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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一戳一個準

  有點刺痛,嗯?   誰紮了我的屁股?   他閉上眼,凝聚心神,眼前浮光掠影,思緒碎片漸漸凝結。   閃掠的人影……拋上門梁的腰帶……淺粉色越來越大的脣……   腦海裏只剩了這三個殘影,卻無比清晰,他佇立不動,良久,慢慢地,慢慢地,撫上自己的脣。   “欠了我的。”他悠悠道,“你總歸要還的。”   太史闌找回了“光武營二五分營報名處”。   白天記得宣傳單說還有十二個時辰招收學生,此刻看果然還有人,一個亂蓬蓬的雞窩頭趴在桌上,酣聲驚天動地。   奇怪的是都這個時辰了,來報名的似乎還不少,在桌前排着隊,雖然還是歪瓜裂棗,但好歹做出熱鬧的景象。   太史闌平常還是個遵守秩序的好孩子(其實不過是不喜歡和人擠怕汗臭),她帶着景泰藍過去排隊,誰知剛往隊伍後一站,前面的人頓時如摩西分裂紅海一般,刷地分了開來。   “你先!你先!”   桌子盡頭,睡眼朦朧的考官抬起頭來,揉揉滿眼的眼屎,一眼看見太史闌,懶洋洋表情一掃而空,眼底爆出驚喜的光。   “這位……”他研究半晌,終於確定太史闌是女的,“小姐!快請!快請!”   太史闌從人羣中過,感覺詭異的目光唰唰地落在身上,又在她察覺到時,唰唰地溜開去。   她大步過去,把宣傳單一拍,問:“女的可以?”   “可以可以。”   “帶兒子可以?”   “可以可以。”   “沒鋪保沒人保沒帶戶契可以?”   “可以可以!”   “單門獨院?”   “必須的必須的!”   “免學費食宿及一切費用?”   “當然當然!”   太史闌盯着那雞窩頭,那貨眼底射着誠懇的光,鼻翼興奮地翕動,看她的眼神好比餓了三天的狗看見蹄髈。   太史闌轉身,問一邊同樣目光灼灼的“報名考生”們。   “這二五院真存在?”   “是的是的。”   “先生學識淵博,教官武功絕世?”   “當然當然!”   “各方待遇從優,絕無一字虛言?”   “對的對的!”   一衆“考生”點頭如雞啄米,看她的眼神就像乞丐遇見救世主。   “好!”太史闌拖過冊子,唰唰填上自己名字,“我報名!”   “救星……”那雞窩頭激動地躥起來。   “嗯?”太史闌斜眼。   “哦不我是說,師妹……”雞窩頭拉長嗓子,諂媚地叫一聲,“師妹,那我們走吧。”   “你不要繼續招人麼?”   “有你就夠了!”   一輛馬車轆轆駛來,黑金漆,黃金輪,大開窗,嗯,氣派。   “師妹請上車。”雞窩頭躬身如儀。   “他們不一起麼。”太史闌回頭看那羣“考生。”   “他們稍後就來。”   太史闌帶着景泰藍爬上車,她不怕人打她主意,一介窮人,身無長物,臨時起意,能被打什麼主意?   “駕!”雞窩頭歡快地砰一聲關上車門,跳上車,策馬而去。   人羣眼看馬車駛出視線,一陣歡呼。立即湧到剩下的正在搬桌子的其餘招生人員那裏。   “給錢!”   “歡呼一兩銀子、排隊二兩銀子、做證三兩銀子、填報名表三兩銀子——我今天歡呼十次,排隊七次,做證三次,填表六次,共計五十一兩,拿來!”   “應該漲價!今年你們要再招不滿五百人,就要被撤營,一撤,大老爺烏紗帽沒得做,一堆人失業,這是何等大事?咱們好歹幫你湊滿了,漲價漲價!”   一堆五毛黨和水軍吵吵嚷嚷,一個黑麪疤臉大漢掏出一個錢袋,滿頭大汗數錢分發,一邊嘀咕,“孃的,騙着人去湊數也罷了,連女的也要!那羣老古董,真是腦子發昏!”   “咱二五營年年地方大比倒數,這個二五不僅是開辦時間最後一名,也是實力最後一名,輸了這麼多次,附近的人都知道咱名聲臭,無人報名,導致人數始終達不到地方光武營最低底限,眼看就要被撤,女的又怎樣?好歹現在就是救星。”他身邊一個柳條臉水蛇腰的瘦子娓娓勸他。   “女的去又如何?能真正挽救咱們營的命運?考試起來還不是要輸?”黑臉沾着唾沫一遍遍數錢,猶自憤憤不平。   水蛇腰也默了默,似乎也因爲不甚光明的前景而憂鬱,半晌道:“是啊,就算地方大比贏了,也贏不過麗京總營,而麗京總營又贏不了東堂天機府,每次都狠狠丟臉,聽說皇太后發話了,如果再輸給東堂,從上到下,光武營也沒存在的必要了,晉國公已經立下了軍令狀,說今年必須要贏。可咱們……”他嘆口氣,幽幽道,“所以你也不必生氣了,別說咱們保不住二五營,便是麗京光武營,也保不準今年之後便要消失。”   “消失便消失!”大漢想了半晌,嘆口氣,含情脈脈地靠向水蛇腰,“大強,光武營要真沒了,我和你浪跡天涯去!”   “小佳,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水蛇腰小強摟住黑麪小佳寬厚的胸膛……   馬車轆轆前行,沒聽到這段對話的太史闌,抱着景泰藍已經睡着了。   她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因爲半路景泰藍醒來一直嚷餓,險些又要襲胸,她和雞窩頭要了點心給景泰藍喫了繼續睡,一直睡到骨頭髮酸,掂量着明鏡河和翠峯山不就在城外十幾裏處?怎麼跑這麼遠?忽然聽見雞窩頭歡快地道:“到了!”   太史闌一掀車簾,眼前一幕,頓時刺瞎了她的非鈦合金眼。   好多人……   好多花……   鮮花的海洋,笑臉的海洋,歡呼的海洋。   人們是載歌載舞的,笑臉是向日葵般全向着她的,鮮花是在手中不斷搖擺着的。   “歡迎歡迎!歡迎歡迎!”   一羣姿容姣好的少男少女,手拿鮮花,排成長隊,歡舞而出,一隊黃衣漢子,賣力地在一邊擂鼓,臂上堅實的肌肉反射着燦爛的日光,“咚咚咚咚鏘!”   雞窩頭跳下車,一隊老頭熱淚盈眶迎上去,雞窩頭以功臣和救世主的姿態,款款微笑,微微躬身,對着馬車手一讓。   太史闌眼前頓時浮現現代那世少先隊員夾道歡迎領導視察的場景,或者運動會入場式……   腦海裏瞬間響起這麼一段畫外音:“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中國男足,隊員們來自五湖四海,是該領域的精英,以‘假摔’、‘假踢’馳名世界,瞧,他們人人意氣風發,精神昂揚,走向下一場失敗,他們的橫幅口號是‘2000年開始每次賽球買我們輸,包你十年百萬富翁!’……”   太史闌摸摸下巴。   老實說,她是做好面對巨大心理落差的準備的,比如看見破敗校舍,比如向她要鉅額學費,比如根本沒有什麼優秀師資或先進軟硬件,按照現代廣告宣傳定勢,牛皮吹越大,現實越坑爹。她已經做好被坑的準備。   果然真相永遠超越你的想象……   她還沒反應過來,景泰藍已經很進入狀態地站起來,搖搖擺擺腆着肚子爬下車,一邊走一邊揮手。   很牛,很有範。   太史闌瞪着景泰藍背影,心中忽然生出拔腿就走的衝動,事有反常必有妖,她帶景泰藍來這裏上學,是打算在窮鄉僻壤裏隱姓埋名暫時擺脫容楚糾纏的,可沒打算招搖過市亮在衆人眼皮底下過日子。   “景泰藍。”她躥前一步,正準備將進入狀態即將發表言論的景泰藍抱起來,用神一般的速度逃走,忽然眼角瞥到一個頎長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熟悉而深刻,卻又如此令她意外,再想不到會在此處看見。   她怔住,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堆老頭已經上前來,不由分說簇擁她進了校門,等她努力在人羣裏試圖尋找那個似是而非的人影時,哪裏還找得到?   “喫瓜子。”   太史闌招呼景泰藍,抓了一把瓜子放他面前。   景泰藍呵呵笑,抓起瓜子,上下小牙齒靈巧地一磕,“咯。”   瓜子仁落了出來,景泰藍小手接着,小心地放在另一個小瓷碟裏,那裏已經積滿了淺淺一碟子瓜子仁。   太史闌悠閒地躺着,時不時伸手從瓜子仁碟裏拈幾顆喫着。   很享受。   “太史師妹在嗎?我們來瞧瞧你。”一堆女子嬉笑着湧進來,看見這“兒孝母懶”一幕都撇撇嘴。   這麼乖巧可愛的兒子,這當孃的居然也捨得奴役!   還一臉的不以爲然,無恥。   太史闌知道她們在想什麼,頭都懶得抬。   她們懂啥。   她這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爲這封建男權社會,培養開天闢地第一位懂得尊重和照顧女性的完美紳士。   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遠見卓識,是對當前腐朽男尊女卑觀念的有力挑戰,是對男權意識至上的現實一次無聲宣戰。   她的兒子,她做主。   太史闌面無表情,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