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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帶刺的玫瑰不能採

  “是。”   名醫很快被請來,又很快出來,出來時面色凝重,對容楚道:“令公子身患奇疾,似是中毒,老夫無能……”   “嗯。”容楚點點頭,“沒事,死人不需要很能幹。”   大夫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忽覺頭頂一重,像整片天都忽然壓下,蒼穹瞬間黑暗。   他無聲地軟倒,倒在趙十三的手中,至死也不知爲何而死。   “做好善後,撫卹他的家人。”容楚淡淡吩咐。   “是。”   大夫的屍體被迅速處理,東昌城將多一個永無尋回機會的失蹤人口。   弱者費盡努力地存在,也不抵強者拂袖之間的隨意抹除。   趙十三恭謹地立在容楚身後。   “主子……”他神情猶豫,不確定此刻容楚的心態。   “你是不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容楚負手默然佇立,半晌幽幽問。   “是。”趙十三並不避諱,“太后當權之後,對您諸多掣肘,如果能抓住這次機會……憑您手中龍魂衛,老國公在軍中故舊勢力,以及李大總管及其家族無可比擬的江湖勢力,必一呼百應,足可……”   容楚擺擺手,趙十三立刻不再說話。   “他在這裏的事。”容楚轉身看看景泰藍,“封鎖住祕密,不得外流。”   趙十三眼底爆出喜色——主子發現了這個驚天祕密,卻不將人送回,甚至封鎖祕密,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同樣有謀奪更高權位的心思?   “別想太多。”容楚看他一眼,悠悠然道,“我只是等一等,好確定宗政惠到底是什麼心思。”   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已經過了數日夜,皇太后宗政惠無論如何都已經該知道,必然該知會三公,可現在,很明顯,朝中沒人知道這事。   如果不是他手下力量駁雜,消息特別靈通,他也依舊被蒙在鼓中。   宗政惠要做什麼?   聯想到景泰藍身上的毒,他提到太后時的神情,容楚的眼色越發翻湧深沉。   眼看天色快亮,他讓景泰藍睡下,自己想出門走走,剛走出小樓,忽然一怔。   樓下花牆下,太史闌席地而坐,垂着頭,已經睡着了。   容楚停在她身邊,俯身看她。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睡顏,晨間薄薄曦光下,她嘴脣微微翹起,不似清醒時常冷冷抿着,頓時少了幾分犀利冷峻,多了幾分溫潤柔和。   此時他才發現,印象中總感覺她長相堅硬,其實不過是錯覺,事實上她臉龐線條恰到好處,有種少見的宜男宜女的俊美,極黑的眉微微揚起,帶幾分狂野和煞氣,脣卻柔軟輕薄,晨光下靜美如櫻。   這女人,不睜眼睛不說話,還是挺不錯的……   如果笑起來,定有獨特風情,或可勉強稱爲美人了……   容楚怔怔凝視着太史闌的臉,忽然無意識地,向她緩緩遞出指尖……   他忽然想在那張難得柔和的臉上扯個笑容來看看。   看是否能邂逅另一種的傾國傾城。   然而指尖在觸及她肌膚的前一刻,忽然停住,縮回。   此刻花香正好,而她睡容寧謐,想必沉浸於甜美夢中,這女人難得有安寧的時候,還是……不要驚擾了吧。   他的手指轉到了自己領口邊,解下披風,輕輕蓋在太史闌身上。   他的動作絕對很輕,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沒可能發覺,太史闌卻立即張開了眼睛!   容楚皺眉俯視她。   很少見人剛轉醒便目光清醒犀利得刀光一樣,這女人是正常人嗎?   “你幹什麼?”太史闌一睜眼,便抽下披風,看也不看往他手裏一塞,“香得發臭!”   容楚挑挑眉——任誰一腔好心卻當作驢肝肺,都難免火氣的。   火氣上來,他卻笑了。   “我幹什麼?”他道,“給你蓋着,這風口睡覺會着涼。”   “多謝關心。”太史闌轉身,“不需要。”   “你是不需要衣服,你需要睡覺。”容楚在她身後道,“睡眠不足火氣大,看着怪難看。”   “不想看你可以滾粗。”   “可我不想滾。”容楚微笑,“還是你去睡覺吧。”   “我不……”太史闌話還沒完,驀然身子一麻。   然後她就被人拎起來——用一根指頭。   容楚微笑着,優雅地、閒適地、自如地,拎着驕傲的太史女神招搖走過小樓,進了房,對着牀榻,手指一鬆。   “啪嗒。”太史闌和被褥臉對臉親密接觸。   容楚站在牀頭,心想如果不是順便點了她的啞穴,此時她該是怎樣的反應?是不是會冷冷地道:“滾粗?”   聽着不甚愉快,聽不着卻也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晉國公有點哀怨地撫了撫心口,不知道自己這一刻這種想法叫“賤”。   他瞄着被褥上太史闌的身形,覺得久經鍛鍊但又不會武功的女子就是好,瞧這身材恰到好處,既不像大家閨秀過於纖弱單薄,又不至於像江湖俠女略顯粗壯。半握雙肩圓潤,一線輕弧束腰,真真是精美。   咦……她在幹什麼?   容楚忽然發現太史闌身形似乎有異,一低頭,看見太史闌掌心向下,掌心裏什麼玩意正慢慢凸起來。   容楚掀開被褥,眼睛眯了眯。   然後他拿過太史闌的手,慢慢從她掌心裏摳出一朵玫瑰。   一朵本該生在花牆縫隙間的玫瑰,不知什麼時候藏在掌心,被太史闌袖子遮住,她落下時自然應該壓壞了花,但此刻,這朵花完好無缺,每根刺都堅硬驕傲地挺着,等着蜇人。   容楚的眼睛眯得更厲害了。   這朵藏在掌心的玫瑰上的刺,打算刺他的什麼部位?   容楚忽然覺得某處開始隱隱痛了起來……   嘶……   這惡毒兇狠的女人……   再低頭一看太史闌的掌心,她恢復玫瑰,自己手掌自然要先被刺傷。   這惡毒兇狠爲殺敵一萬不惜先自損八千的女人!   怒極反笑的容楚,一彈指,“咻”一聲,玫瑰穿透被褥,釘在了太史闌臉頰側,離她鼻尖只差毫釐。   然後他抬手,毫不客氣一掌對着太史闌屁股拍了下去。   “我面前,安份些!”   “啪。”   清脆的一聲,不重,但太史闌的身子瞬間竟在牀板上跳了跳。   一瞬間她回首,眼神裏不可置信、憤怒、痛恨、欲待宰人的火焰,灼灼燒在容楚臉上。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太史闌目光比凌遲還兇狠,容楚笑容比春風還和煦。   手感不錯,呵呵。   手感不錯所以心情不錯,他懶懶打個呵欠,覺得自己昨夜也沒睡好,在她身邊自如地躺下,命人取來金創藥,拉過她被玫瑰刺傷的手,細細塗了一層,隨即把被子拉了一半過來蓋住,道:“睡吧。”   那口氣,隨意得像三十年老夫妻。   太史闌覺得一定是臉朝下壓得太緊所以她要心臟病發了。   “哦,你這樣睡想必不太舒服。”容楚看看她,好像才發覺她姿勢不對般,恍然道。   太史闌心中一喜,她先前在轉身時,一手抓了朵玫瑰花,另一手還扣住了自己袖子裏的人間刺,可惜容楚出手太快,她沒來得及刺他,此刻只要容楚搬動她,她就有機會出手。   不想容楚伸出手,將她的臉扳了扳,不再讓被褥埋着,根本沒翻動她躺平,他扳她的臉還特意對着他自己,順便捧着她的臉左看看右看看,調整了個他看起來最好看的角度,才滿意地道,“人說秀色可餐,其實秀色也可以催眠。”。   太史闌:“……”   做慣老大霸王的人,終於第一次知道被氣得眼前發黑是什麼滋味。   容楚已經和衣靠在她身邊睡着了。   剛纔他看太史闌睡顏,現在太史闌看他睡顏。   他看太史闌居高臨下,太史闌看他則是仰視,正看見睫毛下一片弧影,溫柔委婉,而脣邊薄薄笑意,入夢不散。   倒真是好皮相。   所以上帝是公平的,好皮相配噁心腸。   太史闌眼神冷冷,盤算着恢復自由,該用什麼方式解決他,要不要讓他裸奔?要不要讓他在滿朝文武前說出他曾經做過的最齷齪最下賤的事?要不要讓他在慶典場合當場發瘋……   ……她漸漸也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高照,身邊已經沒人,太史闌一喜,翻身坐起,隨即發現自己能動了。   容楚走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她眼光一轉,看見景泰藍坐在牀邊,趙十三正半跪着,端着一碗粥喂他,景泰藍似乎不喜歡喫粥,皺着小臉拼命把碗向外推,趙十三低低哄着,把調羹往他嘴邊遞。   另一邊,兩個小廝正在伺候容楚洗手,那騷包傢伙竟然又換了衣服,穿一件煙籠霧罩般淺紫長袍,束華光燦爛銀色腰帶,讓人奇怪風流冶豔和清貴高華,怎麼能很神奇地結合在一個人身上?   他正懶懶伸着手,由小廝們用綢巾細細給他拭乾。   苦大仇深太史闌一見這奢靡享受一幕,眼神一冷,跳下牀快步走到趙十三身邊,一把奪下他手中碗和調羹,抱起看見她呵呵笑的景泰藍,往桌邊凳子上一放,碗往他面前一墩,調羹塞在他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