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明修棧道(下)
郭氏大事兒沒辦就跟劉秀鬧得很不愉快,也有些怪自己沉不住氣,比起給太子找師傅,還是耿純事情更爲要緊一些。她正不知道該怎麼挽回,耿家母子就進宮了。郭氏賞了些東西,就放她們去西宮了。
劉秀見郭氏過來還有些意外,他以爲郭氏是來追問太傅的事情,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遮掩,畢竟,就算是皇帝,做事也不能毫無道理。卻不想,郭氏提都沒提,只不過是說了些耿家母子進宮的情況。
“恩。”他點了點頭,“世家大族,禮數上總是錯不了的。”
“臣妾倒是覺得耿夫人拘謹的過了些。”
到了這個份兒上,劉秀有些生耿弇的氣了,“朕待他如同父子,他卻如此相疑,真是枉費了朕的一片苦心!”
“陛下何須動怒,大將軍心有餘悸,也是事出有因。”
軍中的情況。劉秀比郭氏要清楚的多,耿弇的難處,他也可以理解,只不過爲了一些無憑無據的猜疑,而耽誤了大事,劉秀的心裏可就有些想法了。“朕該安撫的也安撫,該賞賜的也賞賜了,耿弇依然如此,朕也沒什麼辦法了,打仗不比別的,不能趕鴨子上架。”
“臣妾瞧着耿家母子可不是那不知道感恩的,臣妾倒是有個主意,可以解了眼下的難題。”
劉秀不知道區區婦人能有什麼妙計,漫不經心的說了句,“說吧!”
“臣妾想陛下保舉一人,不但可以解決出征的人選,還可以消除大將軍的疑慮。”
“你說的是?”劉秀覺得郭氏一族可沒有誰能出征,郭況倒是有些功夫,但是郭家的兩個女人恨不得把他綁在家裏,絕不肯輕易放他出去,郭氏想推薦誰,劉秀還真是猜不到。
郭氏早瞧出他心裏頭不是那麼樂意,不由得暗自冷笑,“臣妾舉薦的人,正是東郡太守,耿純。”
劉秀把滿朝的將軍劃拉個遍,也沒想到郭氏竟然會推薦耿純。郭氏也不理會他到底什麼想法,繼續說道,“高陽侯請旨去東郡,跟臣妾也有很大的關係,這麼長時間了,臣妾也想通了很多事情,把高陽侯召回來,正是可以解決掉眼前的困境。”
劉秀很清楚河南一系對河北人排擠的厲害,他在感情上當然是向着河南人的,他也更加信任他們,但是,天下一統,靠的是衆將齊心,這種毫無意義的爭鬥只能削弱他自己的力量。當初他立郭氏爲後最主要的原因,也是爲了平衡兩者的勢力,如今河北勢弱,就連他一向看重的耿弇都喫了不少暗虧,他如果不想把辦法遏制,只怕後果堪虞。
“耿純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他這幾年平定了整個東郡,功績顯赫,讓他來領軍,朝中也不會有人提出異議,只不過,通兒不是一向痛恨此人?”
“當年,他矯詔殺了臣妾的舅舅,臣妾的確是怨恨他的。過了這麼多年,臣妾也明白過來了,他做的這些都是爲了陛下,爲了國家的安定,這樣的忠臣純臣,臣妾還要去怨恨的話,那真的是沒有資格母儀天下了。”
真定王劉揚,是帝后心中長久以來的刺,郭氏如此坦然的說出來,並且接受了劉揚謀反的說辭,這讓劉秀有些意外。郭氏卻不管他驚愕的表情,平靜的說道。
“臣妾生在富貴人家,從來都不知道民間的疾苦,上次偷偷的出宮,才發現世道艱難,百姓的困苦。宮裏現在雖然是節儉,但是臣妾的心中始終也不安,只盼着能早點結束這場戰爭,讓世人都能過上平靜的日子。爲了陛下的宏圖霸業,也爲了黎民蒼生,放下這麼一點私怨對臣妾來說也算不上什麼。”
“通兒!”劉秀從來都不知道郭氏竟有如此心胸,此時的她,當得起一國之母。
“陛下,如果高陽侯心有疑慮,臣妾願意親往東郡,請他回京。”
“這倒是不用,耿純是知道輕重的人。”
郭氏覺得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就勸劉秀到西宮去一趟,“畢竟都是一家人,在貴人哪裏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
“朕着人賞些東西也就是了。”劉秀怕郭氏再提太傅之事,趕緊把她送走,見郭氏坦然離去,心裏也有些愧疚。他知道對郭氏來說,太子就是她的命,但是,太子事關國運,他的確是不敢草率。
郭氏雖然沒有指望劉秀會投桃報李,但是心中也是難免有些發涼,她默默唸道,“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從東郡把耿純召回來,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的意義,本來一往一返就需要時日,使者在路上再略一耽擱,就更得是沒年月了。耿純有沒上路都還不知道,劉秀就得到消息,張步欲將與大搶的賊兵勾結,這樣一來點將出徵可就迫在眉睫了。
雁南見郭氏愁眉不展的,奇怪的問道,“娘娘,咱們把什麼都佈置好了,您還擔心什麼呢?”
