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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分命吧、分命可以!

  電話響了,陳問今看見是阿豹的電話號碼……   ‘他想通了?’陳問今很是意外,又覺得不太可能,考慮着,突然明白過來,於是這電話是否接,他倒覺得有點意思了……   話說阿豹回去後一天都在家裏。   下午他母親下班回來,看他還躺在牀上,就問他:“生病了嗎?怎麼還在睡?”   “你莫管了,我就想安靜會!”阿豹不想說話,他母親卻又問他想喫什麼,琢磨着做點孩子喜歡喫的,讓他心情好一些。   然而,阿豹直覺得更煩躁,索性開門出去了。   他母親連忙追着問:“你去哪啊?快喫飯了啊!”   “不喫了,你們喫,我有事出去。”阿豹關門走了,一路順樓梯去了屋頂。   阿豹抽着煙,在屋頂上彷彿來回的晃悠。   他沒想到人生會面臨這樣的選擇,更沒想到會關係到陳問今。   如果是別的朋友多好?   如果是別的朋友……哪怕是阿迪!就算是阿迪,他也不會這麼痛苦!   爲什麼是陳問今?   可是,若不是陳問今,又怎麼會願意分享外星人的祕密,又怎麼會把中彩票的機會讓給他呢?   正因爲交情非比尋常,纔會如此,可也正因爲交情非比尋常,阿豹纔會一整天都在痛苦、煩惱。   陳問今說的什麼心定一些,靜一些,善一些之類的,他其實不明白,就算一時聽着覺得明白了,也根本不會多想;就算閒着沒事去想了,也不可能因此就改變自己。   只是阿豹知道陳問今喜歡想那些問題,偶爾會被感染,更多時候他不想聊那些話題,就假裝贊同。   所以,阿豹此刻的心情,一點都不會受到陳問今說過的那些話的影響。   錢,分一半?   過去沒錢的時候阿豹覺得,就算給他一萬億,也買不了跟真正好兄弟的感情!   可是,真的體會了有錢的底氣和自信,體會了有錢揮霍得到的讚美恭維和被尊重之後,他才知道,他沒自己以爲的那麼視金錢如糞土……   那不是分的錢,那讓阿豹覺得,分的是他的未來,分的是他生存的意義,分的是他的希望!   他寧願、寧願分一半的壽命送給陳問今!   他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賺到這麼多錢!   有了這些錢,不但能進藝校泡遍美女,將來讀完書出來仍然可以過着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他沒辦法分錢,真的沒辦法分錢。   原本阿豹已經打定主意不分了,可是,一整天的煎熬卻又讓他發現,失卻這份友誼也同樣是折磨的他難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能再少分一點就好了……’阿豹本來打定主意,陳問今來電話他就怎麼說,可是,沒有電話。   一整天,陳問今都沒找他。   阿豹確定了,很顯然,陳問今昨晚就明白了,也沒打算逼着要那筆錢。   這麼一來,阿豹的良心更受煎熬……   天台上,風吹着。   阿豹亂糟糟的金色頭髮被吹的亂擺,他抽着煙,一趟趟的轉悠,卻也甩不掉滿身心的煩躁。   一面破裂了的大鏡子豎在那,藉着月光,阿豹看見那裏面的自己,煩的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就在他要抬腳的瞬間,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如果能少分一點,再少分一點的話,不就可以了嗎?’阿豹突然一個激靈,然後,對着鏡子,狠狠朝自己腹部來了一拳,旋即覺得力量不夠,就脫了上衣,對着鏡子又是一拳!   可這麼打了好多拳,疼的他齜牙咧嘴,他卻咬緊牙關,繼續用力的打自己、接着打自己!   如此一陣,打的他都累了,發現身上就幾處紅腫,於是他在樓頂找到破裂的水泥塊,抓在手裏往自己身上撞、砸、再砸、再砸……   鏡子裏,淤青越來越多,水泥塊劃破、刺破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電話,還在響。   陳問今知道這是個有意思的電話,他應該接的,不管接了之後作何決定,也該接。   陳問今接了,電話裏,傳出來阿豹虛弱的聲音。   “黃金,我在米粉店對面街的診所裏,你出來再說吧。”   “好。”陳問今沒問出了什麼事情,直接走過去了。   診所裏,阿豹的身上,撩起了褲腿的雙腿上全是淤青和沾血的傷口,有些傷口雖然不深,卻有六七釐米長,看起來他彷彿剛從古代冷兵器的戰場裏下來似得,那情形慘不忍睹。   診所的女醫生這時才動手替阿豹清洗,包紮,上藥。   ‘這傢伙也是夠拼的,苦肉計用到這種地步……真是寧可分命也不分錢的架勢啊……’陳問今看着阿豹身上的傷,看的出來有些傷口是刻意劃破,有些是狠狠用力砸的。   事實證明阿豹對錢很在乎,跟陳問今記憶裏一樣,但是,有一點又是他之前忽略了的。   那就是,除了錢之外,阿豹對他的重視程度呢?   現在陳問今看到了,於是他不由在想,是否還有必要堅持徹底絕交呢?   可以,也可以不必那麼極端。很顯然,阿豹還是能當朋友的,只是避免別有大額金錢上的選擇關卡就是了。   不過,陳問今卻不能讓阿豹以爲是靠‘妙計’騙過了他,必須讓阿豹知道,是他的苦肉計感動了他。   “……那幾個混蛋使勁打我,逼我拿更多錢出來,我怎麼可能給他們?變成窮鬼的話還不如被打死算了,後來他們看沒搞頭,就只把我帶出來的十萬塊拿走了,幸虧他們不會開車,要不然車都保不住。”阿豹說的咬牙切齒,聲音裏滿是憤恨,末了又看着陳問今質問:“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陳問今看着他身上的傷口,指着一處說:“這個最先弄傷的吧?傷口都幹了,這個快乾了,這個還沒幹,這幾個看着比較新,你身上的傷口啊,時間跨度挺大的,像是被人關起來間歇性打出來的。”   “是打了很久啊,他們不放我走。”阿豹連忙彌補漏洞,陳問今卻道:“行了行了,一猜你就是不想分錢,又覺得對不起我,又不想因爲錢絕交,絞盡腦汁之下相出個被搶劫的苦肉計。在哪打的自己?看你身上還有水泥的灰,難道是樓頂找的水泥塊?砸一陣累了抽根菸休息會再繼續是吧?這一身傷前前後後折騰了多久?”   阿豹憋紅了臉,想分辨,卻又羞愧的說不出話。   “你這傢伙,錢第一重要,比你命還重要似得!不過嘛,把我這個朋友看的倒也挺重要,不惜這麼自殘,看在這一身傷的份上,我想不被你感動也不行啊!錢你想分多少都行,一塊錢都行,不跟你計較了。”   “臥槽!你怎麼看出來的?”阿豹一聽不用分錢,也不想強行否認,他齜牙咧嘴的說:“醫生能不能輕點?”   那女醫生早就憋着笑,忍不住說:“有那麼疼的話剛纔還非要等你朋友來了才處理?”   女醫生聽阿豹這樣的小年輕說什麼被搶十萬,又車啊什麼的,只是懷疑他是否做些販賣毒品的買賣,卻又不想多事。   阿豹臉更紅了,不好意思看陳問今,低聲說了句:“他要是沒看到、我不白受傷了嗎?但不代表不疼啊!上次火姐都沒把我打這麼慘。”   “其實你最大的破綻是臉上沒傷,搶劫的還會對你臉留情?他們搶你那麼多錢必定認爲你會報警,還會考慮不能給你臉上留傷、免得你爸媽看見的問題?只有你自殘纔會有這種顧慮。”陳問今說罷,又道:“再說了,我接你電話的時候就猜到是謊稱帶錢出來被搶劫,只是——沒想到你這傢伙會用苦肉計,還用到這種程度。就憑你身上這些傷,我也不可能狠心爲了錢跟你絕交了。這事過去了。”   “就知道你最好!”阿豹立時眉開眼笑,但扯到身上的傷,又疼的齜牙咧嘴,他緩了口氣,才說:“嘿嘿嘿,你對我這麼好,我也不能小氣,錢雖然你說可以只分一塊錢,但我不能只是分一塊錢就算了。今年你的米粉我包了,不算多少碗,你想喫我就請!怎麼樣?我也夠意思吧!”   “要不讓你分一萬塊,不用你請喫米粉了?”陳問今故意拖長了聲音,阿豹連忙雙掌合一,作揖着說:“我錯了!我錯了,米粉就是我該請的,夠意思的是你,我這是應該、是應該!”   從診所出來,陳問今送阿豹回去,走的時候阿豹說:“車你開回去,我晚上也不出去,這兩天估計都是養傷,等傷好了一起喝酒?”   “年後再喝了,家裏辦年貨要幫忙,這幾天答應了陪陳茜看七天的電影,沒空出來玩了。”   “年後也行啊,到時候一定出來喝酒啊?”阿豹再次嘗試確認陳問今的想法,眼裏透着一絲恐慌。如果還願意一起喝酒,那就真的還是當他兄弟的意思。如果陳問今的不計較只是說:不翻臉,那跟絕交也沒多少差別了。   “沒問題。”陳問今把車鑰匙扔過去,看見阿豹眼裏仍然透着不安,顯然還是擔心這話只是不翻臉的客套,就像‘改天一起喫飯,改天一起喝酒’,於是他就笑着說:“下次別再讓我送你了,每次讓我自己走路回家。”   “下次我送你咯!”阿豹很高興,看着陳問今沿街道離去的背影,長舒了口氣,暗想:‘黃金既然說不計較錢就應該是不計較,他這人做事果斷,肯定不會反反覆覆變來變去……’   阿豹這麼想着,覺得安心了不少,可是,又總覺得沒辦法完全放心……   其實真正讓他不安的是什麼呢?   是他自己也知道,即使陳問今不計較,也不可能毫無變化。   如果友情度有數值,過去他們是一百,或者九十九,九十八的話,那麼現在,至少降低到了九十五,甚至九十、八十的程度。   阿豹正想着,一個乞丐舉着碗走過來,離的太近,一股味道撲面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