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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明修棧道(上)

  郭況始終也沒想明白梁蕭爲什麼那麼確信耿弇會來找他們,這麼費腦子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再想了。“你怎麼突然想到去臨遠樓,咱們好久沒去過了,郭堂應該也沒有什麼準備!”   “你的腦子除了喫喫喝喝就不能想點別的。”   “我想有什麼用,你們不是把什麼都安排好了!”   郭況說得倒是很坦然,梁蕭卻不忍心繼續打擊他,“你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郭況其實是很想忙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好在有了梁蕭這個好朋友,少了他運籌,情況還不知道有多複雜。他是真心的感激梁蕭,卻不知人家惦記的是他姐姐。   “我就不明白了,大將軍爲什麼那麼擔心,任貴人都已經死了,他還怕什麼?”   梁蕭實在是擔心他禍從口出,正色言到,“這件事情你千萬不可以再提。”   “怎麼了?”   “任貴人的事情大有蹊蹺,我也猜不出其中的緣故,總之你要記着,不可以隨意說起。”   梁蕭難得一本正經的,郭況這才覺出事態嚴重來。“我也覺得不太對,一直想要進宮問問都沒得空!”   “你最好還是別去。”梁蕭相信事情跟皇后脫不了干係,郭況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而郭況這樣的好奇寶寶倒是難得的不再發問了,“我覺得昨天才見過,今天大將軍不會過來吧!”   “不管他來不來,咱們都要給他一個接近的機會,以後也方便行事。”   耿弇還真就沒到,不過樑蕭也沒覺得失望,他有得是耐心,耿弇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宮裏的那位,都絕不會輕易放過皇后這條線。而他現在不放心的,反倒是鄧奉。雖然之前的事情他不瞭解,不過綜合很多情況來看,皇后在他身上可花費了不少心思,如果爲了彭珠一蹶不振,那皇后的心思可都要白費了。耿弇雖然可以拉攏,但是他的身份,皇后是否會全不介意?   郭氏姐弟雖然從來都不提劉揚的事情,但是,梁蕭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會找機會給他們的舅舅翻案。耿弇跟耿純雖然不是至親,但始終是同宗,只怕早晚都是要有隔閡的。   “你想什麼呢?”   郭況見梁蕭發了半天的呆,忍不住問道。   “回去在說。”   “哦!”郭況呆呆的點了點頭,郭堂在旁邊簡直是不忍目睹。   等回到府上,兩個人照例是進了書房。鄧嬋一聽說倆人一起回來的,就把閒雜人都打發走了。   “到底什麼事情,要回來才能說。”   “我想知道皇后到底對老真定王的事情有什麼打算?”   郭況沒想到梁蕭會問這樣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可以信任梁蕭,但是這麼重要的事情,他不敢說。“是不是跟大將軍有關?”   梁蕭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注視着他。   “你還是直接去問我姐吧,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我舅舅真的沒有謀反。”   郭況急着想要證明什麼,不過樑蕭覺得實在是沒有那個必要。即使劉揚在當時沒有反心,但是早晚也要生出反意,這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劉秀的做法並沒有錯,耿純也沒有什麼錯,而皇后就更沒有錯,利益衝突而已。   梁蕭還記得當時仍是貴人的郭皇后在事發的時候對耿純是恨之入骨,直指耿純無旨而擅殺功臣,其罪當誅。皇上當時根本就沒有理由去去維護,更不能說自己就是想要殺死劉揚。而後來事情是怎麼平息的,梁蕭就不知道了。   梁蕭突然提出這個問題,郭氏有些措手不及,她自己都記不得當時的情況了。   “陛下說耿純誤解聖意的確有罪,但是,在河北他破釜沉舟誓死追隨,陛下他不能夠忘記,天下未定,讓我息事寧人。”