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刺激的妖孽
偏偏他好死不死遇見太史闌。
太史闌冷峻的眼神飄過他頭頂,轉身,離開。
折耳貓呆呆地放下手臂,愣在原地想了一陣,不明白自己通殺必勝絕技今兒怎麼失靈了,直到發現太史闌已經走遠,纔再次跌跌撞撞追上去。
這回他離得遠了,跑得急,不幾步絆到石子,跌下去重重一聲。
他卻沒有哭,只抬頭看太史闌背影。
太史闌似乎聽見了,卻沒回頭,筆直的背影大步去了,漸漸消失在山道上。
折耳貓垂頭,日光打在他長長睫毛上,有細碎淚珠泫然欲滴。
忽然腳步聲響。
折耳貓立即抬頭。
太史闌面無表情靜靜立在他面前。不等他露出她覺得“很猥瑣很無恥”的笑容,她彎下身,一把抓起折耳貓,往背上一放。
“摟緊我。”她道。
一雙小手聽話地彎住她的脖子,肥肥的手指頭緊緊扣住。
太史闌垂眼看看那手指,白嫩而短,像一雙軟軟的爪子。
她忽然有點恍惚。
恍惚還是三歲前,自己也曾呆在媽媽背上,由她揹着走過春夏秋冬,走過一座又一座天橋,直到走進那個開始又終結的冷漠城市。
那時她左邊是一個大包,右邊是一把破琴,她在中間,大包撞着她的腿,堅硬的琴身硌得她肩膀痛。
可是她記得,那時候,很歡喜很歡喜。
太史闌側頭看折耳貓,那娃娃已經睡着了,走了那麼多路,他已經疲憊不堪,腦袋歪在她肩上,呼嚕呼嚕吐口水。
太史闌側着頭,日光在她眉梢,此刻溫柔。
她將背上的折耳貓,輕輕往上託了託。
太史闌沒有很快出東昌城,因爲折耳貓很快醒了,他是餓醒的,太史闌很清晰地聽見他小肚子裏發出的咕嚕巨響。
聽着那聲音,太史闌也覺得自己兩眼開始發花,她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喫東西,又趕了很多路,可她身上沒有錢物,皮箱裏有撿來的黃金珠玉,卻遠在安州。
“那個廟。”她問折耳貓,“裏面有沒有什麼寶貝?”
她此刻想着養個孩子不容易,是不是去把那寶貝偷出來先。
折耳貓漂亮的大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太史闌想想也是,那廟破到人神共憤,晾件內褲四面八方都看見,怎麼可能有什麼寶貝,看樣子又被那瘋子給騙了。
這南齊的女人,怎麼死之前都喜歡忽悠人?
折耳貓忽然踢了踢她。
太史闌一低頭,才注意到他的小靴子,雖然沾滿了泥土污垢,但好像……很亮,很閃,很多寶石。
太史闌摳啊摳,摳下了一塊紅寶石,計爲靴子上諸多寶石中最小的一塊,太史闌拿去換了一千兩銀票和一些碎銀。
很好,一雙靴子就夠她養孩子了。
喫孩子軟飯的太史闌心情不錯,心情不錯纔想起來問折耳貓,“名字?”
折耳貓似乎對她這種簡練乾脆的語氣很受用,笑眯眯抱着她脖子,“藍……藍……”
太史闌忽然看見路邊攤子上在賣撥浪鼓,順手買一個給折耳貓,瓷做的撥浪鼓,不算精緻,兩面蒙羊皮,鏤空刻“景泰豐隆”四字,她想了一會纔想起來,現在南齊的年號好像是景泰。
“就叫景泰藍吧。”她道。覺得這名字順口,聽起來像她的仔。
她不喜歡稱呼疊字,“藍藍?”好傻。
再說男孩子也不能用這麼脂粉氣的小名,對成長不利。
太史闌已經在想着,該如何耳提面命因材施教,把小流氓教育上正軌了……
折耳貓很安靜地接受了這個新名字,這小子很會看風色,知道太史闌是那種一旦決定不容更改的人,所以表現得十分合作。
有了錢的太史闌,帶着景泰藍,投宿本地最大客棧,叫一桌最好飯菜,一大一小兩個,圍着桌子喫得頭也不抬……景泰藍特指的魚湯,更是被他一個人喝得乾乾淨淨。
喫完了,景泰藍也躺着不能動了,抱住圓滾滾的小肚子,嚷脹呢脹呢……
“活該。”太史闌叫夥計撤了剩菜,送進熱水來,打水準備給景泰藍洗腳。
景泰藍的衣服髒得厲害,太史闌想了想,又讓夥計去買孩子衣服來,自己把景泰藍衣服剝了,準備給他換洗個徹底。
景泰藍已經快睡着,太史闌毫不客氣扭他臉把他扭醒,那小子哭兮兮地揉眼,半天沒有眼淚。
太史闌根本不理他這一套,聽見外邊門響,一邊抱起準備洗澡的景泰藍,一邊去開門。
景泰藍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格格地笑,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太史闌手還沒觸到門板,門開了。
月色從打開的門扇湧進來,將站在門前的人照亮。
那人華美精緻,也和月下珍珠一般熠熠發光。
就是表情有點呆,和他的妖孽美貌甚是不符。
“你……”他看看太史闌,又看看景泰藍,生平第一次結巴了,“他……”
“兒子。”太史闌淡定地抱着景泰藍,淡定地看着臉色瞬間黑了一半的容楚,“我的。”
容楚立在溶溶月色中,看不清臉上表情,太史闌隱約覺得他似乎很是錯愕了一把,以至於似笑非笑的習慣表情凝在脣邊,像只忽然發傻的狐狸。
可轉瞬他就笑了,竟自如地伸手來接景泰藍,“哦?這麼快就生了?我看看像咱們誰。”
太史闌唰地一讓,容楚趁她這一讓,游魚一般滑進室內,對她微笑。
太史闌冷冷看着這個自說自話的男人——瞧你這口氣,給別人聽見還以爲是我跟你生的。
故意的吧?
