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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拜堂(3)

  “你……”李家老家主想罵,卻又罵不出來。剛纔李家已經全力阻攔,卻敵不過容楚狡黠。他先以韋雅爲人質,逼近李家人牆,再趁着天池起霧位置變動那一瞬間,扔出韋雅,在扔出韋雅的同時,他還扔出了龍朝。隨即他用掌力將韋雅又拉回了身邊,卻讓龍朝在空中飛越,李家阻攔的人以爲飛在頭頂的人是韋雅,齊齊出掌託送,又因爲方位變幻,原本是要送到外面去的,結果變成送到了裏面,生生自己將開陣的人送了進去。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智不如人而已。   “胡鬧!真是胡鬧!”李家老家主急急揮手,示意阻攔人等讓開,一邊往天池去,一邊道,“容楚你硬要送人進去關陣,也不想想不是我李家子弟怎麼能做這事?這不是枉送別人性命……”   他忽然一頓。   因爲他發現守在池邊的人們臉色古怪。   李家老家主撲到池邊,便看見不深的水裏站起來一個溼淋淋的傢伙,那人抹一把臉,抖着流血的手指,帶着哭腔道:“底下這麼多樞紐,到底哪個是關陣的啊?是這個嗎?”   他一抹臉,臉上的易容藥物被天池水給洗去,已經現出了本來面貌。   池邊衆人齊齊“啊——”了一聲。   李家老家主身子向後一仰,整個人像是突然定住。   龍朝還沒察覺自己的臉已經露出來,只是看見李老家主靠這麼近,忽然便有些不安,抬腿就要走,結果卻絆到剛纔他抬起的半露出水面的一個凸起,跌倒在池裏,身子正好壓上去。   “哎呀——”衆人驚呼,隨即眼前一黑。   頭頂上原本黑白兩個漩渦,其中白色漩渦因爲正午時分光芒暴漲,已經將黑色漩渦逼到一邊,此刻龍朝這一壓,黑色漩渦忽然呼嘯暴漲,瞬間籠罩了整個天空,這下不僅衆人視線模糊,連身後大殿,忽然都看不見了。   殿內,拜天地還在進行,不過不太順利。   “砰。”太史闌撞到了地面,大字型趴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就不起來了,聖門門主急忙去拉,拉起她一看,眼睛緊閉,竟然暈過去了。   “咦,她已經在好轉,不該暈啊。”聖門門主詫異地喃喃,伸手給她把脈,輸送真氣。不過怎麼送真氣,這傢伙也不醒,聖門門主又拍她的臉,捏她,想要將她搞醒,太史闌就是不醒。   李扶舟一直淡淡瞧着,紅袍委地,面無表情,也不上前試圖幫忙。   聖門門主忙了半天,只得頹然放棄。這新娘子不能拜天地該怎麼辦?   他想來想去,終究不甘放棄,一咬牙道:“天地不仁,不拜也罷!老夫這就上座,扶舟,你扶裳兒,對老夫一拜就算禮成!”隨即手中血線一展,牽住了太史闌的手腕,惡狠狠地道,“別玩花樣!老夫隨時可以保護她!”   這人愛女心切,哪怕是瘋了,也不忘隨時把女兒栓在身邊保衛安全,倒令太史闌和李扶舟無機可乘。   李扶舟凝視着他,淡淡挽起衣袖,道:“樂意成全。”   他此刻看來言語和平日裏大相徑庭,一舉一動充滿煞氣,聖門門主瞧他一眼,都不敢再接話。   他走到太史闌身邊,伸手將她扶起,感覺到她身子僵硬,充滿抗拒。   他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恢復了最初的帶點冷漠的平靜,手在太史闌身上一拂,太史闌緊繃繃的身子,忽然就軟了。   拼命裝暈的太史闌,感覺到李扶舟手指過處,一股氣機如春風拂岸,瞬間撫平了她體內因爲那藥而翻騰的氣血,被封住的穴道解了,但忽然她似乎也失了大部分力氣。她心中一跳,忍不住要睜開眼,卻咬牙死死忍住。   李扶舟一手扶着她腰,順勢便要拜下去,太史闌心中大急——此刻她抗拒也無用,聖門門主在對面,用血線牽引着她的動作,身邊有李扶舟,她的身體都在他氣機掌握之中,只是一個下拜的動作,這兩大絕世高手無論誰,都能讓她輕易做到。   太史闌穿越至今,很少有遇到真正無可奈何的事,此刻便算一件。此時便縱有天大智慧,也無法解決這樣的問題。她忽然覺得之前對自己還是太過自信,總覺得憑藉智慧沒有不能打開的局,但現在……   尼瑪容楚怎麼還不來!再不來她就拜了!反正也就鞠個躬,誰叫這混賬拼命裝逼!   正在她大罵容楚,雙膝被血線牽引着要倒的這一刻。   她忽然眼前一黑。   太史闌大喜,以爲自己又及時暈了,隨即才發覺不是暈,是天暗了。   剛纔還日光燦爛照得殿中纖毫畢現,此刻便漆黑一片光線全無,她連對面的聖門門主都看不見,只感覺到身邊李扶舟呼吸微微一緊,身子一傾,籠罩住她的氣息有點散。   太史闌最大的好處就是反應快!   她立即拼盡全力,向外一滾。她手腕上連着血線,這一滾聖門門主立即驚覺,起身追來。