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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回家(1)

  十一黃金週,我準備回陝北老家,屈指而算,我四年沒回家了,如果說我心狠,我的確是這樣,可是我不是個壞孩子,我思念我的母親,我的父親,還有我早已出嫁的妹妹。我給家裏打去了不少錢,可家人都捨不得花,我想自己回去,把他們接到省城去住。如果不是我娶了SUSAN,我也許會把他們接過來,但是,我並沒跟他們說這事,因此,我不能把他們帶過來,在他們眼裏,他們在乎的太多,那些忠孝禮儀,傳宗接代的事情。   她決定要跟我一起去,她那天聽我說了這個決定後,在我懷裏喃喃地說:“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去看看咱爸媽!”我一聽,開心得不行,我多麼希望她跟我一起去呢,只是沒敢直接提出,而她主動說了,我在她的額頭親吻了很多下,然後把她抱在懷裏,用整個龐大的身軀去疼愛這個女人。   認識你,我認識了一個世界。我會帶你到天涯海角,如果沒去成,不是我不愛,而是那去的路途隔千山,跨萬水,道途崎嶇,而我能去的了的地方,我都會帶你去。   我把公司的事務都安排好了,然後我聯繫了陝北那邊的分部負責人,讓他們負責我到那邊的接待。我從來不想賣弄,從來不想虛榮,可是那次,我真的想虛榮一下,我想體會衣錦還鄉的滋味。我可以清高的,可是我不能左右父母的思想,他們苦了一輩子,在那樣的環境下,苦苦求生,受着苦難與命運甚至是那些富貴之人的輕視,而今,我要讓人們知道,劉家的小子有了出息。   我們坐飛機去的,一坐上飛機,在那狹小的空間裏,我看着旁邊的莉姐,她那天打扮得很小女人,似乎是精心打扮的,雖然年紀比我大好多,可是看起來真的好年輕,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差別,我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所有心思。我想把她抱住,想到如果這飛機可以飛到天涯海角,飛到一個沒有世俗,沒有我們認識的人的地方就好了,我可以把她藏起來,她是我的,只是劉顏一個人的女人而已。   她始終面帶微笑,甚至還有緊張,但是她就那樣微笑,她開始不敢靠我身上,我把她摟了過來,讓她靠我身上。   她問了我好多陝北的情況,她沒去過,只是聽說過,我笑着說了句話,聽過那句話嗎?她說什麼,我說:“劉家莊,遍地荒,靠天喫飯,靠神幫,有男不娶劉家女,有女不嫁劉家莊!”我們那莊大多都姓劉,因此有此話,從老一輩就傳下來。   她聽了笑了,感覺我像是在唱歌,我望着她,摸了下她的臉說:“到那兒後,你別害怕,張藝謀拍的片子,最讓我有感觸,很多情景都像!”她點了點頭,皺了下眉頭說:“那樣的地方可以出你這樣的男人,說明那地方還是寶地的!”我呵呵地笑,是啊,那地方沒別的優點,就是窮,我想改變!   她點了點頭說:“嗯,是的,你要好好珍惜你今天擁有的一切,錢是什麼呢,在幫別人的時候,你會感受到它更大的價值!”我點了點頭。   隨着時間的增加,我感覺我離老家越來越近,我突然也越發想念我的父母,尤其我的母親,我很愛她,她對我特別好,人不過五十多歲,但是已經被生活的重擔壓得面容憔悴得讓人不忍去看。   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心地善良的人,喫苦不說累,永遠想着孩子,苦也微笑的女人,想到她,我就會心裏特別地難過,男人這輩子會最愛兩個女人,一個女人是會讓男人從夢裏哭醒的,從小到老,一個女人是哭着入夢的,從擁有到失去。   莉姐喃喃地說:“我真想見見咱媽媽!”她說得跟孩子一樣,她很懂事地這樣說,讓我心裏特別激動,男人啊,這個動物說來複雜,其實也簡單,當看到自己的女人叫自己的母親做媽的時候,那種激動是難以說清的,如那些早早失去母親沒人叫媽的孩子,我是會無比同情的,他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們下了飛機,下來後,氣候有點乾燥,跟南方是不大一樣的,風吹在人的臉上不是吹面舒爽,而是緊得厲害。莉姐感覺很新鮮,四處觀望,這裏就是我的生長城市。但是城市跟我無關,我從生下來對陝北的市區都是感到陌生的,如果不是考上大學,我甚至都不會接觸大城市,更不要說當地的城市了。   陝北的負責人開車來接我們,見到我,很客氣,很恭敬,尤其知道我是這個地方的人,他們都感覺似乎是多了靠山。   出了機場,我第一次如此平和,不會膽怯地真實面對我所在的城市,城市的繁華和山區的落後造成了我一直以來對我們城市的自卑,而今不用了。   我們坐上了轎車,陝北區的負責人問我要不要在城市裏住下,好好玩玩,我搖了搖頭。我讓他們幫我購買了很多禮品什麼的,我要帶到山裏去,窮親戚太多,不能空着手回去。   莉姐挑東西的時候很仔細,每一樣東西都會考慮這個適合不適合老人,看看生產日期什麼的,她總是這麼仔細,體貼得如自己的女人。   車子離開城市,往山區開去,負責人車上一直跟我說:“哎,劉總,你真不簡單啊,我在山城市生活了大半輩子,可根本不會想到這窮山溝能出這樣的人物啊,能從這裏走出去的人,可以說,是傳奇的!”