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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二五營

  景泰藍立即顛顛跑過去,伸出小肥爪,供太史太后扶住,就差一聲,“嗻。”   女人們發出惆悵的嘆息……   太史闌瞟一眼她們——這二五營,真閒。   確實閒,她來了有三天了,還沒見到任何一位師長。   她確實分到了單門獨院帶花園包車庫的小樓,確實樓上樓下一日三餐,有人洗衣有人送飯,一切居然真的和宣傳單上說的一樣,除了那所謂的“翠峯山下,明鏡河邊”。   翠峯山下……山的遙遠那頭,離東昌城百里開外。   明鏡河邊……明鏡河不知道第多少條支流的一條褲帶細的小溪邊。   四周數十里之內,沒有人煙,所謂每旬放假一日可以隨意遊玩,大多隻能在自己院子裏玩老鼠。   不過太史闌可以玩景泰藍。   她還大方出借景泰藍給女同學們玩,二五營爲了湊人數,女子也招,不過在名冊上,這些女子的性別是男。   會進二五營的女子,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出身,落魄江湖的,孤兒無靠的,出身妓樓的……也因此,落魄江湖的瞧不起孤兒無靠,孤兒無靠看不上青樓妓女,青樓年老色衰的妓女鄙視那倆類裝逼,各自勢同水火,拉幫結派。   不過女人在愛小孩這一點上,倒是有志一同。這也是她們難得能聚在一起的時候。   “我抱抱!”   “我抱抱!”   “就你那跑江湖賣藝的粗手,小心蹭破景泰藍的臉!”   “你懂什麼抱小孩?從小到大你被抱過?”   “你懂?你那一雙玉臂,不是隻會被人枕?”   “……”   院子裏吵成一團,太史闌面無表情喫瓜子,景泰藍立在人羣正中,對着四面八方殷切目光和張開的雙臂呵呵笑,笑得母愛光輝瞬間氾濫,滿院子都是“景泰藍景泰藍,來我這來我這!”   小流氓左看看,右看看,流着哈喇子,跌跌撞撞往一個最沉默的女子那裏去了,歡笑着往人家懷裏一紮,呢呢喃喃,“香……香……”   那女子趕緊抬手抱住,歡喜得臉都紅了。   太史闌臉卻在發青。   什麼香!分明是看人家胸最大!   以爲帶他進軍營,好歹能培養他的男兒鐵血氣息,誰知道反倒進了怡紅院。瞧小流氓那四處偷香得償所願的得瑟樣。   這毛病得治!   景泰藍忽然無聲打了個寒噤……   “明天要開操呢。”一個妝容很厚的女子忽然道。   “不知道李教官會不會來?”另一個寬眉女子眼神發亮。   “怕是不能吧,李教官不是營內專職教官,從來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另一人語氣不勝遺憾。   瞧瞧四周女人瞬間目光發亮模樣,太史闌便知道,一種叫做“腎上腺瞬間升高血細胞沸騰症候羣”的毛病又集中發作了。   簡稱“花癡。”   來這裏三天,聽這“李教官”的名字已經聽爛了耳朵——年輕俊美,才華橫溢,謙和有禮,溫文深雅,對營內學生無論貴賤一視同仁……總之,絕世好男人,無雙佳公子。   這位李教官,是營內特聘的“行走教官”,二五營的建制和所有光武營建制一樣,名稱雖是軍制,但並不像正式軍隊一樣設營長。還是以文教制度爲主。最高長官稱總院,其下有營副和教官,分別負責營中雜務和教學事務。教學分得很細,“器、技、藝、文”四主科,每主科又分出很多副科,比如器是指兵工武器製造,其中刀槍劍戟各自分類;技指武技,又分內功外功暗器箭術等;藝則雜糅各類技藝,連廚夥都有一科。文自然指文教類的一切學識傳授。   “行走教官”相當於現在大學特聘客座教授,一般都是各方面都才藝精通的大神,偶爾來指點授課,不在營建制之內,不享受營內薪俸,但因地位超脫才華卓著,向來很受營內師生尊重。   營內設這麼多學科,自然學生不能全部吸納,所以二五營也有選拔或自選制度,挑選最適合的學生專精學習某項學業。   即使是瞭解現代完整細緻的學科劃分的太史闌,也不得不承認,光武營的建制很完整很先進,超脫於這個時代。   據說這也是容楚的功勞,他一手創辦地方光武分營,並設立如此完善的制度時,不過十七歲,而那時,他已經在沙場征戰數年,建功無數。   