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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你一口來我一口

  “你是兩歲男子漢。”她道,“自己喫。”   景泰藍笨手笨腳抓着調羹,呆望着她,太史闌雙手抱胸,冷冷俯視。   半晌,景泰藍在太史闌決不妥協的眼神中敗退下來,癟癟嘴,抓着調羹開始喫粥,他不會用調羹,調羹在粥面上劃來劃去,東一勺西一挑,粥水四濺,桌面淋漓。一碗粥去了大半,喫進嘴裏也沒幾口,還糊滿了下巴。   太史闌就那麼看着,也不幫手,趙十三幾次想要上來,都被她的冷眼神功給逼退。   容楚已經屏退小廝,看太史闌教子,忍了又忍,才道:“你要教他也不妨,但好歹示範他一次,哪有一上來就逼他自己喫的。”   “怎麼教?”太史闌頭也不回,“像你護衛那樣,跪在他面前,舉着調羹,喫進自己嘴裏?他幾歲能學會?半輩子?一輩子?”   “該會的時候總會,不過是喫飯。”   “該會的時候總會,不過是做個人。”太史闌頭也不回,語氣諷刺,“照你這麼說,誰也別從小學藝——該會的時候總會。”   “喫好了。”景泰藍不懂兩人脣槍舌劍,好容易“挖”完了一碗粥,格格笑着仰起糊滿粥水的小臉,邀功似地看太史闌。   他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討好和歡喜,任誰看了心也要軟成春水,太史闌眼神也似乎軟了軟,瞄一眼粥碗,“喫飽了?要不要再來一碗?”   景泰藍有點猶豫,喫飽是不可能的,他根本就沒喫進去一口粥,但他不喜歡粥,也不喜歡這樣挖來挖去,當下拼命點頭。   “好。”太史闌淡淡點頭,“那麼到中飯的時辰你再喫飯。”說完道,“你該洗臉了。”   趙十三立即讓小廝打水來,捧到景泰藍面前,單膝跪下捋起袖子,打算給他洗臉,太史闌伸手一攔。   “你做什麼?”這回不待容楚說話,趙十三已經忍不住怒道,“你連洗臉都讓他自己洗?你過分了吧?”   太史闌不理他,蹲下身來,問景泰藍,“想不想香香我?”   小色狼景泰藍頓時目放異光,拼命點頭。   景泰藍一日不喫奶嘴癢,一天不啃胭脂嘴也癢,可是新母親有點冷,他小小的心靈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當然不敢隨意偷香。如今新母親好容易開了金口,小流氓頓時心花怒放。   “你娘我的臉給你的粥弄髒了。”太史闌指指自己臉上被濺到的一點粥汁,“景泰藍,你給我先洗乾淨,再洗你自己。”   “香香臉……”小流氓就記得這個。   “給我擦臉,不就香着了?”   “哦。”景泰藍立即恍然大悟,拿起手巾,格格笑着往她臉上亂抹。   太史闌早已試過水溫,不怕他燙着,景泰藍當然不會洗臉,也不知道擰毛巾把,溼淋淋的手巾一把拍在她臉上,滿臉是水,臉上肌膚不抵手部肌膚耐熱,頓時起了淡淡紅血絲。   她卻脣角微勾,眼神鼓勵。   容楚忽然走了過來,抱胸靠在櫃子上,盯住了她。   他眼神微微恍惚。   原來她笑起來,是這樣的……   極淡、微涼,卻又讓人感覺到這般淡涼底的溫軟,像透過草原皚皚深雪之下,看見嫩綠的草芽。   心忽然一動,也像瞬間春光落於大地,召喚一朵即將破土的春芽。   然而這春芽剛剛自泥土中掙扎出一半,就被太史闌忽然冒出的“雷霆”驚破——   “景泰藍。”某個享受半路兒子洗臉的女人,溼淋淋閉着眼睛道,“你記住,要做個寬容、大度、體貼,會照顧女人的男人。像今天這樣給我洗臉,下次我走累了,你還要幫我洗腳。雖然女人未必需要你照顧,但這是男人的美德。這裏的男人多半沒有這美德,我希望你擁有。”   景泰藍頻點大頭,笑呵呵湊上去給她一個口水滴答的吻,以示決心。   “砰。”趙十三暈倒了,昏迷前呢喃,“洗腳……洗腳……”   太史闌奇怪地看着他——我教我兒子給我洗腳,你傷心得如喪考妣幹嘛?   容楚一伸手扶住趙十三,古怪地盯着太史闌,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忍耐什麼,好一會才道,“你是在教他還是在害他?”   “嗯?”   “給女人洗腳……”容楚臉色不好看,盯着她的腳——以後他如果想納她,是不是也得給她洗腳?   “怎麼了?”