我被他拍得有點不適應,不過正是他的話說明了山區的落後,莉姐坐在車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皺着眉頭,傻傻地說:“你們開慢點,這山上怎麼沒樹?”我心情沉重,這是我熟悉的地方,從橫江到這裏,似乎是兩個世界,一個綠色的,一個土色的,一個成年的劉顏,一個兒時的劉顏,少年的他在這大山裏,揹着揹簍,穿着破鞋,曾經翻山越嶺,割草藥,砍柴火,每天放學都要做這些事,只爲了那點錢交學費,他因爲幾塊錢,帶着妹妹走了兩天的路,去市裏賣草藥,一杯一毛錢的冷飲都不捨得喝,望着妹妹那可憐巴巴的眼神,買一點點東西給她喫,多少次,他看着母親在家裏編籮筐,手上都是口子,都開裂地流出血,他曾經心痛過,發誓過,要離開這裏,要有出息,那些苦難,不是我們憎恨它,而是生命不喜歡它,我身爲人,沒理由苟且一生。   我的眼睛溼潤了,莉姐感覺到了,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跟我一樣憂傷地望着我,我突然吸了口氣一笑說:“感覺一切都變小了,小時候感覺鄉村的周圍很大,河也大,路也大,土堡也大,可是而今去看,真的好小,好小!”她點了點頭,她說:“是的,我感覺孤兒院就是!”她這句話,讓我也有感觸,我的童年雖然苦,但至少有廣袤的大山,而她的故鄉,就是那個孤兒院,她愛她的故鄉,這很容易理解!   離家越來越近,越來越熟悉,那些景物,真的沒變,窮的地方變得慢,這是必然的,我有點害怕,我因爲離家太久,鄉親們似乎也會有誤會,以爲這個劉家的小子,出去了就回不來了,是犯法了,還是咋了。   我的心跳個不停,我抓住了她的手。她給我鼓勵,握得更緊,她說了句話,她說:“別怕,他們會理解的,會的!”她如此地懂我,知我心,似乎可以看透我的想法,我很感激。   家人已經知道我要來,據說全村都知道了,我爲那種落後的張揚很不好意思,我遠遠地看到有人敲鑼打鼓,這是村裏最好的迎接方式,我捐了錢給這裏的學校,他們也是知道的,可是,我真的不適應,劉家莊都有着親戚關係,到處叔叔伯伯,嬸姨什麼的。   兩輛轎車在村前停了下來,轎車對於這裏來說是陌生的,也許這裏的土地都沒接觸過,很多孩子跑過來,鑼鼓聲響在那裏,我真的很害羞,我感覺還是個孩子,在家裏,就是,我接受不了這樣的歡迎方式。   我看到了我的母親,她被人扶着,我在車裏就哭了,她見我哭,也皺了皺眉頭,哭了,我在車裏望着他們,望着我媽,我竟然不敢下來,但是總是要下來的,我和她走下來,我感覺腿軟,我一下車,幾步走到她的跟前,那種悲愴,那種痛徹生命的東西,那種兒子對母親的思念,一下子把我的腿弄到了地上,我跪在了母親的面前,一點都無法控制,我媽也哭得厲害,她扶着我,被人扶着,摸着我的頭,摸着我的臉,我哭得抖着身子,跟一個孩子,我回來了,不孝的劉顏回來了。   我從大四那年開學就沒回去,四年了,我媽哭着,摸着我,說:“娃,我真想打你,你怎麼就不回家了呢,我是天天盼啊,眼都盼瞎了!”我更是難受要命,我說:“娘,我回來了,不孝順的孩子回來了!”我從沒想到,我們思想封建的人,我會撲到母親的懷裏,抱得那麼的緊,莉姐站在我旁邊,也流淚,她扶着我媽說:“阿姨,你別哭了,他很好的,他現在有出息了,回來疼你了!”我媽看了看她,周圍的叔叔什麼的,都把我拉起來,我爸沒來,他身體不好,一直躺牀上。   旁邊的人拉起我,然後笑着說:“哎,孩子,別哭,你是好孩子,你爹孃都會開心的!”我點了點頭,然後抓着我媽的手說:“娘,你還好吧?”沒說幾句又想哭,娘說:“嗯,好,什麼都好,就是不知道你咋樣了!”我們往家裏走去,村子不大,總共不過五十多戶。   娘矮了,那些文學的詩歌描寫原來都是真的,她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莉姐跟我走在旁邊,一直抿着嘴,被感動着。   家裏還是老樣子,我妹和妹夫沒出來,我妹都不敢來看我了,我見到她時,她正在做飯,妹夫在燒火,人看起來也老成,我妹是漂亮的,只是也被生活弄得沒了那個年紀的樣子,她懷孕了,也許怕出來不好,她見到我後,站起來,愣了愣,傻傻地笑,妹夫也笑。   娘說:“毛丫,你哥啊,不認識了啊?”妹妹有點慣性地木訥,她走過來說:“哥,你回來了啊?”她眨了眨眼看我,我說:“小妹,哥回來了!”她皺了皺眉頭,哇地哭了,她很羞澀,山裏人的質樸,我看着她挺着肚子,心裏難受得厲害。   我又哭了,無論如何也忍不住。我們進了屋,那天,家裏擺了好多桌,跟結婚一樣,鄉親們都在那裏喫飯,村支書,我叫他叔,見我這樣,都很畏縮,一直傻笑。   見到我爸,我再次跪下,我爸看到我,似乎有點生氣,他喘息着說:“你,回來了啊?”“嗯,爹,我對不起你!”我爹搖了搖頭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就是我拖累一家了,也不能下來!”我搖了搖頭,我扶着我爸坐起來,然後坐他後面,他看着我,說:“娃有出息了,爹知道你這些年也喫了很多苦,我都連累你娘和你妹了,我——”“爹,不要說——”我抬頭,看到莉姐手捂着嘴一直想哭,家裏仍舊十分簡陋,說真的,連一處像樣的地方都沒有,我過的那麼榮華,大城市裏享受的一切,跟這裏是天上和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