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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缺太史闌迴歸(2)

  紀連城傷口潰爛,蔓延半邊胸膛,發出惡臭,他自己又脾氣惡劣,傷病之下對親兵非打即罵,以至於親兵也不敢上前伺候,只有邰世濤不動聲色,不避惡臭,隨便紀連城怎麼發作都態度恭謹,一心一意照顧,幾次三番下來,紀連城也難免感動。   這一日他終於喝藥時,終於握住邰世濤的手,誠摯地道:“世濤,此次海上一行,雖說我倒黴,喫了些苦頭,但能瞧着你真心,也算值得。等到咱們回去,一定給你好好敘功。”   “少帥身子好了,就是世濤的福氣。世濤只想跟在少帥身邊一輩子。”邰世濤給紀連城掖掖被子,捧了藥碗出去,猶自能感受到身後紀連城充滿感激的目光。   他回去將這話學說給容榕聽,容榕笑得嘰嘰咕咕,忍不住撲在他懷裏捶他胸膛,“你壞死了!”   邰世濤霍然抓住她的手。   容榕一驚,這才發覺自己忘形,臉唰地紅了,趕緊低下頭。   邰世濤只看見她垂下的小小的臉,耳根呈現透明的紅,一點小小的雪白的鼻尖,在眼皮底下嬌俏地亮着。她的頭髮微有些亂了,髮絲細細地拂在他脖頸邊,一股似有若無的幽香傳來,他的臉也紅了。   兩人手抓着手,怔怔地對望了半晌,容榕手都被抓痛了,抿脣試探地向後拽了拽,邰世濤這才驚覺自己也失禮了,急忙放手跳起,掌心一邊不自在地擦着袍子,一邊給她道歉,“蓉蓉姑娘,對不住……”   “叫我榕榕。”容榕聲音很低,“邰……世濤,我……我有話和你說……”   邰世濤呆了一呆,心中轟然一聲,已經明白她要說什麼,一時慌亂,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下意識又退一步。   容榕只以爲他害羞,她也害羞,但想着這少年如此面羞皮薄,等他開口要等到猴年馬月,想着素日裏哥哥和護衛們的教誨,鼓足了勇氣,上前一步。   她上前一步,邰世濤便退後一步,眼看着要被她逼到牆角,邰世濤又去瞧艙門。容榕一怔,嬌小姐多少都有點脾氣,脾性上來,乾脆一錯身,堵住了艙門,嬌聲道:“你今日不聽我把話說完,就別想跑。”   邰世濤只得苦笑站下,在她面前受審的犯人似的,低着頭。   容榕正要再次開口,驀然船身一震,隨即慢慢停下,遠遠地聽見似乎有人呼喝,再等了一會,就是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她愕然轉頭,就看見兩個水手從她門邊飛快過去,道:“有船靠近!天紀軍的快船!”   邰世濤立即抬起頭來。   那兩個水手邊走邊說,“在打旗語……什麼……總督迴歸靜海!”   邰世濤忽然渾身一震,一步跨過來,一把撥開容榕,大步奔了出去。   他奔得太急,心情太激動,也沒注意到自己出手太重,容榕猝不及防,被他甩得砰一下撞在門板上,“啊”地一聲低叫,急忙捂住肩膀,轉頭看邰世濤,然而邰世濤頭也不回,早已去得遠了。   容榕怔怔地立在門邊,臉上的紅潮漸漸褪去,似落潮後慘白的沙灘。   邰世濤奔上甲板,那邊快船的人已經上船來,一看見他一怔,隨即歡喜地大聲道:“邰參將,速速通報少帥,靜海總督已經迴歸靜海,現在正在靜海城大肆殺戮,卑下等擔心她下一步要對天紀軍下手,請少帥速速回航!”   邰世濤身子一震,定住了。   隨即他猛力地扭過臉,害怕被人瞧見那一瞬眼角閃現的淚光。   他忽然又是一怔。   甲板角落,陰影裏,他臉偏向的方向,容榕正站在那裏,一臉蒼白地盯着他。   “還有一日,便可到達靜海城。”海姑奶奶坐在樓船三層寬大的廳內,對太史闌微笑,“怎麼樣,緊張否?”   太史闌撐着手肘,坐在她對面,伸手拈起她一縷亂了的發,替她別在腦後,才道:“有你在,我自然是不緊張的。”   說完她灌了一口茶——趕緊壓下沸騰的噁心感。   這些動作都是和容楚學的,真不知道容楚活了這麼多年,怎麼沒噁心出胃病?   