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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忍耐

  郭氏雖然有些等不及,但是她還得繼續等下去。而劉秀第一次在郭氏溫柔恭順的笑容裏看到一絲嘲諷,極輕極淺,幾不可查,但是就那麼一瞬間,他腦海中的一些東西轟然崩裂了。不過,他還是不能相信郭氏真的放心讓劉彊到戰場上去,這也許只是欲擒故縱而已。   “你能放心彊兒嗎?”   “陛下總是說臣妾是慈母多敗兒,這回臣妾可是絕不多說一句了。再說彊兒也大了,有他自己的主張,他從小就仰慕他的父親馬上崢嶸,陛下如果覺得沒有什麼大礙的話,那就放他出去歷練歷練吧!”   劉秀不過是想來探探郭氏的口風,卻不想她竟然不猶豫的答應了,看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那也就不能怪他無情了。“你要是真放心,朕就讓他跟着吳漢去吧,只是你要提醒他,戰場上的事情,一切都要以吳漢爲主,他絕不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而干擾軍中的決定。”   “這是自然,臣妾相信彊兒也不是那不知道輕重的人。”   劉彊正好在這個時候過來給他母親請安,於是郭氏就劉秀的意思告訴了他,他趕緊給他的父親行禮謝恩,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憂。   劉秀細細端詳了一番這個兒子,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他原本沒有做錯過什麼,但是卻要承擔所有的後果。他這一去是否能夠回來,都取決於他的母親是不是能夠就此收手了。但是,劉秀並不覺得郭氏有放棄的可能。   劉秀旨意下了之後,第二天他們就要出發,必須要在月底跟吳漢在荊門匯合。郭氏看起來很平靜,只有雁南知道她內心的焦灼,其實,她心裏的煎熬並不比郭氏少。   “母后,兒臣此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母后要多加珍重,不必以兒爲念。”   郭氏含淚點了點頭,“你身邊的護衛都是沈風留下的,完全可以信任,除了這些人,不管什麼理由,都不能讓別人接近你,這一點你必須切記。我過幾天會找個理由叫沈風過去,他去之前你要照顧好自己。”   “母親放心,我知道輕重的,還有梁先生在兒臣身邊隨時提點。”   郭況本來是要跟着去的,卻被劉秀拒絕了,郭氏也覺得他去了反倒還得多照顧一個人,不如就這樣的好。梁蕭是自己跟劉秀請求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說服他的,也許是劉秀以爲有了吳漢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也許是時間太長了,他忘記了梁蕭的智謀足以扭轉乾坤。   “母后。”郭氏正傷感,就聽見一個不滿的聲音遠遠的嚷嚷着,“我也要一起去。”   除了劉輔沒有人敢在長秋宮這般放肆,只是他這次也沒看好火候,郭氏正是煩躁不安的時候,可不是就要等着一頓訓斥。   “你還不好好跟你皇兄辭行,亂嚷什麼呢?你以爲打仗是好玩的呢,想把我氣死不成。”   郭氏從來沒有這麼嚴厲的訓斥過劉輔,一時還把他給嚇住了,還是劉莊在旁邊提醒着,才知道跟母親和兄長賠罪,過後還是輕聲的嘀咕道,“可是我真的很想跟大哥一起去的,我在宮裏也總是惹是生非,還不如去跟大哥去了,也可以幫點忙。”   劉莊恨不得一腳把他踢暈過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郭氏因爲太子出征心煩意亂,就只有他這個愣頭青還敢火上澆油。   郭氏正要開口,劉彊急忙接了過去,“爲兄出征母后已經是日夜不安了,在加上你,你要母后如何過活。你在宮裏要多多陪伴母后,就算是替爲兄盡心了。”   “我寧願替你去出征,你在宮裏陪着母后啊!”   劉莊忍無可忍一把把他拽到後面,“弟弟祝大皇兄馬到功成,早日奏凱還朝。大皇兄出行匆忙不及踐行,弟弟們備了美酒,只等皇兄回來兄弟們再一醉方休。”   劉彊點了點頭,“母后就有勞弟弟們照應了。你們雖然年紀小,但也要知道爲父皇分憂。”   他本有很多話想要囑咐劉輔,可他卻偏偏帶着劉莊一起過來,弄得什麼話都不好說了,沒一會兒劉禮他們也過來送行,這一通應付下來,他也就應該出發了。   郭氏故作堅強,並沒有多送一步,只是呆呆地看着劉彊越行越遠。她雖然跟劉彊說等幾天就讓沈風過去,可是她現在也不敢確定沈風是不是還能回來。   “娘娘,娘娘!”雁南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從外面跑進來,眼裏閃着淚,但是仍然可以見到一絲興奮的光芒。   “怎麼了!”郭氏站了起來。   “大司馬遇刺重傷,生死難料!”   郭氏聽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雁南也攤在了一邊。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道,“娘娘,他回來了。”   “回來就好。”   兩人過了半天才平復了心情,雁南小聲的說道,“他擔心陛下知道消息不準太子出征,所以想盡辦法拖住了大司馬的斥候,太子出了城,他才放人進來。咱們的人已經見過太子了,囑咐他日夜兼程,陛下就算是反悔,可能也來不及了。”   “沈風呢?”郭氏知道他不會親自進宮來傳話,這才特意問了一句。   “回了京郊的莊子上,探望‘雙親’呢!”   “甚好!”   郭氏站了起來,也沒理衣裙,“走吧。”   “去哪兒啊,娘娘!”   “糊塗了?去廣德殿啊!”   廣德殿此時已經到了不少的重臣,就連李通都拖着病體跪坐在殿上。中常侍在門口迎着皇后,低聲說道,“娘娘,陛下此刻心情很差,娘娘要多加小心。”   郭氏點點頭,“你通報吧!”   劉秀知道郭氏會來,他迫切的希望她能要求召回太子,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你都聽說了?”   “是的,大司馬現在怎麼樣了?”   “朕已經派人過去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來報信的斥候說了兩句就累死了,朕已經下令厚葬。”   累死?沈風竟然連這個都算好了!“大司馬吉凶難料,彊兒卻已經出京,陛下當務之急是再遣主帥啊。”   劉秀徹底失望了,此刻,郭氏本可以名正言順的要求召回太子,但是她卻沒有這麼做。然而他還想再試試,只要他們母子以後肯老實聽話,他也不想趕盡殺絕。   “朕已經派人先追回太子,選定主帥之後再一同出京。”   “陛下,這萬萬不可。公孫述以卑鄙手段連傷我朝三員大將,軍中羣情激奮、同仇敵愾,正應當一鼓作氣將其剪滅。臣妾雖然是婦人,但也知道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太子雖然是臣妾的兒子,但是臣妾萬不敢以人母的私心,而置全天下的母親於不顧。”   郭氏站在殿上慷慨陳詞,讓劉秀突然想起來十幾年前兵困洛陽的那一天,她說的每一句話也是同樣的擲地有聲,只不過他的心境卻是全然不同。他瞧了眼衆臣的反應,知道皇后已經把話都說到了他們的心裏去了。眼見着竇融躍躍欲試,他不能讓整個局面失去控制。“皇后所言甚慰朕心,朕這就派人追回聖旨,讓太子仍按照原定計劃前往荊門。”   郭氏鬆了一口氣,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應該管的了。竇融跟鄧奉,原本劉秀是不需要考慮的,但是現在,鄧奉作爲郭氏的姻親,估計希望十分的渺茫了。   劉秀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羣臣爭論不休,心中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景丹、馮異、來歙、岑彭都相繼的離開了他。留下來的拉幫結派,勾心鬥角,唯一的純臣卻是生死難料。而他的妻子,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賢德仁厚,舉國稱讚,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他離心離德。   劉秀感到心中一陣陣的發悶,勉強揮揮手讓羣臣先行退下。   “李通留下。”   等衆人散去,李通才說道,“大司馬的情況我們未得實信兒,或者並不嚴重也未可知。陛下切莫悲傷。”   “據那斥候所報,刀入肺腑,只怕是凶多吉少。朕派了太醫過去,但願能救他性命。而現在最要緊的是派何人征討公孫。”   李通現在還不知道帝后心中已然互相猜忌,在他看來除了鄧奉沒有第二人選,但是陛下既然問了,一定是另有緣故。他小心的答道,“征討公孫,賈復、鄧奉、耿弇都有這個能力,但是賈復自從南陽一戰受了重傷,這幾年來也是時好時壞的。耿弇早就上繳了大將軍的印信,不問朝政久矣,臨時啓用,只怕戰法生疏了。”   這麼說來就只剩下鄧奉了,但是因爲郭氏的關係,劉秀絕對不能再用鄧奉。然而耿弇,也是他的一塊心病。耿弇征戰十一年,平定了四十六個郡、三百多個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等功績,就是吳漢也難以跟他匹敵。他有心想要立劉倉爲太子,就不能讓他有這麼一個功高震主的舅舅,否則不用幾年的功夫,天下就要改姓耿了。   李通是知道什麼叫功高震主的,所以才換了個好聽的說法。但是他卻不知道,劉秀此刻已經添了別的心病。   “宣耿弇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