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下)
不知爲什麼,看着喋喋不休的黃鶯和一旁滿臉苦笑的郭追,白澤心裏就冒出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雖然他也早就看出來了黃鶯的心思,但白澤也並不當場點破。只微微笑了一下:“你祖父當年在抗戰勝利之後,就離開了部隊,當然不知道後來的事情。我的鷹爪鐵布衫同樣是老爺子和他當年一位姓陳的戰友交換來的,只不過傳到我手裏的時候,因爲一些其他的原因,我的鷹爪練得和別人不太一樣罷了。”
“另外,我看你的下盤,沉穩有餘,靈活不足,顯然小時候是從少林的四平馬入手的,不像是練過我們白家戳腳趟子的樣子,而且剛纔聽你說起你祖父的語氣,似乎老人家並沒有手把手的教你功夫呀?”
白澤剛纔抓住黃鶯飛針暗器的那一下,最後用的的確是鷹爪功裏的“拈花勁”,而後縱身反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對方的脖子,沒有立刻下殺手殺人,只要的並不是因爲之前裴炎和他說過的話起了作用,也絕非是顧忌黃鶯和郭追背後的勢力,而只是單純的衝着黃鶯,神針黃後人的這個身份。
神針黃雖然在晚年在家族內部傳下來了醫道和武術,但多年之後,得了其中精髓的,也只有黃百強那一脈,白澤從小練習鐵臂戳腳時,就同時演練黃家的古法五禽戲,一直到後來他峨眉山碰到木道人,得傳拳劍,集全了家族失傳多年的五步十三槍後,才轉換練法,有了今天的成就。這對他而言,今天碰到黃鶯,其實就是個緣分,也正因爲這個原因,以他的脾性纔會對黃鶯手下留情,甚至他當初答應來給郭追治傷,也衝的是黃鶯個人的面子。
否則,高手相爭,不留餘地,趕盡殺絕,斬草除根,一般情形下哪有重傷了對手,還要上趕着來給人治傷的道理。
而就已剛纔來看,白澤抓住黃鶯要害,那麼長時間,要想叫黃鶯喫些苦頭實在是有的是機會,只要稍微一運勁,黃鶯不說頸骨斷裂,最少也要傷了氣管食道,十天半個月,水米不能進是少不了的。在狠點,內勁透入骨髓,上行於腦,弄她個白癡都輕而易舉。
正如黃鶯說的一樣,白澤的鷹爪功已經脫離了功夫本身的限制,有了屬於自己的獨門變化。他手上的勁,分開了陰陽,抓人的時候,要生要死,都看他心裏的一念之間。
一般人練“鷹爪力”,練得就是一個“摳”,從小時候抓罈子,插鐵砂開始,練得就是手指頭上的勁兒,抓打擒拿、分筋錯骨,所以練這功夫的人首先就是精通擒拿的高手。
但白澤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的鷹爪練得活了,和其他的功夫觸類旁通,相互融合,到了現在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內家拳法,同樣是一個鷹爪的勢子,拿人抓人,別人是抓拿打哪,他卻是抓一處,打一片,行氣入膜,力道可以深入到筋骨和臟腑之間。
同樣是鷹爪功,這兩種形式的發力威力自然形同天地。不過這兩種勁兒,認真說起來在實戰中也各有優勢,單純的鷹爪擒拿雖然只憑外力抓打,但卻好在出手快,發力快,沾衣號脈,分筋錯骨,手一沾上對方,一下就完成了,如蒼鷹搏兔,一抓一個準。往往對手被抓住了,人也就殘廢了。
而白澤這種內家拳發力的鷹爪力,如果不配合掌指的外功,只用陰手傷人,發力的速度就會稍微慢上一些。
如此一來,除非是碰到武功相差極大的對手,用內家陰勁傷人是比不過外功強打來的迅速的。所以在武術中,高手搏殺,打人大多靠的還都是外力。在實戰中,形勢千變萬化,是沒有足夠的時間叫你運足氣力的。
不過,白澤剛剛和黃鶯這些人交手的時候,倒是有充足的時間來變化勁道,甚至倉促之下還能施展出“拈花勁”的手法,抓住黃鶯的梅花截木針,究其原因還是雙方的境界相差太大,沒有可以抗衡的餘地。
好在,黃鶯也是高手,自然是知道白澤對自己是留了情的,不承認也不行。只是心裏多少還有些不太甘心,這才依依不饒,不斷追問。而白澤見到這種情況,也索性就把話挑明瞭,說出了雙方間的淵源,免得對方以後會因爲今天這個事兒,對自己耿耿於懷,平白壞了祖輩的交情。到時候回家說起來,也是個麻煩。
這就叫做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套上交情,就不怕反目成仇了,對雙方都有好處。
“你……”黃鶯正要說話,就聽到白澤的一番推論,頓時愣了一下。
“我從小就練你們黃家的五禽戲,老爺子也因此受益,長命百歲。要算起來,這都是得了你們黃家的好處,黃百強前輩是對我們白家有恩情的。只是當初他離開軍隊的早,再往後兵荒馬亂的,就沒了消息,老爺子雖然也花力氣找過,但一直都沒什麼確切的消息,今天能見到你,也是咱們兩家的緣分。”
白澤看着對面的黃鶯,臉上的表情真誠而厚道。
