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家(2)
莉姐似乎是爲了窮,爲了家裏的樣子,也會難過。
一切都平靜後,外面的人在那裏喝酒,我們家裏人在一起說話,我媽纔回頭看莉姐身上,她笑了笑說:“這是——”莉姐愣了愣,有點緊張,但馬上叫了句:“娘——”她叫得有點讓我心疼她,她其實不適合這樣的叫法的,只是看我怎樣叫就怎樣叫罷了。
我媽聽了特別的開心,忙拉住她說:“嗯,乖!”說着拉她坐在牀邊,不停地看,我想,家裏的人是看不出莉姐的年齡的,因爲窮,很多女孩子十八九就跟二十八九一樣。所以我也特心疼我妹妹。
我妹笑了下說:“嫂子,你真好看!”他們一點都不懷疑,莉姐是我帶回來的女朋友,莉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說:“謝謝你,妹妹!”妹妹一直望着我笑,妹夫人不愛說話,拿出一包煙來,我看了看,沒說什麼,接過來,我知道那煙不貴,可對他來說很貴,我很心疼,他人雖然大了點,但是也是老實本分人。
我問他們打來的錢怎麼不花,我娘說:“哎,我讓他們花,他們捨不得,我這腿腳又不好,想花也沒地方花!”我知道他們是心疼錢,於是跟他們講,我要帶他們去省城,給他們買房子住,可是我爹和我娘不管怎麼都說不,說在那住慣了,要帶就帶我妹去。
我知道他們會這樣說。
那天,我們就那樣聊了一宿,我娘很喜歡莉姐,始終拉着她的手,看着,問了很多,我知道莉姐的壓力,她是沒辦法的,她很害怕,很多問題都是致命的,問我們何時結婚,我看到她點了點頭,說:“嗯,爭取很快!”可是她的眉宇之間,有着別人無法理解的悽苦。
她愛我的家人,愛我的一切,卻無法愛她自己。
回到了家,我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感覺,那感覺只有遊子才能夠深刻地體會,其實家人未必要你混得多好,而是,你可以回到他們的身邊,因爲這就是愛,人類不管多麼發展,世態多麼炎涼,我們都是要回歸的,堅信的,愛才是永恆的。
尤其,生我們養我們的人!以及愛我們猶如生我們養我們的人一樣的人!
我沒有對錯,我縱然拋棄了一切,我仍舊不會後悔,所謂的事業、功績、名利,這些東西只能在你沒有的時候迷惑你的雙眼,我不想名字寫進福布斯,因爲我比他們要有詩意,我不想做個事業輝煌的感情白癡。
我甚至討厭那些拼命想出人頭地的人,就如過去的我,因爲我得到了財富,得到了物質,可我依然得不到我的她,依然不能改變我家人的狀況,他們不是物質可以改變的,幾千年的中國地域差別已經把他們遠遠地丟在了大山裏。
你伸手拉他們,他們都不願意出來了。
那天晚上,因爲家裏實在不方便住,我想莉姐長這麼大都沒住過我們那種地方,你發現不到一處水泥的存在,玻璃,鋼鐵,不鏽鋼,地板,洗漱池這些是不屬於那裏的。
可是莉姐聽我說要讓她去山城市裏去住酒店,她乾脆地搖了搖頭說:“不,我留下來,陪——”她一笑說:“陪咱娘說話,跟她睡一塊!”我娘很開心,但是她又怕我們沒有機會在一起親熱,在母親看來,她們的眼裏,小兩口就是要天天睡在一起的。娘說:“丫頭,你留下來住,我也開心,你去外頭住,我也開心,你這閨女可真是會疼人,小顏碰到你,是他的福氣!”莉姐是那種被人誇了,會感覺很幸福,很滋潤的女人,她笑了笑,謙虛地說:“娘,其實他人也很好的,很會照顧人!”我娘突然說:“對了,閨女,你屬什麼的啊?”莉姐突然愣住了,我想她是最害怕這個的,其實我母親並無他意,只是問問,這是農村人的習慣。