“我是擔心最關鍵的那位,他如果出了狀況,咱們做的一切,都是給旁人做嫁衣了。”
“娘娘是說鄧將軍?”
“是啊,彭珠的身份可是個大麻煩。”
“駙馬雖然知道了彭姑娘的身份,但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我不擔心這個,駙馬現在是最害怕鄧家出事兒的人。鄧羲謀反,皇上是看在新野長公主的份兒上纔沒有深究,但是長公主畢竟已經故去多年了,鄧家並不能總是靠着她的餘蔭,再出點什麼意外,陛下未必能夠繼續容忍。”
“娘娘的意思駙馬會直接對彭珠下手?”
“應該是吧,就要看鄧奉對彭珠用情有多深了。”
“娘娘既然擔心鄧將軍,何不幫他一把,只要娘娘發了話,駙馬是不敢難爲彭姑娘的。”
“要是能幫,我又何嘗不想幫。但是我已經幫了他太多了,剩下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了。”
鄧奉的衝動魯莽可能是他最大的弱點,謀反這樣的事情最後都能擰過來,他的運氣也不是一般的好,在這麼好下去,只怕沒什麼是他不敢幹的了。
不僅僅是郭氏,就連梁蕭都認爲他應該自己去面對這些問題,要不就跟他的叔叔徹底決裂,要不就放棄彭珠,別人能幫的不過是一時而已。
“將軍要知道我這府里人多口雜的,況且有多少人盯着我的婚事,如果彭姑娘住進來,只怕事情會變的更加複雜。”
“我也只有你能託付了,送到綿蠻侯府上,一旦事發,可能會把皇后牽連進來的。”
雖然說比起牽連了皇后,他倒是寧願牽連自己的爹,但是這樣的事情,還是能不牽連就別牽連的好,“我在城西有處宅子,回頭安排幾個人照應着,彭姑娘深宅大院裏住着,你叔叔未必能找得到,你爲什麼就不放心呢?”
“你不知道我叔叔有多狠她,之前都讓嬤嬤去下藥了,如果我晚去半步,珠兒就沒命了。她一個弱女子,在京裏無依無靠的,我真怕出個什麼萬一,到了你府上,我叔叔就算是知道了也無法下手,即使將來東窗事發,你只要推說不知道,陛下也沒法定你的罪。”
鄧奉說的倒是輕巧,他怎麼知道陛下就不能定罪,從開國到現在,文臣武將死了多少,有幾個真的能定罪的。梁蕭心裏雖然也這麼嘀咕着,但是事情他還是得辦,“你送我這兒來也可以,只是你要知道,我的名聲可一向不好,只怕是要連累到彭姑娘的,你們的將來可就更麻煩了。”
提到將來,鄧奉就更是鬱悶了,“將來?我是真的不知道將來在哪裏。彭珠自從知道我叔叔的態度,對我也是冷言冷語的,我不忍心她沒名沒分的跟着我,而她這輩子又只肯叫彭珠,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彭姑娘倒是一身的傲氣,令叔更是倔強的脾氣,這件事情還真是不太容易。”
“連你這樣足智多謀的人都說麻煩,我這樣的草莽之人就更沒有辦法了!”
“你既然已經決定讓彭姑娘住我這兒,那她的安全你就無需擔心,你可以把這些事情先放一放,回來之後再想辦法也不遲。”
“也只好這樣了,明天我就把她送過來。”
“這麼快!等陛下下旨至少還要兩天呢!”
“我是希望趁着我還在京城,讓她適應一下你這兒的生活。”
梁蕭還真沒看出來着鄧奉竟然是個癡情種子,如此細微細的事情都能想到,這可真是不符合他的脾氣。“那就依你,只不過有一點,我不管那彭姑娘有多少傲骨,在我這兒,她不能叫彭珠。”
“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我已經跟她說過了,你放心好了,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她住在這兒,就算是她不找麻煩,麻煩也會找她的!”
鄧奉可是沒聽明白,不過欺君的事情梁蕭都肯幫他擔待了,他也沒什麼可不放心的。“多謝你了!”
“你也先別謝我,這次是時間緊迫,容不得任何人拖延,所以我才肯擔這個干係。一勞永逸的辦法,還得你自己去想。”
鄧奉能想得都想過了,叔父和彭珠都不肯做絲毫的讓步,既不能瞞天過海,也不能明媒正娶,他就是神仙轉世也沒辦法。梁蕭雖然有心指點他,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