但此刻的黑暗,是一種宛如實質目光穿不透的黑暗,就算聖門門主這樣的高手也看不見,只能憑着感覺追上去。   太史闌連滾兩滾,只想着滾出大殿,來不及去扯血線,感覺到聖門門主正在接近,正在想辦法,忽然又感覺到一股風直向這邊而來,速度極快,隨即一人跌倒在她附近。   太史闌瞬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有點熟悉的香氣,這種帶點脂粉氣息的味道,有點像是女子。   她此刻來不及思考,霍然抓下血線,往那女子身上一放。自己往牆角一滾。   風聲一響,聖門門主趕到,血線一收便將那女子收住,順手又點了她穴道,道:“裳兒你今日是怎麼了!你怎麼就不明白爹爹是爲你好!”   太史闌縮在牆角,將那件禮服無聲脫下。   聖門門主回到正殿中,對李扶舟道:“速速成禮!”   李扶舟沒說話,大殿中衣服摩擦微響。   太史闌睜大眼睛,在一片靜默中想着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知道這最後的拜堂已經沒有任何變數去阻止,此刻想必他們正在拜堂,她想着那鮮紅如血的禮服在黑暗幽深的大殿中,長長地拖出去,是一條曳出的紅色的血浪,而他身邊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女子,在和他無聲地交拜,一拜天地,二拜祖先,三拜高堂……   四周氣息肅穆,她卻忽然覺得悲涼。   一個人的一生自此開始,一個人的一生自此結束。   她此時不敢出殿,一是連滾四滾方向已經搞不清,可不要還撞了回去。二是也怕此時一動,被聖門門主聽見,便前功盡棄。   她看看外頭,竟然也是一片漆黑,就好像忽然天狗吞日了一樣。這變故突然發生,是容楚在外頭做到的嗎?他關閉了大陣?那爲什麼他還不進來?還是進來了還沒找到她?   她此刻聽不見也說不出,也無法召喚誰。只好以不變應萬變。   那頭聖門門主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你在乾坤殿中成禮,終身不能反悔!否則必遭天譴!現在,我兒,進洞房去吧!”   ==   殿外此刻也是一片漆黑。   黑暗阻隔了剛纔的驚訝,衆人驚呼,下意識保護自己,龍朝在水中茫然無措,驚叫,“怎麼了!怎麼了!我看不見!誰把我撈出來?容楚!容楚!國公!”   容楚此刻卻沒有空和他說話。天色一暗他便要騰身而起,卻被一人緊緊抓住。   “世叔!”容楚怒道,“你別惹怒我!”   “容楚……”李家老家主在黑暗中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手指微微發抖卻很穩定,容楚甚至可以聽見他緊緊咬牙的聲音,“你先別進去!大殿關閉得不得其法,可能有危險!你……你給我先把這個……解釋清楚!”   “我解釋什麼?”容楚難得如此憤怒,語氣森冷,“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他……他……”李家主顫抖着手指着池中,“他……”   “你自己可以去問他!”   “你先告訴我!”李家主執拗地抓緊他,“不然我寧可和你同歸於盡,也不放你走開一步!”   容楚似乎在深呼吸,隨即,忽然笑了。   “老天還是幫世叔的。”他道,“這關鍵時刻,天黑了,你我可以在黑暗中迅速解決這件事情,不用怕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影響你李家的未來。”   “我李家出現這情況,只怕不是此刻黑暗便可以遮蔽……”李家老家主聲音痛苦,“你……你只要告訴我,當年我是不是……錯了。”   “小侄並不清楚世叔當年的事,家父也沒告訴小侄。”容楚冷冷道,“小侄只知道你李家似乎曾經受過詛咒,世代單傳。但是小侄前不久發現了龍朝,他那張臉,誰都能看出是怎麼回事。”   “龍朝……他叫龍朝……”李家老家主喃喃道,“龍朝……弄潮……扶舟。她……她果然還是想着他認祖歸宗……可是當初她爲什麼告訴我,是個女孩?如果我知道是男孩,我不會……我……”   容楚不語。   “我李家不是受了詛咒,而是有不得不只生一子的理由。”李家老家主嘆了口氣,“尤其這一代,就應該是隻有一個男孩。這是我們的大宗師算出的結果,不會有錯。怎麼還會……”他閉口不語,搖搖頭。   “扶舟似乎也不是在你武帝世家之內出生的吧?”容楚道,“他是棄兒,剛出生便被拋於雪地,被一個私塾先生收養。到十歲纔回歸家族,成爲你的繼承人。十五歲又被派出,到晉國公府來陪伴我。你對兒子的態度,可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