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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出使(4)

  要不然這次這個太監也不會連夜追,頂多在什麼客棧舒舒服服等着。   這太監也不敢擺架子,要到當地官府再傳旨,直接就在路邊把旨意給展開了。   太史闌要避開,那太監看她一眼,陰陽怪氣地道:“太史大人無需迴避,旨意也是給你的。”   太史闌一怔,隨即猜到什麼。她的封賞旨意也該來了,按照朝廷事先定下的賞格,她的仕途會大大上升一步,文職升兩級,最起碼可以任西凌按察使,行省級大員。就算副將武銜不動,爵位也有兩級升遷,她現在是男爵,之後便是子爵了。   她默然站到容楚身邊。   旨意讀完,兩人都有些驚訝。   原來三公信裏是那意思。   旨意是以皇帝名義下的,說東堂因爲天授大比失利,且藩王和大將都身受重傷,皇帝暴怒,當即隔海陳兵,揚言要武力奪取靜海城,並煽動當地海盜鬧事,已經劫殺了幾批過海的商船。   南齊海疆告急,朝廷已經令折威和天紀兩軍撥軍前往東南,配合當地兵員扼守海防,當此之時,爲安定邊關計,另派大員前往周邊諸國,進行外交斡旋。指派晉國公容楚率三千內衛,出使大燕,爲陛下求聘大燕適齡公主。原西凌昭陽府尹太史闌調任觀風使,陪同晉國公一併出使大燕。   兩人接旨,心中卻疑惑不解——原以爲來的是對太史闌的封賞旨意,誰知旨意一句不提;卻將太史闌安排了一個和府尹平級的觀風使。更奇怪的是,宗政惠居然肯讓太史闌陪容楚出使大燕!   這怎麼可能?三公怎麼做到的?   這疑團直到晚上才解開,當晚容楚又收到了三公的飛鴿傳書,三公在密信中稱,原本太后提出立即要給太史闌獎賞,讓她到麗京授勳,三公聽聞,太后在這次授勳中另作了安排,很可能對太史闌不利,便想着如何讓她先逃開這一次的鴻門宴,便提出太史闌升遷太快,短短几月青雲直上,對她進步不利,也會開朝廷倖進之門。這話宗政惠愛聽,她心裏當然不願意讓太史闌太風光,只是苦於天授大比的獎賞,是之前就昭告天下的,沒有理由反悔。如今三公一說,她正中下懷。   三公便道,應該再給太史闌一些考驗,等她順利完成,再將天授大比的賞賜發放也不遲,宗政惠心情極好,當即准奏。這時三公才說完最後的話——請國公出使大燕,太史闌護衛隨從。   這時候當殿之上,宗政惠再想反悔也不行,三公這個建議冠冕堂皇,實在也沒什麼反對的理由。宗政惠本想說太史闌是地方官員,不適合擔當外交任務,但三公表示她只是護衛容楚而已,她調任觀風使,這正是她的職責之一,而她本身也有副將銜,怎麼不合適?合適得很。而且時間緊,再從京中調護衛將軍跟隨,來回千里迢迢不方便,太史闌正好和容楚都在極東參加天授大比,一起從極東出發,也可以早點趕到大燕。   百官也贊成,覺得太史闌確實升遷太快,這樣安排比較好對百官交代,而且這麼一個出使敵國的任務,有點小危險,又不是太危險,確實合適。   這一招,三公其實是和容楚學的,上次容楚就是這麼以退爲進,擺了宗政惠一道,如今三公活學活用,把宗政惠氣得當場拂袖而去。   所以來了這麼一道近乎不可能的旨意,太史闌明白之後,對三公的苦心也很感激,卻又擔心她和容楚都不在國內,誰來保護景泰藍?   三公在信中道,他們對此也做了防備,因爲太后臨盆在即,她在生子之前和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必然要先顧自己,沒有什麼心思對陛下不利,陛下應該是安全的。但三公依舊請了麗京名法師,給皇宮做了淨事,稱陛下近期流年不利,被宮中陰氣觸犯,宜暫時挪宮養病,要求將陛下挪到位於皇城西北側的別宮永慶宮。   宗政惠也怕自己臨盆在即,會什麼岔子,當即準了。將那個假冒的傀儡皇帝給抱到了永慶宮,並且召回喬雨潤,讓她“就近保護陛下”,其實也就是看守傀儡皇帝,依舊不許他和別人接觸。   兩邊人都心懷鬼胎,移宮的心思竟然一拍即合。   太史闌知道皇帝移宮,稍稍放下心,這樣景泰藍回宮,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回去,麻煩的是還有個喬雨潤在,不過她信三公一定會有所安排。永慶宮不在皇城內,三公完全可以就近保護。   她算算時辰,太后懷中是所謂遺腹子,她穿越到南齊時,太后剛剛懷孕,現在是九月,極東這邊冷得早,南齊大部分地方還是金秋。