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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因禍得福(2)

  可是總算到了,下了飛機後,一股清新的風吹來,彼得先生和兩個助手走在我的旁邊,他身體與我一般高大,他讓我拎了最小的行李,他在我的耳邊輕聲地說:“顏,這就是美國!”美國!是的,我轉向左右看看,是有些不一樣,氣候也不一樣,還算舒適,跟中國並無多大差別。只是更遠處的一些高樓,讓我像落入了一個陷阱。   出了機場,有專車來接,滿大街的轎車,滿大街的高樓,方向感一點不明確,只能隨着他們,具體去哪裏也不知道,只能等待他們的安排。   車子開在繁華的紐約街道上,到處都是膚色各異的人,他們神情忙碌,舉止迅速,走在街道上,各色的名店,有名的商業機構佇立在街道的兩邊。   車子要開到彼得先生的家裏,他要把我臨時安排到他家裏住,然後等待着辦理學校裏的一些事情。   我茫然地望着窗外,所有風格,建築的風格與書上、電視上看到的基本一致,這些風格是跟中國明顯不同的,有着自己的特色,那是商業繁華直接帶來的建築特色。   彼得在我的旁邊問我:“顏,你不舒服嗎?紐約的樓很高的,會有讓人感到沉悶的感覺,橫江是平的,那裏比較舒服,你慢慢就會適應了!”彼得對我很好,那種友好,是一個長輩對孩子的好,我認爲人跟人相處是要靠緣分的,還有每個人都會遇到他一生中的貴人,這不奇怪,很容易理解。   我點了點頭。突然有輛跟莉姐開的一模一樣的紅色奧迪開過,我的腦海又全是那個女人,我不知道怎麼了,始終擺脫不了她,我離開一個城市,到達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就會突然特別想她。   車子開過鬧市區往郊區開去,彼得先生的家在那裏,郊區大多坐落着一些別墅,都很漂亮,木頭結構,四周綠化的很漂亮,整齊的草坪,盛開的薔薇花,還有一些高大的灌木,鬱鬱蔥蔥。風景美麗如畫,讓人似乎進入了寧靜的童話森林。   彼得先生用英語跟我講解着,並不停地跟我說他會讓我有到自己家的感覺,一切都會爲我準備好,我十分感動,而我對感動回應的永遠是那種受到別人幫助時含蓄的微笑。   車子最後在一棟十分龐大的別墅前停了下來,彼得夫人早早站在那裏,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有着猶太人的血統,頭髮帶着黑色。她早早聽說彼得先生家裏要來我這個從中國來的客人了。   我們下了車,司機負責拿行禮,我跟在彼得的身後,彼得與她的夫人擁抱,我對她的夫人問好,接着,她的夫人就過來擁抱我,我有點木訥,但是馬上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友好的儀式。   彼得夫人笑着說:“歡迎你,請進!”我們走了進去,客廳裏裝飾得十分溫馨,我左右觀看。他們很熱情地招呼我,進去後,彼得夫人突然對樓上說了句:“SUSAN,快看看,你的中國朋友來了!”我匆忙回過頭去,在樓上,我慢慢地看到一個女孩推着輪椅出現在我的視野。   她的長相平平,沒有微笑,頭髮捲曲着,很長,她望了望我,看起來要比我還大些,不過後來我知道,她並沒我大,只有二十二歲。   她茫然地望着我,我對她回頭一笑。她沒有笑,又把輪椅滑出了我的視野。   我對這一幕感到有些驚訝,我不會想到彼得的女兒是一個殘疾人,蘇珊,這個名字,以及她的模樣第一次映入我的視野。   我更不會想到將來,三年後,我會跟她結婚,爲此我付出了我那沒有愛的婚姻,而我得到的是金錢,財富,以及那走不完的回鄉路。   2001年的七月份,在彼得先生爲我辦理了一切手續後,我進入了紐約大學建築系讀碩士學位。紐約大學在美國不算最好的學校,但是能夠進入這樣的大學,我仍舊十分興奮。   在進入大學之前,我一直住在彼得家裏,他們給我單獨準備了一個房間,家人對我都很友好,只是那個SUSAN,她的情緒一直很低落,不大與我說話,自己也很少說話,後來我知道,她的腿是因爲小時候的一起車禍,截肢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再也沒開心過。並且脾氣十分不好,彼得夫婦都很小心翼翼地與她說話,我時常在自己的房間裏,聽到她跟彼得夫人大聲地爭吵,爭吵的原因,似乎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SUSAN也爲我的到來不太開心,我就聽到她有次跟她的母親喊叫着說:“讓那個中國人離開這裏!”當然這些我都忍耐了,我只能默默地忍受,等待開學的日子。彼得夫婦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這讓我不忍去提起SUSAN的話。開學後,我住在學校,有時候一個星期回彼得家裏一次喫個晚飯,有的時候是兩個星期。   我不想去麻煩他們,心裏想,在學校裏,一個人,孤獨地走在校園裏,看本書,或者寫點小文章,都是很幸福的。當然還有去想那個在中國的大女人——莉姐。   我的同學各國的人都有,我們也基本不怎麼說話,到處都是文化的碰撞,有一個韓國留學生就因爲一個日本學生說了些對韓國不友好的話,在宿舍的樓裏打了起來。因此,我們儘量不去談政治,再加上我本來就不大愛說話,那些同學也對我敬而遠之。   我在建築系學習了一段時間後,彼得先生有一次找我長談,他說他們公司在中國的局勢有些不一般,一些高層因爲財政問題接連下馬,他在那次長談後讓我多去聽商學院的一些課,紐約大學商學院在美國很有名的,彼得先生在那個時候,就想培養我做SKS公司大陸區的接班人了。   