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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捍衛與深情(2)

  “嘻嘻,不覺得很瀟灑很有意思嗎?啊,戰場之上,一人獨臥,面對大軍,忽然一個懶腰翻身,萬軍齊倒……哇,驚豔啊……”龍朝眯着眼睛,沉浸在自己YY的想象中……   “放屁——”太史闌終於忍不住爆粗——她那麼珍貴的東西,這天下根本沒有的材料,用一點少一點的天外奇鐵,他竟然做了個一個躺着才能發射的東西,尼瑪對戰中有空躺下來嗎?誰能讓你躺下來發暗器?等你躺下來,早被砍成肉泥!   尼瑪,早該知道這傢伙不靠譜!   “剛纔的話我收回!”她一把抓過那東西,往袋子裏一扔,“什麼給你兩件?不!給!了!”   “不要啊——”龍朝發出一聲慘叫。   第二天一大早太史闌運送糧草出發時,還是命人把那些針收集齊,把暗器組裝回原型,帶在了身上。   這個東西,她是要送人的,雖然此刻不盡如人意,等於是個廢物,但那針終究特別,扔了也不捨得。   一天一夜沒睡的龍朝也被她拎着耳朵揪來了,她表示這是讓他將功贖罪的節奏,龍朝在稻穀裏呼呼大睡,完全沒有做她護衛的自覺。   太史闌這是去天紀大營,不敢帶着蘇亞等人,這些人常出沒在她身邊,太顯眼。   她帶去了昭陽府的兵丁,人數比平時要多,但沒有說是去送糧,只是說執行任務,另外,糧庫的庫丁也照樣跟着。   昌明三年,皇帝下旨在西凌上固建立糧庫,供應天紀軍的軍糧,此刻周邊府縣的供應,只是天紀少帥紀連城要求地方配給他的精兵營的細糧,所以地方上一直伺候小心,糧庫大使發現受潮纔會這麼緊張。   太史闌在路上走了兩日,將那十大車的細糧送到,交到屬於精兵營的獨屬糧庫。   太史闌路上化了妝,擦黑了臉,還做了個疤,天紀軍士兵日常眼高於頂,也不會對誰多看一眼,只接收的人隨意說了一句,“老蔣怎麼沒來?”   “蔣大人病了,我是新任副使,代他前來。”   “哦。”   營場內士兵走來走去,西番大敗後全面收攏戰線,退回那蘭山以東,天紀軍得到修整。精兵營的人都在。   四面士兵看見這邊送糧,都露出羨慕神色,太史闌這一路也聽說,紀連城爲人苛刻陰毒,但待自己人卻十分恩重,進他的精兵營“天魂營”不容易,但一旦進入,立刻餉銀增加十倍,日常供應,也是普通士兵十倍,而且軍中還代爲照顧家小,紀連城偶爾還親自爲他們解決困難,所以他的天魂營,確實都是可以爲他死的死忠。   太史闌交割了糧食,和天魂營這個守糧的士兵商量,“這位兄弟,在下趕路太急,老寒腿犯了,想明日再回去,能不能找間隨便空屋子給我借住一晚……”   “行。”那士兵一口答應,想來以往這樣的要求也有過,他隨手一指不遠處幾間矮房,道,“就住那,以往你們蔣大人有次遇見大雨走不了,也是住在那裏,不過規矩和你說在前頭,可不許亂跑亂走,這邊的精兵營,那邊的罪囚營,都不許去。”   “知道,知道,多謝兵爺。”一旁龍朝連連鞠躬,眯眼看看相鄰精兵營的罪囚營,詫異地道,“天紀的罪囚營,怎麼會放在最高貴的天魂營隔壁?真是奇怪。”   “呸。”那士兵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隨即哈哈一笑,“有樂子嘛!”   太史闌望着他猥瑣的笑容,忽然想起一些兵營中的傳說,心中微微緊了緊。   她目光在罪囚營破爛的營房上一掠即過,當先往那房子走去,那房子巧得很,正好在兩座營房中間,隔着一道矮矮的柵欄,還和天魂營共用一個茅廁。   她進入屋子,屋子裏有股馬糞氣味,大概是個廢棄的馬房,後來改做了給臨時來客居住。   龍朝一進去就揮着手捂住鼻子,太史闌卻好像什麼都沒聞見,負手立在窗前,那窗子正好對着那道柵欄,可以同時看見精兵營和罪囚營各自半邊營房內的動靜。   精兵營那邊在操練,看得出來這批紀連城的精英,實力不容小覷,他們雖然主要還是在鍛鍊體魄,但方式方法,明顯要比普通士兵要求高難度大強度強,單論體魄,這些人就絕非普通士兵可比,太史闌想起和耶律靖南賭命那夜,遇見的天紀刺客,想必便是出自這天魂營。   不過她對要緊的天紀軍的訓練不過匆匆瞥了一眼,目光隨即轉到隔壁的罪囚營。   罪囚營。   這纔是她繞了好大彎子,不惜冒險,一定要來一次的地方。   她要來看看世濤。   