很快太史闌就知道他果然是故意的,因爲夥計迅速閃了出來,哈着腰涎笑道:“夫人,小的給您把您家老爺帶來了。”一邊上前一步,在她耳邊悄悄道,“夫人,一個女人在外面不容易,聽小的勸一句,可別再和男人置氣了……”
敢情以爲她是逃家婦女?
太史闌看那夥計一副辦了好事等待打賞神情,點點頭。
夥計剛一喜。
“砰。”門板甩在他臉上,撞扁了他的鼻子。
屋內容楚負手觀賞四周陳設,隨意得好像當真這是容老爺的外室,聽見那聲巨響,緩聲笑道,“夫人息怒。”
巨響吵醒了景泰藍,他睡意惺忪抬起頭。
容楚瀟灑自如的身形忽然僵了僵。
門外人影一閃,容楚的護衛首領趙十三也趕了上來,他站在門外,無意中看見景泰藍,忽然身子一傾,差點撞在門邊。
太史闌沒有注意他們的怪異,抱着景泰藍試水溫,景泰藍盯着容楚,小臉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隨即腦袋一撇,一臉“我不認識你”表情。
容楚望着景泰藍,眼底掠過一絲驚色。
等太史闌回過頭來,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已經打完眼底官司,一切如常。
“你要幹什麼?”容楚看看那個看起來雖乾淨但很陳舊的澡盆,眼神像在尋找什麼,“給他洗澡?澡豆呢?香精?潤膚藥油?布巾怎麼只有一條……”
太史闌給他的回答,是手一鬆,把景泰藍扔進了水裏,“砰。”
濺開的水花險些撲到容楚臉上。
容楚的臉色很有點好看……
門外站着的護衛趙十三,已經張大嘴,不會說話了……
景泰藍卻格格笑着,似乎覺得很有趣,但又不知道扒住澡盆邊,晃了晃身子一歪,已經咕嚕嚕喝了幾口水。
容楚立即上前一步要拉他,趙十三更是忘形地伸手,太史闌瞄一眼趙十三,覺得門口這個大男人很礙眼,砰一聲再次甩上門,同時架住了容楚的手。
“你要幹什麼?”兩人異口同聲。
“讓(幫)他洗澡。”又是異口同聲。
沉默,冷面相對。
半晌,容楚吸一口氣,“這孩子才兩歲,你想讓他自己洗?淹着怎麼辦?”
“淹着活該。”太史闌的回答險些讓容楚嗆着,“兩歲的男人,不會洗澡?不會也得會!”她一指景泰藍,“扒住盆邊!”
景泰藍喝了幾口水,咳嗽着扒住澡盆邊,小臉溼漉漉地有些迷惑,太史闌問他,“會洗澡嗎?”
景泰藍有些猶豫,似乎在想自己到底會不會——給姐姐們洗算不算自己會?
“是男人都該會自己洗澡。”太史闌瞟一眼容楚,“當然,某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可能二十歲還不會自己洗澡,你不要和他學。”
景泰藍頻頻點頭。
受到攻擊的某人,牙癢地微笑,“兩歲的……男人?”
“景泰藍。”太史闌道,“給娘娘腔看看,你是不是男人!”
景泰藍嘿嘿笑,扒着盆邊猥瑣地一挺小肚子。
容楚:“……”
門外扒着窗縫看的趙十三,一頭撞在了窗上……
被人身攻擊的容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太史闌的稱呼,眼神也開始發藍——景泰藍?嗯?
景泰藍在水裏撲騰一陣,喝了幾口水,漸漸也習慣了,歡快地撲水玩,他自然談不上會洗澡,太史闌也不管他,等水差不多涼了,一把將景泰藍撈起,裹在大布巾裏從頭到腳一揉——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