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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大家一起來圍觀(1)

  動作迅速,技藝粗糙,容楚端着下巴看着,眼神越來越有趣,趙十三扒着窗縫看,表情越來越悲憤。   景泰藍給揉得渾身發癢,格格直笑,撲在太史闌肩頭啃她脖子,太史闌一把推開他,“站好!”   容楚瞄一眼她已經微紅的脖子。   嗯?敏感處?   洗完澡的景泰藍,軟綿綿紅撲撲更像一隻剛出窩的萌貓,長睫毛垂下來,看來是困了,太史闌抱他到牀邊,頭也不回吩咐容楚,“倒水。”   身後沒有聲音,太史闌回頭,容楚還在笑吟吟看着她脖子,道,“我想這紅暈若移到你臉上,不知是什麼模樣?”   “在你臉上會更好看。”太史闌把景泰藍塞進被子裏,“一拳就可以了。”   “我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柔軟一些。或者……”容楚似乎在身後自言自語,隨即他吩咐,“十三,倒水。”   趙十三進來倒水,不住偷瞄牀上景泰藍。   景泰藍裹着被子湊近太史闌,可憐巴巴蹭她,“陪睡……陪睡……”被太史闌嫌棄地一巴掌推開。   趙十三又露出悲憤的表情……悲憤地一手拎起滿滿水的澡盆出去了,容楚在他身後囑咐,“再打一盆水來,順帶把澡豆胰子香精都帶來。”   趙十三領命出去,太史闌心想他殷勤有什麼用?她纔不打算用他的東西洗澡。   就這麼一刻工夫,景泰藍已經睡着了,他睡姿極其不佳,一開始還躺得好好的,漸漸就開始蹬被子攤手,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全到了牆角。   容楚伸手去扯被子,再次被太史闌架住。   “幹什麼?”再次異口同聲。   容楚又吸一口氣,“你不會覺得,蓋被子也不男人吧?”   “和男人無關,所有人都要對自己的事負責。”太史闌淡淡道。   “和負責有什麼關係?他才兩歲,不蓋被子會病。”   “病一次,以後他就知道,睡覺不能踢被子。”太史闌看也不看他一眼,“我的手,不是爲了替他蓋被子而生的。”   “那你的手爲什麼而生?”容楚語氣很淡,似乎有點怒氣。   “爲傳授技藝而生。教他做,而不是替他做。”太史闌閉上眼睛,“人間滋味,自己嘗才知味道。”   她不再說話,覺得和一個古代人談教育理念就是白扯,不同的文化理念所造成的認識根本分歧,哪裏是幾句話就能合攏的。   他這樣金尊玉貴位極人臣的人物,自幼萬人趨奉,等級觀念和享受觀念早已深入骨髓,在他眼裏,她當然是在“虐待”景泰藍。   那又如何?反正兒子是她的。   身邊人也已經不說話了,她正在想他是生氣了還是去暴走了?忽然聽見他輕輕淡淡,仿若夢囈般道:“那麼,你嘗過多少人間滋味?”   隨即他的手指,落在她還未完全痊癒的肘間,清風般拂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太史闌心中一震,容楚也不再說話,片刻,聽得水盆拖地聲響,熱氣撲面而來,趙十三回報:“主子,一切齊備。”   “好,出去吧。”   太史闌不動,打定主意要回絕他的示好,不想容楚根本沒和她說話,好像走了幾步,然後她聽見嘩啦水響,似乎在試水溫,又過了一會,一陣細細碎碎,彷彿衣服落地的聲音。   太史闌終於忍不住,睜開眼。   眼一睜,就看見……裸男。   裸男的背。   容楚不知何時已經進入澡桶,正在悠然自得地洗浴,黑亮的長髮溼漉漉披在背後,長髮間隱約肩線精緻,腰線緊束,而肌膚明潔光潤,淡黃燈光敷上去,似名瓷上釉,明珠照月,滿目輝光。   這皮膚好得讓人發怔,然後瘋狂嫉妒。   小軒窗,碧紗籠,明燭深深照,弦月淡淡風,對花美人正出浴,一道淺霧染簾櫳。   美如詩畫的一幕,卻被太史闌煞風景的冷喝所破壞。   “你幹什麼?”今晚的第三次質問。   “如你所見,”美人回眸,風情無限,“洗澡。”   “滾粗。”   “容某今年二十有二,會洗澡。”   太史闌愣怔一刻,纔想起,這句是針對她那句“某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可能二十歲還不會自己洗澡”來的。   這無恥的當面洗澡,就爲了證明這個?   “我還是個男人,”容楚給她一個嬌花照水般的微笑,“你要不要我也證明一下?”   他笑得近乎挑釁,太史闌瞟他一眼,從牀邊起身,直直走了過來。   