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上)
“你猜對了,黃百強就是我的祖父。”
黃鶯聽白澤這麼一說,心念一轉立刻就知道了白澤的來歷。有關於白澤的資料在有心人的調查之下,原本也不是什麼祕密,黃鶯雖然沒有自己做過調查,卻從郭追那裏看到過,自然知道白澤還有一個爺爺,是當過兵的老革命。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白長生老爺子居然就是自己祖父曾經不斷念叨過的那位軍中至交“白瘋子”。
要知道那個年代的人,像是黃百強和白老爺子這樣的拳術高手,許多人都奮不顧身,參加革命,但是這些人裏很大一部分的出身其實都並不光彩,或者跑江湖佔碼頭,欺行霸市,或者拉幫結夥,佔山爲王,劫掠一方,所以報名參軍的時候這些人便刻意弄了個假出身,名字也是真真假假。
白老爺子雖然沒改名字,卻也沒有乖乖交代出身,只因作戰勇敢,不計生死,和他在一起的戰友便都以“白瘋子”爲名來稱呼他,久而久之,連他的名字都很少有人提起來了。
“你剛剛抓我飛針那一下用的是鷹爪功裏的拈花手?”黃鶯雙腳落地,只把自己的來歷一說,兩隻眼睛便一面直勾勾的看着白澤手裏的那一串鋼針,一面伸手在旁邊的石桌上隨手拂了一下,一卷便把桌面上傾覆的茶水,全都捲成一個水球,隨後輕輕一拋,撲通一聲,像拋石子一樣,扔到了池塘裏面。
整個桌面頓時滴水皆無,煥然一新。
她的手輕柔漫卷,手心微微向裏凹陷,好像柔軟的牛舌,柔弱無骨,隨手一拂,輕鬆柔和,動作自然到了極點,感覺就像是在她的手裏拿着一塊雪白的純棉大毛巾一樣,只是一下,整個桌面就全都乾淨了。
這種發力的手法,手軟如綿,是內家拳法中一種極爲高明的手段,只有練氣養氣到了一定地步以後,才能施展出來。放在太極拳裏,就是“攬雀尾”的勁兒,一攬之下,鳥雀難飛。
在這種情形下,黃鶯似是有意,又似無意的露出這麼一手功夫,顯然還是對剛纔自己失利在白澤手裏,有些耿耿於懷的念頭,不太服氣。
一來,她飛針出手,歷來百發百中,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失手,二來,她出手之前,也沒有殺心殺意,沒想着要置白澤於死地,所以自覺還沒有用出全力,輸的自然有些冤枉。而白澤出手又實在太快,太猛,實實在在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這裏也的確有一些她輕敵的因素在裏面。
“你受了我一記鷹捉的勁兒,加上原本肺力就受過損傷,你是醫道高手,應該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調養。最好還是用些藥物,緩三天的氣吧,不然的話,你的肺經就會出問題,落下病根兒。”
白澤看了一眼黃鶯的手,也看出來她心裏的不甘,卻沒有理會,只慢條斯理找了一個石凳坐了下來。生似黃鶯剛纔露的那一手,擦乾淨桌面上的水漬,是特意給他擦的一樣。
“哼,能把鷹爪功練到這種地步,你手上的功夫就已經不必拘泥於任何形式了,要剛就剛,要柔就柔,我自然沒什麼好說的。而且剛纔你顯然也是特意留了手的,否則抓住我的脖子,五指一合,我現在的頸椎就已經碎了,就算你不想殺我,最後救回來,也是個高位截癱,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黃鶯從鼻子裏冷冷的哼了一聲,又長出了一口氣道:“何況,郭追的傷我們還需要你幫忙,今天這事情就算是我無理取鬧了,我給你賠禮道歉,咱們到此爲止如何?還有裴炎,你也別叫你的人拿槍嚇唬我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怕這些的。就算你敢以干城軍區的名義和我的領導交涉,最後也一定是不了了之。”
“我和郭追是軍裏過命的交情,哪裏會嚇唬他未來的老婆。剛纔我這只不過是要大家都冷靜一下而已,說的再多也只是廢話,算不得準的。何況以你的人脈,我怎麼做還不是和沒做一樣,這些槍裏裝的都是訓練彈,嚇唬你的這些手下的。”裴炎看見雙方已經有了把手言和的意思,連忙一聲令下,叫涼亭四周樹叢中的手下統統撤出了小院兒,隨後又朝着坐在輪椅上的郭追一攤手,做了個表示自己非常無辜的架勢。
“老郭,你看這事鬧的,豈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郭追仰頭看了一下裴炎,臉上的肌肉跳了幾跳,又看了一眼涼亭裏面的黃鶯和白澤,臉上的神色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味道,只是長出了一口氣:“這件事是我們做的不地道,都怪我事先沒有把話說清楚,才叫白澤和黃鶯有了這麼一場誤會。不過,裴炎你說的也對,咱們練拳的人,從來都是不打不相識的,只要心裏沒有惡意,交情還不都是自己打出來的麼!這點事兒,大家說開了,自然就滿天雲彩都散了。”
“另外,這件事完了以後,我和黃鶯回到京裏,就要正式訂婚了,到時候裴炎你和白澤,一定要來喝杯酒,到時候咱們有的是時間聊聊。”
“哦,老爺子終於鬆口了麼?這可是大喜事呀!”裴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狠狠的拍了郭追肩膀一下:“你們兩個這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恭喜,恭喜!”
