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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動情(4)

  “如果是我們,爲何不說?”太史闌壓着嗓子回答。   她不愛說話,但說話再痛苦,也比聽容楚捏假嗓學女人的調調兒來得幸福。   這段路如果有非說話不可的時候,一般都是她出面,容楚振振有詞——誰叫你搶着做男人的?一家之主,對外做主。   好在她聲音低沉,再往下壓壓,倒也像個少年的聲音。   “我們哪裏攀得上那樣的朋友。”容楚嬌滴滴地將頭靠在太史闌身上,一臉幸福,“不過有夫君在就夠了。”   太史闌飛快地嚥下一口乾糧——不如此不能壓下沸騰的噁心感。   一箇中年漢子啃了幾口乾糧,走了近來,關心地道:“此地風大,史娘子怕是身子不好,消受不得,不如去前面屋子避一避。”   這裏靠近北地,一年到頭風沙很大,將附近一些殘破廢棄的房屋侵蝕得千瘡百孔,其中幾座,造型雖然寬大方正,但連屋頂都沒了,不過倒也勉強能避風。   “如此甚好。”容楚衣袖掩住臉,在呼嘯的風中瑟瑟地答,毫無戒心的模樣。   “夫妻倆”相攜着,慢慢向那幾座屋子走去。   孫逾見狀要站起,幾個人忽然圍了過來。   “你們幹什麼?”孫逾警惕地退後一步。   沒有人說話,四面慢慢靠攏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些陌生的臉孔,遠遠地自坡下站起,目光陰冷。   孫逾看看那人數,再看看自己周圍的人,神情立刻虛軟了幾分。   正要坐下去,忽然聽見那對夫妻道,“那屋子看起來不太妥當……”   “可是看這模樣不去不行。”   “咱們算是來錯地方,唉,當初不該聽王猛大哥的。”   “熬過這段日子,回北嚴就好了,這回走了趟江湖路,我算知道了武林險惡,看來那本《玄天功》還是得加緊練習。”   “夫君就是懶惰,當初公爹臨終再三關照,你就是丟在腦後,如今可知道了吧?到處求人,不如一技傍身,你我偌大家產,若護不住可怎生是好……”   孫逾豎着耳朵聽着,眼睛漸漸亮起來。   龐大家產……武林祕籍……最誘惑人心的兩大誘餌。   《玄天功》不是傳說中的內家至寶麼?失傳江湖多年,怎麼會落在這對空有相貌的夫妻身上?   他狐疑地看看兩人,不像,真的不像,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家子雖然沒什麼武功,可氣度當真非凡,連那孩子在內,都風采皎皎,超乎人上,尤其三人看人的眼神,雖然目光各有不同,但都寶光內蘊,淡定雍容,絕無尋常人的閃爍虛浮,說他們出身不凡,誰都願信,當初王猛大哥,可不就是看這對夫妻不像凡品,纔出口邀請的?   或許……這是真的呢?   孫逾盯着他們背影,如果說先前,“史娘子”的聰慧美貌還不足以讓他冒險,現在那對話加上的籌碼,足以讓“少俠”動心。   他霍然站起來。跟隨他的一些子弟,也下意識跟着聚攏來,西局的人一怔,沒想到孫逾還有這膽氣,目光立即針尖般尖銳陰冷。   “各位這是做什麼?”一個青袍大漢橫跨一步,擋在孫逾面前,冷冷地問。   “你們這又是做什麼?”孫逾格格一笑,“我去陪陪史娘子,你們擋着算什麼道理?”   “史娘子自有夫君陪同,你去又算哪門子道理?”西局的探子眼看到了地頭,沒必要再遮遮掩掩,全部站了出來,語氣尖銳。   這段日子他們處處不順,積攢的怒火早就抑制不住,聞敬交代了儘量不要招惹太多敵人,才暫時忍了孫逾,此刻見他還要挑釁,哪裏按捺得住。   “那是我看中的女人,現在不是我的,將來也必須是我的。”孫逾傲然冷笑,“我去看我的女人,誰想攔?找死!”   “那你就先死吧!”那個青袍大漢怒喝一聲,長袍一掀,一道青色的刀光已經潑雪般呼嘯而來。   “看誰死得早!”孫逾怒喝,“兄弟們,上!”嗆然拔劍,長劍迎上寬刀,交擊之聲脆亮刺耳,星火四濺中,兩人都蹬蹬後退一步。   “混賬!”那大漢勃然大怒,“都給我殺了!殺了!”   厲喝呼嘯,混戰終起,西局的人怒火難抑,全部顯身,和孫逾帶領的那一幫,在黃沙地上戰成一團,刀劍之風激起的黃黑色沙土,一蓬蓬灑過天際,從刀的寒光跨越過日的亮色,再在墜落的終端染上豔紅的血,地上的痕跡繁雜泥濘,混着越來越多的殷殷血跡。   