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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溫情與殺機(1)

  “姐……”邰世濤驚得魂飛天外……她怎麼跑到男廁來了?虧他剛纔還在女廁門口等半天。   一怔之後纔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啊”一聲驚叫,他手忙腳亂地束褲子。   “呵呵。”太史闌隨隨便便一瞥,用一種很欣慰的,姐姐看弟弟終於長大的口氣道,“發育得不錯。”   邰世濤羞得恨不得一頭撞死……   遇姊如太史,遲早汗到死。   “姐你怎麼在這裏?”好一陣子他才找回正常的狀態和聲音,也不敢批評她連男廁都好意思蹲這裏,連忙道,“我……我送你回去。”   “好呀。”太史闌讓他扶起來,順手拖起景泰藍,也不管他那淅淅瀝瀝的尿撒好沒有,往邰世濤懷裏一揣,“走。”   酒醉的人沒力氣,還特重,屁股會不由自主向下賴,兩隻酒醉還毫無經驗對付酒醉的人自然就更重,幸虧邰世濤前陣子什麼苦事都做過,一手攙着一手抱着,把兩隻很順利地拖了出去。   他把景泰藍背在背上,一手扶着太史闌,按她指的方向,往容楚那個園子“扶築聽雪”走去。   太史闌的頭軟軟擱在他肩上,醉酒的人話癆,她一邊胡亂指路,一邊還絮絮叨叨和邰世濤說話。   “世濤。”   “嗯。”   “你當上隊正了。”   “是的姐姐。”   “怎麼當上的?是不是又去出危險任務?受傷沒?”她稍稍抬起腦袋,要摸摸他身上有沒有傷。   可是此時她理智清醒只剩十分之一,爪子一摸就摸到了下腹……   邰世濤趕緊抓住她的狼爪,冷汗滴滴地道:“沒有傷!沒有!”   “哦那就好,那你怎麼當上隊正的?紀連城忽然就看你順眼了?”   她仰起臉,喝醉的人,說話軟軟的,拖着尾音,沒平時簡潔乾脆,讓人不敢褻瀆的冷峻。臉上也軟軟的,五官因醉意放鬆,因此更顯得精緻暢朗,肌膚水盈盈,眼神也水盈盈,一抹紅暈,在水色流蕩的眼底,淺淺地光豔着。   今夜的月光也好,亮,卻又不太亮,剔透的白,玉般的晶瑩,鍍一層朦朧的光暈,自林蔭道的葉縫裏漏下來,地面銀銀亮亮,人面虛光蘊華。   什麼都太好,好到他覺得窒息,無法承受,長久空寂的人,遇見一點喜悅都是巨大,一次邂逅都是幸福,此刻的喜悅和幸福撲面而來,他忽然希望這一刻天地崩裂,萬物定格,無生無死,不進不退。   永恆在這一刻。   太史闌朦朧的眼神看不清他額頭的汗,也看不清他的迷茫和沉醉,見他不回答,鼻音“嗯?”了一聲催促。   這一聲綿長的“嗯”,讓他臉又紅幾分,看着她薄而微紅的脣,他忽然害怕自己會突然低下頭,然後……   看着她薄而微紅的脣,他忽然害怕自己會突然低下頭,然後……   不。   不能。   太史闌再醉深,也會立即清醒,她永遠是個有底線的人。   他猛力地偏過頭去,像要逃開一個魔咒。   “我……那個……得他信任……”好一陣子他思緒混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說了一會兒後才理清思路,“這還是要拜姐姐你和國公所賜,我殺了那批護衛,讓他很滿意,之後那次他出醜我給他及時遮住,他這人好面子,更加感激我,當即把我調到了天魂營。我進天魂營後,幾件事做得都不錯,還阻止了一起大規模鬥毆事件,又帶人偵測到了西番和五越的敵情,得知西番今年元氣大傷,不會過界,五越卻有可能叩邊,紀連城因此做了安排,打回了一次五越的試探攻擊,受到老帥的誇讚,他一高興,就升我做了隊正,還說因爲我剛進精兵營,升太快會給我引來麻煩,等我資歷再深些,不管有功沒功,最起碼還要給我升一升。”   “那就好。”太史闌籲出一口氣,“世濤,你要好好的,建功立業都是小事,我只望你安穩到老。”   安穩到老麼?他想,這一輩子,只要在你身側,不會啦……   然而他低頭,微笑,輕聲道,“是的,姐,你別想那麼多,我不是爲你,我是爲我自己啊。”   我是爲我自己啊,爲我自己這一生,飽滿而幸福地活在你身邊。   “嗯。”