我看到莉姐害怕得猶如一個犯罪的孩子,她的臉紅了,支吾了下,竟然皺了皺眉頭,我一笑說:“娘,她比我大三歲,你不會不同意吧?”我娘忙笑着說:“好啊,人家說女大三抱金磚,這是我兒的福氣啊,大好,會照顧你,會疼人,娘喜歡,喜歡!”莉姐很欣慰,很幸福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我想不論何時的女人都會有苦難的,母親的那個年代不會爲了愛情什麼的去苦惱,那苦難是生存的擔子帶來的,是爲了喫上一口飯而帶來的,而莉姐雖然一直過着優越的生活,但是她的苦難是感情帶來的。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那幾間破舊的泥土房子裏,對於那樣的環境,我想不是所有享受過五星酒店的女人都能承受的,而莉姐沒有任何想法,相反是很開心的,晚上,她睡在我孃的牀上,我娘摟着她,她像個可愛的小寶貝一樣被我娘摟着,這是我們那兒人母親與兒媳相處最好的方式,她們在一起說着貼心話。
莉姐是幸福的,我想,她必定是幸福的,她從小就是孤兒,她跟我娘說:“娘,我是孤兒,從小沒有父母的,我以後就是有孃的孩子了!”她雖然三十多歲,但是那感覺心是純潔的,是嬌小的,是幸福的純真的。
我娘很心疼她,不停地摸着她的臉說:“嗯,乖,以後娘疼你,若是小顏那孩子欺負你,跟我說,我打斷他的腿!”娘是善良的人,但同時也是威嚴的人,我對她的愛是從心裏的聽從,因爲那是母親,那就是神。
莉姐幸福地笑着,我想她真的是沉醉了,在我家,她忘記了橫江的一切,忘記了她的身份,忘記了我們其實只是情人,不過苟且在一起,想到那些道德,那些世俗,一切都卑鄙得讓人想去詛咒,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地可怕,道德把很多其實很美好的東西撕得粉碎。
有多少個日夜,我會突然從夢中醒來,我想到很多過往的幸福,那些場景,多想還能重來,那個夜晚,那些母親與愛人在一起的情景,多麼的溫馨,多麼的甜蜜,可是一想到現實,我的心碎得厲害。
別時容易見時難!
第二天,她和母親早早地起來去做飯,她燒火,母親做飯,我看到母親那種精神是從來沒有過的,她和母親配合着,爲男人做飯。我也早早地起來,妹妹回自己的家去了。
我起來後就把前前後後都收拾了,我拿着砍刀,把沒砍的柴劈了,這些活兒,我年少的時候天天部做,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仍舊沒改變,城裏燒了煤球爐,這裏沒見過,城裏人換了煤氣竈,這裏也沒見過,城裏人用了電磁爐現代化的竈具,這裏更是沒有,依然是燒柴火的地鍋。
可是,我一點也不排斥這裏,我很愛這裏,這種生活方式雖然苦,但是有另一種美,那裏牽扯着根。多少年沒幹過這活了,我拿起來,依然有力度,但是技術明顯不好。
在早晨微微的陽光下,莉姐看着我,微微地笑,很好奇,很幸福,看着這個男人幹着這樣的活,家裏人不知道我在外面怎樣,可她明白,我是SKS的老總,可是絲毫髮現不了那樣的身份,我就是我,一個大山裏的男孩子。
我看着她跟母親一起燒飯,我真想我們再也不要回去,我們就在這裏過我們的幸福生活,這樣真好,沒有人打擾,沒有世俗的紛爭,沒有鉤心鬥角,多好!
