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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那一醉的風情(3)

  難怪臉色這麼尷尬。   不過領頭的總院,鐵青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尷尬,還泛着怒意,他盯着太史闌,一字字問:“你剛纔說,你讓西凌總督延遲一個月,裁撤二五營?”   太史闌垂頭,盯着酒杯,好一會兒才理解完他的話,淡淡道:“對。”   “荒唐!”總院衣袖一拂,“爲什麼要延遲一個月!”   學生們譁然,都站起來盯着總院……這是二五營首腦該說的話?   太史闌還是坐着不動。   “爲什麼不能延遲一個月?”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總院怒道,“你還想苟延殘喘,參加雲合城的天授大比。但是我看你是被你那些小勝利衝昏了頭!天授大比是什麼?兩國精英人才濟濟,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去參加又能怎樣?還不是一個輸?到時候二五營還不是要被裁撤?”   “你知道二五營一定輸?”太史闌冷冷道,“因爲一定輸,所以連試一試都不敢?現在已經是最壞結果,憑什麼還要怕?”   “你試了又怎樣?”總院咆哮,“天授大比,是不論生死的!現在不參加,好歹能保全大家性命,你這是要大家去送死!”   太史闌沉默,隨即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   “涉及生命,我會尊重。”她一字字道,“所以,現在,我當着大家面,問你們……願不願意,用生命,爲二五營拼一次?”   “別違心,說真話!”她緊跟着又喝一聲,“愛惜自己的命,不丟人!”   飯堂裏一片沉默。   總院在冷笑。   他關心的當然不是學生的生死,只不過這是一個最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剛纔聽見太史闌那句話的時候,他心底立即湧起一陣憤怒。   因爲如果耽擱一個月,他好容易得來的好職位可能就要飛了!   總督府那個位置是個肥差,一向被很多人盯着,他早早得了二五營可能要裁撤的消息之後就開始活動,賠上了大半生的積蓄,打通了上下關係,纔將這個職位敲定,就等着二五營裁撤,朝廷草擬文書下發,走馬上任。   這個職位雖然口頭上屬於了他,但是據說還有人不死心在活動,對方實力雄厚,還有京中靠山,他一直很擔心會被人撬了牆角,所以急急地想結束二五營,早早去赴任。二一營的人強硬地前來接收房屋,他也不許教官阻攔反抗,就是怕橫生枝節。   怕什麼來什麼,一個太史闌,永遠不安分!   怎麼能讓她耽擱一個月?夜長夢多!   總院看着飯堂裏的沉默,稍稍放下了心……人,終究是怕死的。   去赴必死之局,誰願意?   他剛剛舒出一口長氣。   驀然飯堂裏爆發出一陣大喝。   “願意!”   聲音有男子的雄壯,有女子的尖銳,匯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音浪,震得桌上杯盤都嗡嗡作響。   總院被震得向後一退,險些跌到身後院正身上。   推倒他的不是音浪,是學生們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決心。以及,悍然對他的反對。   “去他孃的。”裹滿白布的熊小佳第一個站起來,輕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老子只知道,弱者被人欺!今日怕死不去,明日還是有可能被人堵在牆角打死!”   “拼一次的勇氣都沒有,談什麼生爲男兒?”楊成端坐不動,冷冷道。   “這段日子我們受夠了。”一個學生眼裏含淚,“二五營一直被所有光武營瞧不起,但以前我們守在自己地盤裏,就當不知道。這幾天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不能站起來,多麼可怕屈辱。”   “命是很重要的。”沈梅花呵呵笑,在衆人眼刀殺過來之前,趕緊道,“不過我還是相信太史闌能保住我們的命的。”   “好了。”太史闌轉頭,盯住了總院,“你可以走了。”   她什麼都不用再說,滿堂蔑視的目光足以殺死所有有私心的人。   總院臉色已經難以形容,狠狠跺一跺腳,轉身而去。   他走得太急,險些把院正撞一個踉蹌,院正伸手要扶,手卻在半空停住。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衆人心裏滋味複雜。   