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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容楚VS李扶舟,絕世之爭(2)

  “給這位先生另準備一張桌案,送上他要的紙筆顏料。”黑衣面具男不急着畫了,坐在橫樑上指揮手下,“還有,既然玩,就玩得盡興點,一炷香,同時畫,我會對你出手,你也可以對我出手,最後看誰能完成,如何?”   白衣人面具後的眸子古井不波,笑意也似很遙遠,“行。”   又一張桌子搬上來,顏料紙筆在迅速準備着,好在這裏是鬧市,附近不遠就有一家紙墨店。   邰世濤在怏怏嘆氣——好容易費心操持的護衛兼未來姐夫選舉,還是這麼砸鍋了……   太史闌瞟一眼那小子,淡淡道:“兵在精不在多,我看先前那於定和雷元都不錯。”   邰世濤眼神亮了起來,“您看中了?覺得哪個更好?於定精明,雷元粗豪……”   “你這是在選護衛還是在拉皮條?”   邰世濤閉嘴……   東西很快齊備,黑衣面具男輕飄飄落下地,對身邊白衣男道:“請。”   “請。”   “咻。”   兩道影子幾乎同時拔地而起,分不清誰比誰更快,人們只看見剎那間一黑一白兩道虹霓直射向天,將視野和藍天分裂成兩半,等到目光終於追及那兩個影子,他們已經到了橫樑上頭。   白衣男大袖飄飄,飛渡瀟灑,黑衣男如箭直射,一飛沖天。   黑衣男飛到自己畫邊時,左手金色顏料,右手狼毫,驀然身子一轉,頭上腳下,一轉。   團團翻花如黑色蛺蝶。   飛轉的這一瞬間,他蘸顏料,出筆,作畫!   紅日之側,狼毫筆圓轉如意,掠出一個姿態悠遊的弧。   擠在臺前的人們詫然驚呼,一爲他那美妙翻飛的姿勢,一爲他那莫名其妙的弧,似圓非圓不收口,雖一筆便靈動飛騰,卻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黑衣面具男卻已經完成了這一筆,自己偏頭看看,似乎覺得很滿意,隨即輕輕一笑,衣袖一捲。   “呼啦”一聲,白衣面具男面前的一盞綠色顏料忽然濺起,飛向他的畫紙!   底下人看得清楚,齊齊驚呼,白衣男神色不動,手指一掠,畫紙忽然平平飛起,側移三尺,綠色顏料正落在畫紙上,被他這平平一拖,本該是濺得一塌糊塗一團綠,被拉長拉細,微微起伏,正好成爲一道淺碧色的脈脈水波。   “好!”底下采聲如雷,這樣的既險又風雅,既巧妙又體現智慧的比畫方式,聞所未聞!   白衣男化險爲夷,並不停留,一邊速速下筆,添上孤帆遠影,筆提起的那一刻,筆頭微微一顫,一滴綠珠,直射黑衣面具男雙目!   黑衣面具男霍然腳勾橫樑,向後一仰。   “啪”一聲輕響,那一點碧色,落在畫紙上,正在城牆上方空白位置,無法擦去,衆人正驚訝惋惜,黑衣男子已經掠下橫樑,下一瞬他叼着一支細筆上來,筆上飽蘸深綠色顏料,他抬腕,凝神,唰唰兩筆。   畫上城牆蹀垛,牆縫之間,忽然多了一簇蘭草,蘭草頑強地從石縫間探出,迎着日光,那一抹生動的綠色,霎時提亮了暗沉斑駁的城牆背景,顯出欣欣向榮的氣息,而蘭草葉尖,還有一顆淺綠露珠,在日光下盈盈,清新可喜,仔細一看,卻發現正是剛纔被甩到畫紙上那一團綠。   “好!”又一聲采聲如雷,衆人大力鼓掌。   一個轉瞬化攻擊爲流水,一個污跡之下添蘭草,硬生生將污點化爲草上露珠,不減一分顏色,反增幾多寓意。兩人的反應、智慧,足以讓人欣慕驚歎。   底下沈梅花又在哭訴了,“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臺上兩人都是絕世人物,自然不會被這些喝彩驚動心神,黑衣面具男畫好蘭草,一個飛掠,又移到畫的上方,先前他畫了一道弧的地方。這回他筆上顏色換了一種更深的金色,光芒燦爛厚重,讓人凜然。   一個躍起,倒吊橫樑,他舒展身體,手臂正夠上那一條弧形,落筆、細勾、慢染、輕挑、悄捻……筆下那物漸漸現出雛形,細密鱗片、尖銳雙爪、銅鈴大眼、飛舞鬍鬚……漸漸有人驚呼,“龍!金龍!”   太史闌也心中一震。   此時黑衣面具男已將收尾,筆下確實是一隻金龍,繞紅日雲霞,飛舞騰躍,盤旋夭矯,氣象萬千。   眼看最後一筆點睛,黑衣面具男換了一隻黑色細筆,欲待勾勒龍眼眼眶,突出立體感,忽然一聲輕響,他一抬頭,正看見一支黑色細筆,向他電射而來。   “閣下欲用黑筆,在下送上。”白衣男的笑聲傳來。   黑衣男一笑,偏身一讓,誰知那筆將到他面前,忽然一折,隨即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穿過他的腋下,直撞他手中那支黑筆!   竟是故佈疑陣之計!   眼看黑筆即將被撞實,那勾勒龍眼的一筆必然要毀,點睛之筆最不能出差錯,否則畫再好也是枉然。   這下連太史闌都睜大了眼睛,此時黑衣男一手拿一支大管狼毫,一手是那隻細筆,腿還得勾着橫樑,他可以拿開自己的筆,但對方的筆是含了顏料的,一擦而過畫面,整幅畫也毀了。   黑衣面具男忽然低頭,“嚓。”   一聲輕響。   他背對衆人,大家看不見發生什麼,只看見他深深埋頭,衆人都紛紛踮腳抬頭望,卻見他停了停,忽然一甩頭。   一支黑色細筆,叼在他脣邊。   電光火石瞬間,他竟然一口咬住了筆。   隨即他輕輕一吐,“撲”一聲輕響,黑色細筆落在尚未描畫的另一隻龍眼正中,筆尖一觸即落,龍眼上一點墨色凝光,頓顯燦然有神。   “原來墨是香的。”他笑了笑,脣邊沾了點墨汁,他輕輕舔去,舌尖在脣邊一溜,底下女人們的口水也落了一大攤。   黑衣面具男身子翩翩落下來,再躍上去的時候,手中已經一大排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紛呈。   衆人都訝異他要畫什麼,這麼多顏色,卻見他身形浮沉,幾個起落之間,先前畫上那一輪紅日旁,便多了霞光萬丈,霓虹越天,一條金龍在朝霞紅日之間若隱若現,睥睨猙獰。   不過寥寥幾筆,整幅畫便忽然光彩照人。   衆人未及驚歎,便聽黑衣面具男輕笑:“這筆也用不着了,一起送你!”   手指一揮如撥五絃,目送的卻不是歸鴻,咻咻連響,七支彩筆如扇面,直奔白衣男的畫而去。   白衣男此時流水已畢,小舟方成,舟上藍衫人負手而立,衣衫飛舞。遠處青山迢迢,飛雲暗渡,整個畫面清雅無倫,只是卻讓人覺得,似乎還缺了什麼。   白衣男子也在負手沉吟,似乎在考慮添什麼色彩合適。   就在這時,七支彩筆呼嘯而來。   白衣男子霍然抬頭,視野裏,七色流光,匯聚成一團斑斕的色彩,他眼睛一亮,忽然爆出喜色,衣袖一揮,底下桌上一盞用來洗筆的清水,已經到了他的掌中。   他停也不停,忽然手指一送,將水迎着七支彩筆潑了過去!   嘩啦一聲,七隻筆穿水幕而過,被水牆撞擊落地。   白衣人衣袖一捲,震散水幕,水珠化爲無數細小的帶着顏色的霧氣,白衣人身子一旋,畫紙飛起,飛快地從那已經被彩筆染過的水霧下飛過!   簌簌連響,那是彩色水霧輕輕落上畫紙的聲音。   “咻”一聲,白衣人將畫紙抽回,時辰拿捏巧到毫巔!   畫紙一展,畫上大片的空白處,忽然多了青青雨霧,淺淺霞光,原本有點單調的水墨色彩,被泛着七彩光芒的背景天色染亮,整幅畫忽然便多了朦朧華豔又不失清雅本色的美,是雨後初晴那一刻的極致斑斕。   七支彩筆上的顏料,被清水瞬間洗去,稀釋,化開,再被真力震成彩霧,再短暫落到畫紙上時,那般水彩薰染感覺,便渾然天成。   說起來簡單,真要做到,心智、眼力、技巧、力道控制、時辰拿捏,一分也錯不得,錯一分,這畫就不是此刻粉墨水彩,而是一團花裏胡哨。   作畫人的心思和大膽,已經超越常規。   “譁——”衆人連驚歎都不會了,張大的嘴,吸進一大團一大團的熱氣。   這兩人哪裏是在比畫,此情此景,非人間氣象!   黑衣男在上,白衣男在下,兩人對視,各自一笑。   這番比畫,不過一時興起,然而此時比出了情境,比出了興致,比出了驕傲,比出了好勝,絕世男子之間,第一次真正各逞實力展現人前,忽然也起了一較高下的心思。   衆人便都飽了眼福。   擂臺上白影黑影翻飛,每一個動作都賞心悅目,每一次落筆都不像在作畫,而是夭矯男兒持劍做驚世舞。他有他的落拓瀟灑,他有他的精緻高華,他起落如仙,溫煦如陽,大袖底翩然出塵;他翻飛似鳳,慵懶高貴,掠起的風聲也是一曲名曲。   他筆下漸成山水江湖,扁舟一葉,順流而下,尋芳而來。   他筆下紅日初升,金龍盤旋,束髮少女,昂然城頭。   他落筆時射筆如刀。   他着色時揮墨似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