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吧,郭氏不是很確定了。那個時候陰氏剛剛進宮,她開始明白自己的處境,也知道跟皇帝作對沒什麼好結果。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我是想知道你對老真定王的事情是怎麼看的。”   “我怎麼看又有什麼干係,你只管說希望我做什麼吧?”   “勸陛下召耿純回京。”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過用什麼理由呢?”   梁蕭沒想到郭氏會這麼淡定,“你就不恨他?”   “他不過是個工具,我恨他做什麼?”郭氏淡淡的說道,彷彿真的沒有什麼關係,這樣一來,梁蕭放到喫不准他對劉揚一事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這樣就好,耿弇暫時不會離京,征討張步刻不容緩,把耿純召回來,可謂一舉數得。”   “恩。”郭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軍中派系日漸分明,如果不是大司馬壓着,恐怕早就出了大亂子。只不過我擔心把耿純弄回來,是給咱們自己設置陷阱,就怕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哪!”   “娘娘只要把樣子做足,剩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郭氏知道梁蕭說得話劉秀是能聽進去的,她也沒什麼可顧慮的。此次出征,他們真正屬意的人都是鄧奉,這人雖然是河南一系,但是,跟長秋宮卻是分不開的。   “你應該是見過鄧奉了吧,他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他跟彭珠的事情並沒有糟糕到無法控制,梁蕭不想讓她擔心。“現在就看怎麼說服陛下了。”   “我覺得這個倒是不難,陛下對鄧奉一向很看好。我擔心的是,張步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郭氏與她所熟悉的歷史越走越遠,她可以不在乎後宮有多少女人,劉秀有多少兒子,但是卻不能不在乎事關國運的戰爭。   “鄧奉上次打彭寵表現得不錯,而張步手下雖然悍將不少,但是外援一斷,那也是窮途末路,我想鄧將軍會把握住機會的。”梁蕭有些不明白了,郭氏怎麼突然之間畏首畏尾起來。   “但是陛下真正看好的人還是耿弇,不然的話,留下來追剿餘孽的就是他了,而我也覺得鄧奉有時候過於魯莽了。”   “話雖如此,但是耿弇跟陛下的情分已經不復從前,就算是在怎麼修補也是有裂痕的。這一點陛下心中一定有數,他也不得不另覓良材,鄧將軍只要不出大錯,打敗張步並不是很難。”   “但願如此吧?”   “娘娘費心救他,怎麼反倒不是很看好?”梁蕭奇怪的問道。   “他之前反叛,雖然因爲吳漢而起,但是也有他自身的原因,我以爲他經此一事必然會長足教訓,卻不想他行事依然魯莽。北征彭寵並不是以他爲主,有耿弇、祭遵這些人壓着,所以我並不擔心,如果讓他單獨掛帥,我的確是不怎麼放心。”   梁蕭覺得皇后身爲女子還真是可惜了,在深宮裏面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還能把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娘娘無需多慮,鄧將軍會有分寸的。”   “唉,一個情字,不知道要誤了多少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娘娘難道就沒有爲情所困的時候嗎?”   郭氏以爲他是在幫鄧奉開脫,於是不自覺的說道,“有過,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郭氏驚覺失言,趕緊轉移了話題,“我命人畫了銚家姑娘的畫像,已經送到了府上,你看過了沒有?”   “有吧?”梁蕭有些記不清了,他的書房裏是多了一幅畫,但是他也沒有注意過。   “這位銚姑娘可是銚期的女兒,人品家事都是上上之選,如果不是通過鄧夫人幫忙,都不是那麼容易得了她的畫像的,你認真考慮考慮,這可是天賜的良緣。”   梁蕭突然之間很想讓郭氏知道他的心意,他不想再聽到她告訴他誰家的姑娘適合她。可是還沒等他說出口,皇帝倒是來了。   