太史闌冷冷盯着他,“覺得丟人?下賤?有辱男人尊嚴?”   容楚不語。   太史闌自然知道他的不語就是默認,也自然知道封建男權社會,她的觀念才叫驚世駭俗,但那又如何?   “懂得體貼女人,不會傷一個男人的尊嚴。給母親洗腳,也絕不是下賤。”她淡淡道,“只會教會他更加心胸寬廣,善解人意,細膩而悲憫人情。”   她抱起景泰藍,把他胡亂擦得水淋淋的臉擦淨,抱他出去。   “一個懂得尊重女性,尊重一切生命的民族,纔是最具智慧和生命力的民族。”   她的話聲遠遠拋下,屋內容楚沒動,微微擰起了眉。   雖然還沒能完全贊同,但他不得不承認。   她真的很特別。   很特別。   喫飽了當然不能就睡,景泰藍吵着要逛街,太史闌教育孩子向來秉持“一緊一鬆,恩威並施”的政策,很慷慨地帶他去了,出來時發現,昨夜聞風而來的鶯鶯燕燕,今早一個不見,四周氣氛外鬆內緊,也不知道被容楚用什麼方式驅散。   容楚這人,看似悠遊隨意,實則警衛森嚴,他所到之處,只怕無人能夠窺探。   容楚倒沒管她要上街的事,只是遞給她一頂斗笠,太史闌怕曬,也無可不可地戴了,容楚又變戲法地掏出一個面具給景泰藍,景泰藍當然立即歡喜地戴上了。   太史闌瞟容楚一眼——這是打算遮掩誰呢?還有,國公爺跟着她一步不放的,很閒?   果然,上街這一堆人也跟着,只是都換了裝,戴了斗笠,散進人羣中,都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趙十三不錯眼珠地盯着她,生怕她荼毒景泰藍。剛出客棧就去抱景泰藍,“我來抱。”   “讓他自己走。”太史闌手臂一橫。   景泰藍只好自己走。走不多遠看見賣糖人的,嚷着要,趙十三立即掏錢。糖人買回來,太史闌手一伸,將糖人接了過去。   衆目睽睽之下,太史闌淡定地咬了一口糖人,“咔嚓”一聲,糖人腦袋沒了……   趙十三打個寒噤,景泰藍扁着嘴要哭。   太史闌舉着糖人,一邊啃一邊悠悠閒閒地對景泰藍道,“你告訴我你喫飽了,所以我認爲你不需要喫這個。”   “我沒飽……”景泰藍四十五度水汪汪大眼睛天使角仰望,試圖扭轉敗勢。   “沒飽說明你撒謊,撒謊的男人人人可殺,我不殺你,但罰你不得喫零食。”太史闌說。   四十五度天使角光環頓歇,景泰藍瞬間成了街角畫圈圈流浪貓。   吸取教訓的景泰藍,在喫中飯的時候,奇蹟一般地學會了自己喫飯,小勺子使得似模似樣,雖然還是免不了沾下巴漏飯,但好歹一碗粥也喫了一大半,還喝了不少魚湯,小小人兒像模像樣抓着調羹喫飯,逗樂了來往的江湖俠女和酒店老闆娘,景泰藍半副面具下的蘋果臉被揩油無數次,老闆娘免了三分之一飯錢。   趙十三在景泰藍被揩油時屢次緊張欲待撲上,都被容楚眼神瞪住,太史闌就當沒看見。   因爲景泰藍的美貌,導致飯錢減價,爲表獎賞,太史闌表示景泰藍可以提一個要求。景泰藍對糖人念念不忘,立即道:“糖人!”   “我去買!”趙十三一溜煙去了,很快舉了個超大版的糖人來,大得遮住了他那張寬臉,景泰藍心花怒放,可小臉上笑容剛剛展開一半,一隻手再次淡定地將糖人接了過去。   “我有答應過買糖人嗎?”太史闌舉着糖人,“咔嚓”一聲咬掉了半個糖人頭……   景泰藍雙手捂耳,憤而拒聽這聲殘忍的斷裂。   “這個故事告訴你。”太史闌平靜地對小朋友道,“你娘我說的話纔算話,我沒同意別人的話都是屁。”   趙十三默默地吐了一口血。   “我順便還要告訴你。”太史闌繼續啃糖人,“喜歡喫零食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咔嚓。”   容楚忽然湊過頭來,啃掉了另外一半糖人腦袋。   太史闌手頓住,眉毛豎起,“嗯?”   “這個故事告訴你。”容楚蹲下身,平視景泰藍,“她說的話也未必對,我也喜歡喫零食,我也喫了零食,但我依舊是個完美的男人。”   “咔嚓。”太史闌啃掉糖人一隻手,冷笑,“完美麼?就像這糖人。”   “咔嚓。”容楚啃掉另一隻手,對景泰藍微笑,“不管看起來怎樣,糖人都是甜的,本質都不會變。”   “咔嚓。”太史闌啃掉糖人一片衣服,“甜狠了會倒牙,就像某些人,膩!”   “咔嚓。”容楚啃掉糖人一隻腳,笑眯眯斜睨太史闌,“你看,女人永遠口不應心,她們一邊吵着膩,一邊照樣喫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