容楚也有一瞬間的愕然。   太史闌走過來,走向澡桶……走過澡桶。   打開門,越過直勾勾瞪着她的趙十三,下樓。   容楚這回倒來了興趣了,趴在澡盆邊,笑吟吟等着瞧她到底要幹什麼。   肯定不是就此避走。雖然認識沒多久,但這女人個性鮮明得就像黑墨染上白紙,想不明白都不行——向來只有她逼人讓的,就沒她讓人的。   過了一會,樓梯蹬蹬聲響,太史闌上來了,搬着一塊巨大的木板,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身後跟着一個小二,笑嘻嘻拎着一桶壁畫用的顏料。   “來幫忙。”太史闌招呼趙十三,使喚他就像容楚使喚一樣自如。   趙十三想拒絕想瞪眼,可在那女人冰山表情面前,忽然覺得怎樣拒絕都顯得幼稚,只好乖乖去幫忙。   他幫太史闌把板子架起來,板子掂在手中很重,趙十三越看越眼熟,忽然大悟——這不是樓下店掌櫃的櫃檯嗎?她把人家櫃檯都拆下來幹嘛?   容楚溼淋淋趴在澡盆邊,越看越有興趣,澡都忘記洗了。   趙十三和小二一邊一個把板子架好,太史闌拿着一枝大號狼毫,蘸油漆在板子上唰唰寫字。   寫完把筆一扔,指揮小二們把板子架在了樓板上,一個面向四面八方、底下人頭一抬就能看到的地方,還讓小二掛上兩盞燈籠,照亮那塊板子。   這家店座落於鬧市,底下就是東昌城最繁華的夜市,二樓可以看到底下人羣,晚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人羣熙熙攘攘而過。   板子燈籠一掛,立即有人注意到,開始指指點點,漸漸人羣停留的越來越多,很多人仰頭,驚呼,眼放異光。   趙十三好奇,湊過去一看,然後,僵在了風裏……   容楚也開始好奇了。   他想起身,可是此時忽然冒出來一堆人,手中抓着工具,迅速下掉了所有的門窗。   下掉了所有的門窗……   於是容楚只好在水裏泡着了。   因爲這座樓是風景房,在前院中心,全竹木製作,四面大排軒窗,格局十分開闊,此時主要窗子一下,這間房就等於袒露在萬衆目光之下。   太史闌搬張椅子,坐在那塊巨大廣告牌後,手裏抓個鑼,開始敲鑼。   聲音一響,遠傳八方,整條街上的人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然後他們就看見四面開窗的小樓。   看見巨大的寫滿紅漆字的廣告牌。   看見廣告牌上那字跡劍拔弩張的“廣告”。   “迎來客棧酬賓盛禮:美人出浴,免費觀賞!”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求才子騷客臨屏賦詩,佳作將免費在本店櫥窗內懸掛張貼,供東昌萬衆瞻仰——一夜成名,不再是你的夢想!”   看見高樓軒窗,樓上有澡桶,澡桶內有人,烏髮黑潤,膚光緻緻,彷彿真是個美人!   “譁”一下,人羣轟動了。   美人當街洗澡!   任人觀看!   騷動的人羣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一律伸脖踮腳做呆頭鵝狀,前頭的眯眼睛拼命瞅,後頭的急不可耐拼命掰前頭的肩膀,“哪呢哪呢在哪呢?”“我說兄臺你該看夠了吧?”“讓讓!讓讓!”“他孃的你這麼肥擋住老子視線了!”“瘦猴,看多了小心精盡人亡!”“砰!”“乓!”   東昌府當晚受理踩踏爭執互毆治安案件三十餘起,較去年同期同比上升百分之三百。   太史闌冷笑,果然凡事有常理,古今無不同,這和現代車展美女穿得越少人越多一個道理。   店掌櫃在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太史闌讓他出力出人,拆櫃檯拆窗子都沒給錢,只是告訴他,這叫廣告,保證他這麼做,必定住客爆漲,財源滾滾,從今日起在東昌城名聲大震,成爲客棧第一。   果然此言不虛也。   掌櫃也憂心觀衆發現澡桶內是男人是否會跳票,不過太史闌淡定地告訴他,“無妨。女人對美色其實比男人更瘋狂。”   事實證明,太史闌永遠英明。   最前面的男人發現澡桶內好像是男人後,興致大減怏怏而去,但很快就有女人指着趙十三低聲尖叫,“啊!那個護衛,我剛纔看見他伴一個男人進了客棧,那男人……那男人……”瞬間目光灼灼。   店掌櫃又笑了。   瞧前門蜂擁而來的女住客!   澡桶裏,瞬間被圍觀的容楚,沒尷尬也沒失措,懶懶向澡桶邊一靠,“你也太大方了,我可只想給你一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