劉秀似乎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梁蕭,“侍中不當值,怎麼跑到長秋宮來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給了微臣一位姑娘的生辰八字,只不過我們兩個並不相合,所以把八字送了過來。”   “竟然是這樣,婚姻大事不可草率,皇后以後要特別上心纔行。”   梁蕭說謊連眼都不眨,郭氏自然是不甘人後,“諾。只是侍中大人實在是挑剔的緊,難得有位品貌俱佳的姑娘,偏偏八字又不合。”   莫名的,劉秀想起來任氏提過的自己的堂妹,心情頓時降到了冰點。郭氏見他突然之間臉色難看起來,一時沒想到其中的關竅。而梁蕭也有他的心虛,見此情形手心也是直冒冷汗。好在劉秀沒有其他的表示,讓梁蕭先行離開了。   “陛下可是朝政辛苦,臉色不是很好呢?”   “沒什麼,只不過想起點事情來,通兒不用擔心。”   皇后沒明白,王遠可是想明白了,陛下一定是想起了任貴人,否則絕不會這樣。他衝着皇后輕輕的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要緊。   “叫奶孃把幾個孩子抱過來,朕有些日子沒見着了。”   不管劉秀是不是真心來看孩子,能有點兒事兒做就算是好了,否則這樣僵坐着,還真是夠尷尬的。   劉彊現在快五歲了,已經能夠記得一些事情,對於父皇突然之間的熱情,還並不是很適應,不過劉輔就沒有,對着劉秀始終是親親熱熱的,讓劉秀覺得這二兒子十分的貼心。郭氏把劉彊抱了過來,對着劉秀說道,“陛下,彊兒已經能背下來幾篇詩呢!”   “是嗎?”劉秀饒有興致的說道,“背來給父皇聽聽。”   劉彊雖然有一點點怕生,不過他都背熟了的東西倒也不怕考。“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麟之趾》這可是郭氏跟許氏千挑萬選最保守的詩了,曾經劉彊最先學的是《無衣》,卻被劉秀所不喜,如今選了些最是中庸的詩句,就算是不討喜,也討不了厭。劉秀聽了果然是沒有什麼反感,反倒繼續問道,“彊兒既然會背,可知道他的含義啊?”   郭氏笑着說道,“陛下,臣妾學識淺薄,怕教壞了孩子,只不過讓彊兒背熟了而已。”   “是這樣啊。”劉秀不以爲意的笑笑,“那我彊兒還會背別的嗎?”   “還會甘棠。”   “真的嗎?那快點背給父皇聽聽。”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   劉秀心中大喜,直誇郭氏教得好,這讓她有些懷疑,以前是不是她做錯了。不過很快,她就把這個疑慮打消了。   “太子聰慧好學,朕心甚慰啊!”   郭氏趁着劉秀此時高興,藉機言到,“太子轉過年就五歲了,也該找個老師教導纔是,總是在宮裏玩鬧,平白的耽擱了時間。”   提到這個劉秀果然有些不自在,“太子還小,這些都言之過早,再說,設立了太子屬官,彊兒就得搬出長秋宮,你能捨得嗎?”   郭氏正色言到,“陛下,太子年紀再小,也是國之儲君。臣妾雖然無知,卻不敢因爲一時的溺愛而耽誤了太子教育。”   劉秀搭了梯子郭氏卻不肯下,這讓他很是惱火,他也不是不想讓彊兒早點接受教育,但是有些問題他還需要考慮,而這些跟郭氏是說不清楚的。這夫妻倆難得相見,就這樣又不歡而散了。劉秀出了門也有些後悔,可是他就是沒有辦法從心底裏認定彊兒就是太子。   劉秀走了郭氏氣得雙手微微有些發抖,雁南扶着她卻覺得她的指尖冰涼。“娘娘莫要氣壞了身子,這件事情還可以從長計議。”   郭氏從來都沒覺得此時一提就能成,但兒子是她的心頭肉,難免是要有怨氣的。“我是替彊兒生氣。”   “娘娘,太子都不生氣,娘娘何必生氣。”   郭氏抬頭一看,彊兒果然是笑眯眯的哄着弟弟玩呢。“四殿下該餵奶了,把他帶回去吧!”   想要解決這件事情,還需要梁蕭來想辦法。郭氏知道劉秀已經在祕密尋找嚴光的下落,嚴光進京,就是彊兒要離開的時候,但是,梁蕭必須要跟着彊兒,只有他能教導彊兒成爲真正的帝王。郭氏心中期盼着嚴光晚點來,她可以跟兒子多呆些時日。   梁蕭出宮的時候正好被沈風看到,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是郭況最好的朋友,這人本事不小,而且還越藏越深,不過他敏感的覺得,這個人可不怎麼招人喜歡。   梁蕭並沒有感覺到有人在暗中觀察他,當然了,他也不會去注意區區巡城的禁軍。就這麼擦身而過,卻不知日後要糾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