這讓太史闌很有些奇怪,這麼建制先進、劃分細緻、人才物盡其用,運轉流暢有序的高級軍事文化學府,爲什麼年年輸給東堂?東堂更先進?   太史闌猶自思索,門又被敲響,打開門,一個疤臉黑胖子和一個白臉水蛇腰少年站在門口。   太史闌的目光在他們互摟着的手臂上一落。隨即轉開。   “有事?”   二五營負責招生的那倆,已經初步瞭解這新師妹的冷酷,毫不介意猶自含笑,疤臉首先自我介紹,“太史師妹好,我是熊小佳。”   “太史師妹,我是蕭大強。”白臉水蛇腰嘻嘻笑,“我們給你送選課單來。”   太史闌瞟瞟山一般壯的小佳受,和楊柳一般細弱的大強攻,默默地爲造物主的坑爹嘆了一口氣……   選課單遞過來,不過一張紙,上面列明可以選修的科目以及教官名字。太史闌一瞟,便問,“爲什麼只有器、藝兩科?爲什麼這兩科裏,指揮、軍陣又被塗掉?其餘學科呢?”   “其餘學科我們不可以學。”那寬眉女子走過來,“一品子弟纔有權學修。”   “一品子弟?”   “學生分三等,地方四品以上官員子弟稱一品;四品下六品上官員子弟稱二等;六品至九品官員子弟稱三等。”   “嗯?那我們?”   “我們不入等級。”寬眉女子回答得很平靜。   “不入等級,所以不可以學技和文?以及器、藝兩科中的重要學科?”   “武技和文治,我們這樣的下等人是不需要學的。指揮和軍陣,也輪不到我們上。”那女子道,“我們可以學的是諸如運輸、伙伕、鑄造之類的粗活,將來上戰場作爲運輸兵,伙頭兵,或者冶煉兵存在;如果不想上戰場,可以學偵緝,出去後能做個衙役。”   太史闌看看四周,人人都很平靜,偶有人露一絲憤色,但隨即趨於平淡,看來都早已接受這樣的命運。   “嗯。”她點點頭,將單子一擱,“多謝。”   “那你選……”   “主管學生選課的教官是誰?”   “是鄭先生。”寬眉女子道,“鄭家是二五營的幕後財閥,二五營內要職大多都是鄭家人,鄭峪先生也是鄭家遠親。”   太史闌前幾日已經知道,容楚對於地方光武營的運轉,也採取了一種相對先進的方式,由當地豪強認捐贊助,允許贊助者在光武分營任職,並在朝廷選人之後,可以自由挑選剩餘人才。二五營就是由東昌首富鄭家出資支持。   這麼做雖然難免出現家族把持的弊端,好在主官還是由朝廷委派,而且不必佔用朝廷財政,也就是因爲不需要朝廷花錢,一些勢力不強的光武營分營才得以繼續。   容楚號稱少年早慧,驚才絕豔,太史闌覺得,僅僅就光武營的設置來看,確實最起碼可以看出這人思路廣腦子活膽子大,何況,她目前所見的僅僅是冰山一角,也許這光武營背後,還有他更深的心意也未可知。   那都要等時間證明。   “好。”她略點一點頭,牽了景泰藍就走。   衆學生隱約猜到她要做什麼,蕭大強急忙道:“哎,別輕易挑戰營內規矩……”   “規矩?”太史闌停也沒停,“天下規矩,猛砍必破。”   學生們神色複雜對看一眼,不約而同跟了上去。   在二五營的歷史裏,不乏有人不忿這樣的等級劃分,前去挑戰,但從來沒有人贏過。   別的不說,人數首先就不佔優,貧苦子弟都要早早出來掙生活。即使二五營待遇從優,普通百姓家輕易也不願放出個壯勞力來學上三五年,再加上等級森嚴,學成之後的評優和入職,是留給品級子弟的。不是十分優秀的貧苦子弟,在光武營很難有出頭之地,到頭來也不過一個小兵或衙役。所以歷來光武營雖然放開門檻,但依舊是貴介子弟佔據主流,人數比例一比三。   惡性循環,低賤者越發低賤,高貴者永遠高貴。   太史闌一路前行,身後隊伍很快吸引了所有人,一陣交頭接耳詢問後,很快所有寒門子弟都來了興趣——一個剛入學的學生,還是女子,就敢直接叫板二五營的規矩?   隊伍越跟越長,浩浩蕩蕩一大排,到了前院精舍,太史闌仰頭看看“事務”兩字牌子。牌子下還有兩行字“非得召喚,學生免進。”   太史闌看過,推門。   門一開,滿屋的人抬起頭來。   屋中坐着個瘦瘦的中年夫子,兩撇老鼠須亮亮地翹着。其餘都很年輕,像是學生,有個油頭粉面的少年,蹺着腿坐在夫子對面,手中一張選課單子,神經質地抖着。   “三叔,我學啥好啊?柳教官太木,王教官太傻,花教官不錯,一朵花似的,就她吧。另外,聽說那個李教官最近也要回來?他的課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