她無法在得知這樣的消息後,還在昭陽城坦然高臥,做她的昭陽城主,想到她的每一日安逸,世濤就在捱受痛苦,她就無法忍受。   事已至此,她知道不能挽回,但最起碼她可以爲世濤多做一點。   兵營和監獄,有很多共同之處,純男性羣體和森嚴規矩的壓抑,使得這兩處都呈現出一種外表平靜內心狂暴的狀態,暴戾隱藏在沉默底,放縱等候在規則後,容易成爲罪欲集中地,不公和虐待,永遠充斥其間。她在現代常逛軍事論壇,隱約也知道一些,古代是不是也是這樣,在她想來,人性不論古今,永遠不變。   容楚身居高位,諸事繁忙,底層污垢,他未必想得到,可她擔心。   罪囚營的院子裏也全是人,已經進入秋季,秋老虎卻更加灼熱,白亮亮的陽光下,一堆光着上身,衣着破爛的士兵在修理工具,還有一堆士兵在擇菜,還有一批士兵等在門口,門口正有一輛車子停下來。   太史闌看出來了,這些罪囚營士兵,也是有等級的,廊檐下擇菜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活兒輕鬆不曬太陽,院子裏修理工具的是二等,雖然曬點太陽,倒也不累,至於門口那些,遠遠的一個個臉苦着,肯定不是好活計。   世濤在哪裏?太史闌仔細張望,可是大多數人背對她,都是曬得黑黑,瘦得刀削的背脊,實在看不出誰是誰。   這些人個個瘦骨支離,狼狽憔悴,街邊的叫花子都比他們體面,只是一個個眼神裏陰火閃動,也充滿了街邊叫花子不能有的殺氣和暴戾。   太史闌看見,有人一邊擇菜,一邊順嘴就把那些生蘿蔔纓子、菜葉子塞進嘴裏。   太史闌抿嘴瞧着,看了一眼龍朝,龍朝連忙朝她舉起一個包袱,裏面裝的滿滿的都是不易壞的醃肉。   遠遠的那邊有喧囂,院子門口的車停下來,車上一個同樣光着上身,衣服比其他人更襤褸幾分的少年站在車上,不住地抹着臉上的汗。   太史闌心中一震,踮起腳尖探頭看。   遠遠的那邊也在叫,“邰世濤,澆糞回來啦!”   “嗯。”少年大聲答,跳下車來。   其餘人紛紛讓開,捂鼻,嫌棄他一身糞臭,邰世濤不好意思地笑笑,退開幾步。   “上頭說了,裏頭在擇菜,不允許在院子裏洗糞桶,邰世濤,我們拎水龍出來,對糞桶沖沖就好,你負責拿桶。別下來了。”   “好。”邰世濤二話不說,又爬上車,拿起最上面一個糞桶。   幾個罪囚營士兵拖過一個粗大毛竹管做的水龍,從井裏灌滿了水,邰世濤拿起糞桶,那些人舉着水龍對糞桶衝。   水流大糞桶小,糞桶裏還有殘留的污物,這麼猛力一衝,頓時臭水四濺,別人都站得遠遠的沒事,濺了一身的自然只是邰世濤。   一個桶一個桶洗過去,漫天黃水噴濺,邰世濤從頭到腳,被髒水洗了一次又一次。   他沒有動,也沒罵,只在不停地拿起沒洗的糞桶,赤腳從髒兮兮的糞桶上踩過,偶爾用髒兮兮的手臂,抹一把更髒的臉。   太史闌怔怔地看着,她臉色蒼白,平常漠然的臉上,這下連表情都沒了,只剩一片空白——因爲太疼痛,以至於不知該用什麼表情表達。   手指抓着窗欞,死死卡了進去,窗邊軟木的木刺刺進她指甲,十指連心,她居然沒覺察。   龍朝緊張地看着她,生怕她忽然一拳泄恨地打在他臉上。   他感覺到了——殺氣。   那邊糞桶終於洗完,龍朝剛剛鬆一口氣,忽然那些人哈哈大笑,將水龍抬起,對着邰世濤就衝了過去。   正彎身整理糞桶的邰世濤觸不及防,被撲面而來的水柱衝得往後一倒,栽倒車下,幾個糞桶骨碌碌滾下去,正砸在他身上。   院子裏響起罪囚營士兵的哈哈大笑,操練完畢的天魂營士兵也跳上牆頭,對那邊指點大笑。   劣境和苦難並不能讓人們學會團結,相反很多時候,他們會因爲心中充滿恨意而對他人更具惡意。   糞桶骨碌碌的滾,邰世濤似乎被砸得不輕,掙扎爬了好幾下都沒爬起。   太史闌忽然轉過了身,背緊緊壓在牆上。   對面,龍朝一直的嬉笑也沒了,半晌,嘆息一聲。   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邰世濤居然在這裏。   他想到之前在昭陽城見過邰世濤一面,那個俊秀的,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的少年,擁有良好的氣質和翩翩的風神,爲人還親切溫和,實在是個極其討喜的人物,讓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