二五營年年倒數,和這位私心甚重的總院不能說沒有關係,只是他積威多年,高高在上,衆人崇敬慣了,今日齊心將他逼走,都覺得痛快又落幕。   今日之後,二五營沒有領導人了。   不,有。   衆人目光轉向太史闌,這是他們的新的精神領袖,是他們看得見的光。   太史闌此刻纔不管什麼光不光,她眼底都是浮沉的亂光,每個人都是兩個影子三個影子,亂得她發暈。   但她不想在飯堂露出醉態。酒量淺,是個弱點,她不希望她的任何弱點爲人所知,尤其這飯堂裏還有天紀的屬下。   “院正大人以及各位執事,不妨進來一起同樂。”她邀請院正他們,趁他們進門的一刻,起身向外走,“我出去散散,不必跟來。”   衆人忙着給院正他們挪位子安置,一時也沒來得及跟上她,護衛們另開了桌在飯堂外的場上喫飯,看見她丟了飯碗都站起,太史闌擺擺手,指指肚子,示意上茅廁,衆人都一笑,也便再次坐下。   忽然景泰藍跟着跑出來,搖搖擺擺,大呼:“麻麻,一起尿尿。”   護衛們都大笑,太史闌毫不臉紅,順手接了他一起走了。   母子倆一起尿尿,自然誰都不好跟,而且此刻二五營也沒什麼危險,所有人都在飯堂,外頭還有一半護衛在守衛。   太史闌牽着她家大頭兒子走了,她也真好本事,明明路都看不清了,偏偏言辭清楚,表情穩定,眼神清晰,走路平穩,所有人都沒看出來,她醉了。   倒是景泰藍,在她手中一搖三晃,不過太史闌酒醉發覺不了,他平時小短腿本來就搖搖晃晃,也沒人在意。   飯堂裏邰世濤探頭瞧了瞧,有心要跟去,卻被士兵們敬酒絆住。   太史闌確實直奔廁所而去,二五營茅廁分男女,面對面,隔一堵牆,太史闌也不進男廁,隨意把他往地上一放,道:“自己解決。”   隨即她直奔女廁,胃裏翻騰得將要隨時衝口而出,但真正可以吐了的時候卻又吐不出來,她扶着牆乾嘔了好一陣也沒成功,倒是被胃酸衝擊得兩眼金星直冒,看東西更加發花,眼睛一閉就天旋地轉,睜開眼則萬物重影。   原來喝醉這麼難受,真不明白那許多酒鬼是怎麼來的?不覺得痛苦?太史闌恨恨地想,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吐不掉,也不想回飯堂,她想還是乾脆找個地方睡覺算了,還是回容楚那個園子吧。   “景泰藍,咱們回去睡覺。”她回身摸景泰藍,一摸卻沒摸到。   她一驚,稍微清醒了點。   景泰藍哪去了?   剛剛不就在她身後來着?她都沒把他扔男廁所去,就是爲了好隨時監控他。   太史闌又喚了兩聲,沒回答。   太史闌並不着急,她心中沒有警兆,如果真的有危險在附近,她會有感應的。   她忘了,酒精會讓人遲鈍……   “許是去了男廁所?”她咕噥着,跌跌撞撞走進男廁所,果然,那小子躺在男廁所門口地面上,四仰八叉睡着呢。   “怎麼睡在這裏……也不嫌髒。”太史闌把景泰藍抱起來,酒後無力,出了一身汗,景泰藍睜開眼,傻兮兮瞅了她半晌,呵呵笑着撲到她肩上,不住拍她肩膀,“麻麻!麻麻!”   “混小子,打人好痛!”   “麻麻!天上的星星在飛哦。”景泰藍仰頭,四十五度天使角,色迷迷地瞧着天空,“像小映的眼睛哦……好多……好亮……啊……花了……花了……”他大眼睛裏冒出無數個漩渦,砰一聲頭栽下來,撞到她肩膀上。   太史闌揪起大頭兒子的臉,“啊?你也醉了?”   “男子漢不言醉……”那小混球在她肩膀上嗚嗚嚕嚕地說,“來……再來一杯,幹!”   “幹你妹啊!”太史闌爆粗,發愁……酒量不好也能有緣分,母子倆居然都醉了!   “回去睡覺。”她抱着景泰藍要走。   “尿尿……尿尿……”景泰藍扒着她肩膀,屁股朝後賴。   敢情這小醉鬼還沒尿。   太史闌沒辦法,只得一步三挪地挪進男廁,又怕景泰藍酒喝多了栽進糞坑,從他身後抱住他。   小子酒後不利尿,站那裏半天出不來,太史闌給他“噓……噓……”催着。   正催着來勁,忽然身後牆那邊似乎有動靜,好想有人轉來轉去,腳步踏得地面沙沙響。   牆那邊是女廁,太史闌納悶地想,這誰在門口磨蹭不進去啊?還是不識字,不確定是男廁還是女廁?   隨即她聽見牆那邊有人嘆了口氣,似乎咕噥了一句什麼,但沒聽清,再然後那人就轉過牆,往男廁大步過來,步子很快,看樣子也是個尿急的,一陣風般推開門就進來了,太史闌躲也躲不及。   不過她也沒打算躲,她忙着噓噓呢。   男子急匆匆進來,茅廁沒有燈,只能看見太史闌黑烏烏的背影,他也沒在意,走到另一個坑位,撩袍,解帶……   “喂,輕點,小心濺到我臉上。”太史闌忽然轉過頭吩咐。   那人嚇了一跳,當真跳了起來,“啊”一聲手一撒,尿撒了一半,縮回去了。   “下雨啦……”半閉着眼睛的小醉鬼景泰藍歡快地道。   男人這一轉臉,兩人面對面這纔看清楚。   “世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