“嗯?我也聽祖父說過你們家的事,白老爺子的大名我也早就如雷貫耳了。可惜,我祖父的命不好,建國以後,還是因爲軍隊的事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七八歲的時候,他老人家就去世了,所以我們黃家的功夫,我學的並不全,老爺子只來得及把祖傳的醫術教給我……”黃鶯也嘆了一口氣,稍稍解釋了一下,臉上露出回憶緬懷的神色來。
“原來是這樣,那我就知道了。不過,咱們兩家的老爺子曾經互換武功,到了咱們這一輩,認真論起來,你我也能算的上半個同門,如果有時間,你不妨和我回去一趟,老爺子如果看到你,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你要這麼說,我有時間還真要去走一趟了,我祖父臨終前,還有一件東西要我轉交給白老爺子,東西我放在京裏,沒有隨身帶着,等你去京裏的時候,我可以拿給你看看。他老人家最後幾年,說的最多的就是他當年抗日時候在野戰醫院的事情,經常說起白老爺子的爲人,說他任俠仗義,性如烈火,平生最好打抱不平……”
“那倒是!”白澤哈哈笑了笑:“一輩子就是這脾氣,到老了還是沒什麼變化,總之,等你以後見了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
“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有這麼一層關係,這樣咱們就更不是外人了,以後還要常來常往纔是。”一旁的郭追見到白澤和黃鶯,居然還是世交,心裏頓時就是一鬆,連忙招呼了裴炎一聲,也湊到桌子前坐了下來。
“好說,好說。”白澤點點頭:“其實今天的事情,都是誤會,說開了,就算了。在我看來,郭追你的形意拳是已經得了真髓的,黃鶯的飛針也火候十足,你們夫妻兩個要是聯起手來,我也不是對手。”
“嘁,反正我的功夫比不上你,你怎麼說都行,而且你小子現在的名氣可是大的很呀,京城裏很多人都知道你,我們輸給你,也不算丟人。何況,既然你們家老爺子和黃鶯的祖父又交情模擬,那我們就是家裏人,輸了就只當切磋了。”
郭追今天本來就十分鬱悶,晚上黃鶯又敗給了白澤,嘴上雖然不說,心裏怎麼也不是個滋味,但是白澤現在把話一說開,頓時也叫他好受了許多。
白澤自己都承認,他一直都在練黃家的五禽戲,那麼黃鶯和他就是半個同門,自己兩口子敗給他,當然就不算丟臉,可以當做是同門師兄弟間的較量,技差一籌而已。況且白澤的名聲,現在在京城的權貴圈子裏,比他還響亮,在成都做的那一檔子事,任誰都要挑個大拇指,輸給這樣的人,想開了,壓力也不會太大。
相比之下,總比輸給一個“無名小卒”要好的多的多了。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件事要求你。”過了好一會兒,黃鶯臉上神色慢慢緩和下來。
“什麼事?”
“我祖父他老人家走的早,很多功夫都只教給了我一些皮毛,連祖傳的五禽戲我現在都也只練了鹿、猿、鶴這三形,剩下的虎形和熊形,我要你原原本本的教給我,好讓我補齊這套功夫。”
“當然了,我也不會讓你白教,作爲交換,我可以用其他功夫和你相互交流一下,我們黃家在經脈穴位上的研究,還是不錯的。”雖然雙方在祖輩上交換過武功,有不淺的交情,但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老一輩人的交情並不能影響年輕人,所以黃鶯在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也沒有顯露出要白澤一定要這樣的意思,而是遵循了等價交換的原則,雙方各取所需。
“好,功夫本來就是你們黃家的,你要學,我教你就是。難怪你的功夫,走的都是輕巧靈活的路子,原來是缺了虎形,熊形的架子。”
“好了,黃鶯,這下你服氣了吧。”郭追連忙在一旁插了一句嘴,他對白澤做過非常詳盡的調查,知道白澤雖然年紀輕,但每次和人動手較量,對手大多都是非死即傷,很少有這樣和平收場的。他見黃鶯提出這樣的條件,白澤都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生怕黃鶯再出什麼“幺蛾子”,把大好局面破壞掉,在動起手來,可就是大麻煩了,所以一邊說話,一邊朝着裴炎使勁打着眼色。
“嗯,嗯。”裴炎見狀也樂得哈哈附和:“好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就不要在這裏廢話了,老郭身上的傷,也該好好看看了,我看他臉上現在都沒人色了。”
黃鶯看了一眼郭追,皺了一下眉頭:“中午白澤抓你那一下,力道透過筋骨,已經滲進了內臟當中,這時候要想依靠單純的解穴,激活氣血運行,已經是不行了。要想徹底治好,還需要白澤給你推宮活血纔行,另外我這裏還帶了祕製的參七活絡散,應該能叫你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