山坡下的空朽的房子背面露出聞敬陰沉的臉,臉上無法掩飾惱怒的神情,“混賬!混賬!”   留在山坡上的人,一方面要看守孫逾等人不得異動,另一方面也要作爲等下計劃得手後離開的接應,此刻卻突然動起了手,不僅動手,還所有人都顯露了行跡,這已經違背了西局在任何行動中都不全部暴露的宗旨,更何況人暴露了,還沒佔上風,如果落了下風,聞敬這邊伏擊太史闌容楚的人還得撥出去救援,這叫他如何不怒。   聞敬想了好一會也沒想通,孫逾那些人明明自私無恥,怎麼這次爲這對夫妻這麼義氣幹雲?   他哪裏知道,不過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最大的誘惑,永遠都是人的貪慾。   “不管他們了。”聞敬冷着臉,對身側人道,“煩請牛大人主持!”   那姓牛的男子,長着一張馬臉,是西局藍田第三司派來增援的人員首領,對上頭的這個任務,他很不耐煩,瞟一眼走都走不穩的容楚和底盤虛浮的太史闌,冷冷道:“真是不明白聞老兄,這麼兩個廢物,居然這麼久也沒拿下,還得兄弟來幫手,老兄真是越來越心慈手軟了。”   聞敬臉上閃過一絲青氣,勉強壓下了,咽一口唾沫,乾笑道:“這兩人確實無用,倒是一直拉着那幾個小子幫忙,才造成如今這局面,所以今日,乾脆一起宰了得了。”   “些須小事,不必煩你煩他了。”馬臉老牛一擺手,“我們已經在那屋子裏挖了陷坑,你就等着活埋他們吧。”   聞敬瞟了一眼那破敗的屋子,忽然臉色一變,道:“這好像是多年前甜水井戰役的遺址吧……這屋子不是屋子,是當初爲諸戰死將士建的祠堂,怎麼破敗成這樣……”   馬臉老牛一怔,仔細回看了那屋子幾眼,臉色也微微變了。   當初甜水井戰役,一直以詭異恐怖聞名於世,衆人一想起死在這塊地方的三百多人的冤魂,還有那慘烈絕望的死法,都激靈靈打個寒戰。   可是此時一切都已經佈置好,再換地方也不可能。   “別再擾亂軍心了!”老牛狠狠道,“人來了!”   一抬頭,看見慢吞吞走路的“史家夫妻”,已經在那中年漢子引導下,到了沙屋邊緣。   聞敬目光灼灼盯着容楚太史闌的背影。   只要他們推開那朽敗的門,跨進去一步,這一家子就會落入裏面挖好的浮沙坑,坑下刀劍無數,瞬間將人紮成肉泥,然後浮沙一傾,地面填平,人將於此處長眠,什麼痕跡都不會有,再過幾天,風沙將起,連屋子都會蓋去一半。這三個人,從此在世上再無痕跡,也無人能找到他們的痕跡。   如果對方不中計,也簡單,現在弓箭手就埋伏在他們身後,只需一箭,一樣可以把他們射進坑內!   這是西局藍田第三司多次推算,選出的最隱祕最乾淨了結的殺人辦法。   老牛獰笑,“像五年前那娘們一樣,活埋!”   前頭引路的西局密探,身上帶着飛索,他會作爲誘餌,先推開門走進去,然後下落的瞬間自然會有同伴將他拉起,至於後面那一家子——嗯,請君入坑。   “這屋子還算整齊,只是也沒了屋頂,這附近屋子怎麼都沒屋頂。”那西局探子神態自若,在前頭談笑風生,隨手便推開了最大的屋子的門,“史娘子,裏頭避風,快進來。”   說完他自己一步跨了進去,順手拉了一把容楚。   門板吱呀一聲撞在內壁上,那西局探子身子一墜,急忙拋出飛索,勾在牆壁上,將身子定住,他記起自己開門前,已經拉下了容楚,心中得意,忽然又想起,怎麼沒聽見慘呼?   他心中一驚,連忙低頭一掃——沒有人!   再一抬頭,眼神一直。   容楚立在門前,雙手扶牆,腳尖已經進門一半,卻猶自懸空,根本沒有被他拉進去。   躲在另外一間屋後隱蔽處的老牛和聞敬,眼神一跳,知道第一計劃已經失敗,卻也不慌張,老牛啪地一聲,發出一個暗號。   “射!”   “唰!”   從預計埋伏的地點,果然射出一蓬黑箭,箭起如雷暴之前的青雲,箭落如大風之後的狂雨,唰一聲掠過蒼藍的天空,擊中目標。   “啊——”   一聲慘呼,萬丈鮮血,千瘡百孔,肌骨成泥。   牆上刺蝟一樣的西局探子,微微痙攣幾下,徒勞地伸出手,向箭來的方向夠了夠,似乎想要弄明白,爲什麼結果會是這樣?   爲什麼結果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