“好,到時候一定要上門喝杯喜酒。”白澤是聽過裴炎說起過郭追和黃鶯之間的事情的,知道兩個人之所以到這麼大還沒有個結果,就是因爲郭家的長輩沒有同意,如今眼見兩人修成正果,人家又好意來邀,他當然也不會那麼不近人情。只是他素來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場面話,只一口答應下來,便不多說。
而事實上,白澤心裏其實也是明白的很,郭追身爲國安局特別行動處的副處長,可謂位高權重,又是出身京城郭家,太子黨裏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之所以要在這時候出言邀請他去參加自己的訂婚典禮,說白了也是真心要化解雙方之間的矛盾。
否則以他的地位,白澤功夫再高,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當然了,這裏面肯定也有郭追要求到白澤的地方,他的傷是白澤打得,解鈴還須繫鈴人,沒有白澤只靠黃鶯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治好他,也沒有那麼容易。
武術裏想要打穴,拿穴雖然不容易,但功夫練到郭追這種地步,卻也不難,何況黃鶯還是爲精通暗器的大家高手,制人穴道只是個基礎。可白澤打人的時候,用的卻是內家陰勁,力量不但作用在穴位本身,而且更往裏滲透到了臟腑和骨髓,牽一髮而動全身,這要治起來可實實在在是件麻煩事。
不但要解穴,還要療傷。因爲傷的脊椎上的夾脊關,裏面就是脊髓,上連於腦,位置敏感,所以在治療過程中,稍一大意就會給郭追帶來無法彌補的後續傷害。
而這對郭追而言,顯然是最不能忽視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黃鶯離得遠遠的,狠狠瞪了郭追一眼,顯然是對他沒有經過自己同意,就邀請裴炎和白澤,心裏還有點小意見。“我小時候聽我祖父說過,當初他在軍隊時就和你爺爺交情模擬,所以雙方還交換過武功,互相取長補短,而且我也知道你們白家是出自山西白家堡的那一支,精通的是腿上的功夫,雖然也有鐵臂功,可從來就沒有練過鐵布衫和鷹爪功的。”
“哦,看來這個女人心裏還是有些不太甘心呀?就不知道以她這種脾性是怎麼練得氣,養的氣?從這點上看,醫家的氣功似乎還是和武術裏的有些區別,更注重於養生,對人的本性卻沒什麼好處。郭追練氣功夫好像比這個女人還差點,而且對方精通暗器,兩個人以後真要結婚了,有了矛盾,大打出手的時候,郭追不要難振夫綱纔好。不過這事情也說不好,形意拳是從大槍術裏化出來的拳法,歷來最重實戰,郭追又當了這麼多年的兵,出生入死,和人交手的經驗豐富無比,看起來是讓着黃鶯,但真要動了怒,黃鶯肯定也不是對手。但是,兩口子打架,至於下死手麼?可不下死手的話,功夫就要打個折扣,要應付黃鶯的暗器,那可就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黃鶯看起來心眼雖然小點,但能爲郭追出頭來找我的茬兒,兩個人的感情倒也真摯,在一起也說得上是夫唱婦隨了。在我見過的女人裏面,要說能有一個能和黃鶯相比的,那個健身中心的赤紅藥應該算一個了,拳腳功夫未必多高,但那人劍術凌厲,真要動起手來,黃鶯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