如果她能準時生子,應該就在十幾天後,就算推遲也頂多還有一個月,聽說宗政惠近期就有發作跡象,時間上很符合,看來她是趕不上宗政惠生子了。   但不知爲何,她心中總有種隱隱的預感,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雖然三公極力安排她近期不要踏入宗政惠的陷阱,但太史闌卻很擔心景泰藍,她不知道宗政惠的生子,會給景泰藍帶來怎樣的衝擊和變化。   不過……她笑了笑,就算極東離大燕近,抓緊時間來回也趕不及,如果真讓她趕得及宗政惠的生產,那……那事情也就大條了。   她轉過身,看着大燕的方向,那是她即將要去的地方,她要替她的半路兒子,去求娶一個連名字長相都不知道的公主做老婆。   目光向着大燕,心卻留在南齊。   景泰藍。   你要乖乖的。   等我回來。   助你奪回一個最安穩、最祥和的南齊江山。   景泰元年九月。   麗京西北,永慶宮。   傍晚的時候開始下起了雨,到晚間變成暴雨,雨水從明黃色琉璃瓦下成片地倒掛,在檐下鋪開一片煙光迷離水晶簾。   永慶宮剛剛修葺過,迎接陛下住進來養病,此刻殿堂樓舍雖然在雨幕中泛着油漆的亮光,四面卻黑沉沉的,少有燈火。   永慶宮人都知道,這是新近負責駐守永慶宮的喬指揮使大人的命令,她說陛下大病初癒,不喜見光,不允許晚上點亮燈燭,以至於一到晚間,永慶宮只有她的宮室燈亮着,陛下的宮室裏只點着一支蠟燭,遠遠望去陰慘慘的。   永慶宮已經多年沒用,裏頭的宮人以前沒見過皇帝,接到這次的任務原本是很榮幸歡喜的,但很快她們都發現,哪怕皇帝來了,她們還是見不着。   皇帝第一天以寶輪御駕送至,車子直接駛入內殿,爲此拆除了大多數的門檻,喬大人對此的解釋是陛下不能見風。所以跪在道兩邊的宮人,看見的就只是車內被抱出來的孩子的背影,從頭到腳裹着巨大的明黃泥金披風。   來了之後皇帝陛下也足不出戶,每日的公事由喬大人一人送入殿內,待皇帝閱覽完後再送出,皇帝辦公時不允許任何宮人隨伺在側,其實不僅是辦公事,用餐、睡覺、洗澡……所有事情,永慶宮的宮人都不能插手,自有皇帝帶來的宮人伺候。   曾經有眼尖的,懂點規矩的永慶宮人,看見喬大人捧進去的摺子是勒過紅的,出來還是勒紅的摺子,沒有任何變化。   勒紅就是已由三公以紅字擬定初步處理意見上呈的摺子,等待旨意批覆。但這些摺子上,似乎沒有批覆。   宮人想着皇帝還小,或者這就是走個過場。只是從那日後,永慶宮人連站在殿外伺候的資格也沒了,他們被勒令,必須遠遠避開皇帝陛下經過的一切地步,以免給陛下過了病氣。   好在皇帝陛下不出來,衆人只要不接近就好。   今夜的雨勢很大。   喬雨潤負手立在廊檐下看雨。   她看起來很平靜,脣角依舊笑意微微,高貴又從容。但四周的西局探子,都感覺到女主子今晚很不對勁。   她的身上,透出一些凌厲肅殺的氣息,在這陰冷的秋夜裏,和這大雨一般呼嘯撲來。   西局太監們都小心地往廊柱後又縮了縮。   喬雨潤也沒有在意。   她確實很煩躁,很鬱悶。   因爲她今天下午得到了一個消息。李扶舟已順利擊敗四大世家,就武帝位。   這是個好消息,可是隨之而來的那個消息對她來說就不太好了。   武帝就位當日,立武帝世家女弟子韋雅爲家主夫人,並不限期閉關。   喬雨潤看見這個消息時,脣角歡喜的笑容瞬間凍結。   韋雅……韋雅是誰?   她甚至沒聽過這個名字!   如果這個名字換成太史闌她還覺得能接受點,可是爲什麼卻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弟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扶舟怎麼會隨隨便便定了終身,立了家主夫人?她瞭解李扶舟,他的夫人,就算不是她喬雨潤,也該是太史闌,否則李扶舟寧可終身不娶。   喬雨潤只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嘯盤旋,衝撞出無數空洞,射進這夜冰涼的雨。   她無法探聽出武林大會到底發生了什麼,武帝世家也封山了,她只隱約知道,當日,太史闌和容楚都曾上山,乾坤陣曾出現異動。   這個結果,和那個到哪哪被破壞的天煞星太史闌有關吧?   喬雨潤靜靜看着雨,寬袖下的手掌,無聲無息扭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