她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這樣的世外桃源,她忘情得似個孩子,她過來幫我堆柴火,我怕傷了她的手讓她別動,她笑了笑,一撇嘴說:“我可沒那麼金貴,我要做像娘那樣的人!”我呵呵地笑,心裏幸福得厲害,我想到我們剛認識那會兒,四年前,那會兒,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啊,那在很多人眼裏看起來就是罪惡,可是我們知道,很多被無數人說是罪惡的東西,其實它有着它的美好。
白天的時候,村裏的親戚鄰居來個不停,他們都來家裏坐坐,說我是有了出息,並且看看這個時髦的,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城裏的媳婦。他們沒有任何人能看得出莉姐的年紀,這讓我有點欣慰,畢竟你無法左右鄉下人的思想,這是無奈的。
莉姐一直害羞着,大方地,我叫那些人什麼,比如叔啊,嬸啊,她就跟着叫,那樣子,那可愛的表情,那天真特討人喜歡,他們都說我找了個好媳婦。
她跟我回家後,很得體,從不多說話,像個溫順的小女人,這與她在橫江的一切,有很大的不同。而這不同正是證明了她是一個無奈的,被生活折磨的人。
在家裏的那段時間,我帶她去走山路,看了很多我小時候玩過的溝溝道道,哪個山有好喫的果子,哪個山有好看的野花,什麼的,我們在沒人的地方擁抱,但是因爲家鄉沒有多少樹木,我只敢擁抱,我對她說謝謝她,謝謝她如此的好,她的開心裏夾雜着傷感,老是皺眉,說自己其實很殘忍說這些欺騙母親,而我搖頭說沒事。
那些天,她真的很開心,那是我們在一起最快樂的鄉下時光。陽光照耀着我們,在大山中,我對着大山喊叫說我愛她,她感覺到特別的浪漫,也小聲地喊着,她喜歡我的家鄉,很自在,很開心。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我們在家住了四天,四天後,我們要離開,我開始做的任何計劃,都沒用,我給了我妹二十萬塊錢,她不管怎麼說都不要,但是最後被我命令地收下了,妹妹其實最聽我的話,只是感覺那錢太多了,還有害怕我在外面其實混得也不是太好。
莉姐也掏了錢給家裏,我母親是無論如何都不要的,可她不管怎麼說都不行,說那是孝敬我母親的,一定要拿,是做女兒,做媳婦的心意。
父母都不願意去城裏住,我只好花錢請村裏的師傅重新蓋了一處房子,蓋得結實點,牢靠點,爲了怕其他村民有意見,我沒有蓋得特別,仍舊和原來差不多的樣子,只是用了木頭,結實,牢靠。
我讓妹妹和妹夫經常去家裏,因爲村子不遠,就是臨村,因此也方便,這樣安排好了後,我和莉姐才放心離開,分手的時候,莉姐抓着母親的手又哭了,我給父親和母親磕了頭,說很快就再回家,現在交通方便了,坐飛機很快。
這四天中,我說要開車帶我母親去城裏看看,她也沒讓,她說她住慣了鄉下,對外面也沒什麼好奇的,瞎麻煩人家司機師傅。
四天的時間是短暫的,我們告別了父母,坐着汽車沿着山路離開了,坐到車上,莉姐望着外面的母親,對我們招手,很遠了,還招手,那蹣跚的步伐,那矮小的身軀,莉姐一邊揮手一邊哭,哭成了淚人,我摟着她。心疼她,我的眼淚也是漣漣。
這四天,因爲家裏不方便,我們沒有任何在一起的機會,接下來到了省城,然後我們就去喫飯,那邊的負責人帶我們去喫飯,喫過飯後,就去趕飛機,坐上飛機,都有點累了,我們只能依靠着,因爲旁邊還有人,只能這樣。
因爲感動,因爲沒在一起,我太想她,很想,她也是,在飛機上,我很想疼她,我低頭對她小聲地說:“寶貝,想沒想我?”“嗯!”她小聲地點了點頭說:“想,想馬上回到橫江!”我說:“嗯,晚上到橫江的時候,跟我回酒店,聽話!”“回去幹嘛啊?”她故作不知道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