我從沒想過,我會對商務感興趣,可是自從聽了一些課程後,就深深愛上了,在紐約大學的三年,我基本上是遊走在藝術與商業學習之間的。   在入學兩個月後,發生了一件讓世界震驚的事情,9月11日那天,整個紐約都籠罩在恐怖當中,基地組織用飛機撞毀了雙塔,幾乎在學校裏就能聽到那巨大的爆炸聲。當時我們都在教室裏,學校拉起警笛,我們從教室裏跑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幾分鐘後,幾個美國的學生,手揮着國旗,開着車從學校裏穿過,還有標語,上面寫着:“Terror is attacks”,我們頓時明白了,不久後,便看到一些美國女孩在那裏抱着哭泣。十分悽慘的景象,一時間,人心惶惶,美國竟然被恐怖襲擊了,感覺世界大戰要爆發似的。   事情發生不久後,彼得就給我打電話,美國的SKS總部離爆炸的地點不遠,他們員工都放假了,各自被轉移到了安全地點。彼得先生讓我不要亂跑,等待局勢發展。   其實在其他國家,並不會感覺有這麼可怕,但在當時,就會感覺末日要來臨似的。事情過去了三天後,發生了我根本不會想到的事情。   那天彼得打電話給我,他對我說:“顏,你在中國是不是有一個姐姐?”我開始聽的時候,有點茫然,突然沒想起她,但是馬上點頭說:“是的,怎麼了?”他說:“剛纔我收到了一箇中國女人寄來的郵件,她在橫江,說是你的姐姐,她很着急,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9.11發生後,她一直都在聯繫你,她問我你的情況!我沒馬上把你們宿舍的電話告訴她!”我聽了這樣的話,突然鼻子酸酸的,然後對彼得說:“你告訴她,我很好,我沒事!”掛了電話後,我愣在那裏很久,那天下午,在夕陽下,我一直坐在那發呆,她還惦記着我,她肯定還在想我,想到這些,躺在草坪上,閉上眼睛,思緒又飛到了大洋彼岸。   我在沒去美國前,甚至對美國還有憧憬,在悲傷的夾縫裏有一點對陌生國度的嚮往,可是美國除了表面上繁華的一切讓我感到新鮮,在我的世界裏,我仍舊無比孤獨。   莉姐很奇怪,在那次通過彼德聯繫過我後,並沒有繼續聯繫我,也沒有給我來過電話。我想她知道我沒事了,應該放心,而且,她不希望我牽掛她,對她有想念,還想着她,影響自己的前途吧,我想一定是這樣,她瞭解我的性格,我是那種她一句話就讓我分心的小男人。我之所以不去聯繫她,只有一個原因,我感覺我離開了她,是種背叛,而她當初沒跟我遠走高飛也是讓我一直無法理解的傷。   我想等我真的有出息的時候,再去聯繫她,甚至去把她帶走,我的心中有一句話:“失去的,我一定會拿回來!”夏天到了,騎着單車走在校園裏,青春活力的女孩子永遠有參加不完的社團,路上還有來往不斷的情侶,9.11的傷痛很快過去,美國人民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當你離開中國,再去看它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它的古老,它的文化,經常會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樣的描述:那是一個古老的國度!   我給老家去過電話,家人並不知道我的情況,因爲家在山區,交通、通訊都不發達,我一年不給家裏去消息,家人也能理解。彼德先生通過中國那邊的關係往我家裏送過兩萬塊錢。我一給家裏電話,我家人就問我那錢的事,我並沒跟家裏說,我被學校開除的事,而是說來美國留學了,這是美國的學校給的獎學金。   我爸媽都特別開心,聽說後來,全村人都知道了,劉家的孩子有出息了,竟然去了美國,在他們看來,這是不得了的事情。我竟然都不知道,我妹竟然結婚了,就在我被學校開除的時候,那個時候家裏人聯繫不到我。我有半年沒給家裏打過電話。聽說當時,家裏情況確實不好,父親的病一直是需要錢的,妹妹不上學了,二姨就給介紹了一個臨莊比較有錢的人家,那人比妹妹大,妹妹那個時候還未到十八歲。   聽到這些,我哭了,抱着電話,我不希望這樣,她還是個孩子,家裏人說妹妹都懷孕了,他們的喜悅是無奈的,跟我說的時候,我只是“嗯”了聲。那些苦難的記憶永遠在我的心裏。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揮之不去,不管我如何榮華富貴,我都挽不回那些傷痛。   日子平靜地過着,美國的生活,我永遠也融入不了,索性做一個過客,在心裏想,我總是要離開的,回到中國,不,也許更準確地說是回到橫江,說來奇怪,有時候,男人的抱負很小,很小,也許就因爲一個人,一個他愛的女人而已。   春去秋來,花落花開,我去彼德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有的時候,他們夫婦讓我回去,我都是推脫,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他們越來越想讓我去接近他們的女兒,我能夠感覺得出來,去的時候,他們都讓去跟SUSAN說會兒話,SUSAN也不知道爲什麼,越來越改變得不那麼脾氣暴躁。我害怕那樣,彼德夫婦有時候說的話,會很露,我明白那意思,但是我在開始的時候,是一點那個想法都不會有,我甚至是害怕,逃離,因此,索性迴避。   他們如果說有施捨恩惠與我,從而讓我付出代價,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我甚至有的時候都能感覺出來,他們對我過分的好,而我同時也知道,在美國,其實,SUSAN如果不是偶然,很難遇到一個條件很好,真心愛她的男人,她不漂亮,並且脾氣不好,又加上那樣,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