太史闌覺得脖子很重人很累,又把腦袋給耷拉在他肩上,嗅着少年清爽的男人氣息,她也覺得心中難得的安適。   醉了也不錯,人容易放鬆些,她暈暈地想。   靠着世濤好啊,安逸,親人般的感覺,幸好身邊不是容楚,要是他,此刻肯定被喫幹抹淨,那怎麼行,她要在上面的……   邰世濤有點僵硬地轉了轉頭,她這樣靠着他,他連路都不會走了。   然而就着月光,看見她臉上神情,鬆軟的,迷茫的,喜悅的,他心中一動。   印象中,似乎很少見她這樣的神情,太史闌永遠冷峻、清醒、自律……緊繃。   是的,緊繃,雖然她強大淡定,可她給他的感覺,是一張時刻繃緊的滿弓,隨時等待射出。   如何不累?   是不是藉助酒精,她才能稍稍放鬆?   他心裏湧起淡淡憐惜,先前的不自在忽然散去,他伸手,將她摟了摟,讓她靠自己靠得舒服些。   這一刻他亦覺得驕傲,爲他擁有能撐起姐姐的肩膀。   林蔭道月光幽謐,風裏傳送來木芙蓉的香氣,靜而遠,襯得秋夜微涼。   白石道路上影子長長,漸成一體,他癡癡望着那遠遠斜出去的影子,忽然希望這條路沒盡頭。   背上軟軟的孩子在打呼,身邊軟軟的她在說話。   “世濤……我想把我的官運換給你,讓你火箭升官,你就不要再在精兵營受苦啦……”   “我不苦,精兵營可好呢,外三家軍中待遇最好的……”   “心裏苦呢,我曉得你不願意在那裏。”   “我願意做一個有用的人,人生在世,怎麼能總遇上自己喜歡的事?沒有磨折,哪有成就。”   “嗯……等你功成名就……姐姐給你找個好媳婦……唉,什麼樣的女子,配得上世濤呢……”   他忽然一僵。   低下頭,她還是那迷糊樣兒,可是話說得清晰。   媳婦……   他想着,心鈍鈍地痛起來——果然她如此坦然,對,應該如此坦然,心中有私的不是她。   是他揣一懷少年熱熱的想望,一遍又一遍勾勒着情感的夢。   雖然從來不曾有奢望,也知道不應有奢望,但此刻心還是微痛,爲這一句關心裏的遠離。   不過隨即他就笑了。   不曾有願望,何必做淒涼狀?   邰世濤要一生快樂,一生自如,一生做個讓姐姐不擔心的弟弟。   他已經讓她擔了太多心了,不該再和她彆扭。   “好的,姐姐。”他柔聲道,“給我找個聽話孝順的媳婦。”   “漂亮的……”   “孝順的。”他道。   “嗯,孝順你爹。”   “不是。”他道,“對姐姐要好。”   她忍不住笑起來。   “胡說八道……怎麼可以這麼要求……女孩子很精貴,你該疼她纔是。”她懶懶地道,“果然是異時代,大男子主義,換我們那裏……這種要求,一巴掌煽開你……”   他不太聽懂她的話,卻執拗地道:“不是姐姐我早死了,這麼要求不對嗎?”   “不是你,你姐姐也活不到這麼滋潤。”她道,“恩情不要計算,尤其不要加到別人頭上,將來你媳婦會不高興的。”   “那便算。”他哼了一聲。   太史闌又笑,覺得這一刻他才露出點孩子氣,更像當初初見的少年,唉,這纔多久,就逼得他面對人生苦難,變得老氣橫秋。   忍不住抬手,又想去摸他的旋兒,他配合地低下頭,她酒醉,手勁不知收斂,與其說是摸不如說是抓,他覺得頭皮微痛,給她抓下一兩根頭髮來。   她還不知道,嘆息着道:“高了,又夠不着了。”   他低眼看那幾根頭髮,黑亮的,纏繞在她雪白的手指上,他忽然又拔下幾根頭髮,和這幾根編成一縷,纏在她手腕上。   以我發,纏你腕,訴牽絆千層。   烏黑的發纏在雪白的腕上,看起來像一隻細細的黑絲鐲子,有種簡單的美感,他忽然感到滿足。   也許馬上這髮絲鐲子就會被風吹走,或者很快她就順手給扔了,但這一刻,屬於他的精血,曾緊緊相纏她的肌膚,如此貼近,彷彿連心也熱了。   這是隱祕的小心情,正因爲不爲她所知,而放縱快樂。   月影西斜,歪歪扭扭的人影一路前行,她垂眼呢喃,孩子呼呼大睡,他低頭微笑,爲這一刻溫馨。   路很快到了盡頭。   他有點茫然地停腳,看看前方兩三座樓,二五營他沒來過,自然不知道路怎麼走,低頭問太史闌,太史闌抬起眼皮,隨意一指。   “容楚的……”她道,“院子……”   邰世濤哼一聲,道:“姐姐你沒自己的院子麼?”   “有得享受不享受是傻瓜。”太史闌不屑地道,“把容楚的牀睡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