海姑奶奶格格笑起來,斜睨她一眼,伸指點在她額頭,“你呀,越來越會說話,我真擔心我這魂兒,要給你勾飛了去。”   她笑得身軀微顫,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蕩一抹柔軟的弧,從眉梢到眼角,都滿滿喜悅和風情。   太史闌很想把那支染着蔻丹,戴着碩大海藍寶石的手指,狠狠地拍下去。   她在心中一遍遍提醒自己——最後一天,最後一天。   “我倒覺得我勾不了姑奶奶的魂兒。”她轉着茶杯,口氣淡淡,“倒是魚姑奶奶的魂兒,似乎落在我這裏了。”   “她又怎麼了?”海姑奶奶皺皺眉,臉色冷了下來。   “也沒怎麼,只是昨晚派人給我送信,說船頭一敘。”太史闌語氣輕描淡寫,“我沒去。直接將信退還了。”她挑挑眉,說笑話一般,“想不到魚姑奶奶還會寫信,不過那信可不是寫的,居然是畫的,畫了只船,船頭兩個人,想來是這個意思吧?”   海姑奶奶原本眼神狐疑,也在懷疑辛小魚大字不識,怎麼會寫信?聽到後一句才釋然,笑道:“這是她沒錯了,她確實有以畫代信的毛病,她畫還畫得不錯。”   太史闌之前見過辛小魚記賬,就是以畫代字,這話一出口,便知道海姑奶奶是信了。   果然海姑奶奶的臉色隨即便淡了下來,喝了口茶思量半晌,喚過人來,道:“去和魚姑奶奶說,後頭船上的壯丁多,沒個人鎮不住不行,讓她過去管管。”   “是。”   太史闌垂下眼,喝茶。   這幾日航行,辛小魚一直用盡辦法往海姑奶奶面前湊,太史闌也在用盡辦法讓她湊不到海姑奶奶面前。在她那輕描淡寫不落痕跡的“美男計”和“爭風喫醋離間計”下,辛小魚數次靠近海姑奶奶的機會都被打滅,反而令海姑奶奶越發忌諱。就算這樣,太史闌也不放心,這麼一個人在船上,終究如炸彈般隨時會爆,每日防着也累得慌。今日再加一把火,終於把辛小魚驅出了主船。   她心中滿意,抬頭對海姑奶奶一笑,眼神裏着意用了點力,海姑奶奶的神情眼瞧着便恍惚了。   在她的爪子摸過來之前,太史闌已經起身,裝做看海景走了出去。   過了今夜,明日就是一場翻覆。   她並不爲即將到來的鉅變緊張,只想着留在海岸上的同伴,想着她們不知是否安好,靜海是否生亂,想着遠在麗京的容楚是否如意,是否因爲她失蹤,自己又無法親身尋覓而鬱郁在心。   到明日,一切便知道了。   晚風從海邊到窗邊,容楚也在總督府她的臥室內,隔窗遙望海的那一端。   此刻太史闌是否安好?是否也在海上航行,還是在某個小島漂泊?還是在和誰周旋?她若知他已經趕到靜海,是否會拼命趕回?   她失蹤已有二十多天,說他一點不擔心是假的,這天數,在南齊律法上,已經可以正式宣告一個人失蹤,而家人,已經可以開始操辦喪事。   而他,在靜海苦苦等候,依舊沒有等到結果。   風過窗欞,他抬起手,似要捕捉風裏屬於她的氣息。修長手指在風中一挽,一個珍重等待,黯然挽留的姿勢。   他轉回臉,對身後等候命令的周八。   “收拾行裝,明日回京。”   相思無處付,一夜聽海聲。   天亮了。   今日微雨,天色暗沉,不太好的天氣有點影響海姑奶奶的心情,不過隨即太史闌的話便令她眉目舒展。太史闌說,紛雨如血雨,紛雨洗征塵。這正預示着海姑奶奶今日之戰,必將血洗靜海,旗開得勝。   “還是你會說話。”海姑奶奶親暱地拍着她的手,眉梢眼角都是笑,每抹笑都帶了個小鉤子,一鉤鉤要勾到她魂裏去。   她眼睛很亮,滿滿期待,期待的不僅是今日大戰,還有面前這個知情着意的“美男子”。   這段日子相處,她親眼看見面前這個人的淡定從容,見識不凡,有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風神氣質。她漸漸收了當初戲耍之心,不再想着將這人當作禁臠,開始認真考慮起當初那個提議來。   她不能自抑地被她吸引,她知道今日錯過這個人,也許這一生都再遇不見第二個。   有生之年,未見如此人淡定又凌厲,霸道又散淡,雍容又利落,嚴謹又瀟灑者。   她爲此待他日漸尊重,不求眼前親暱,只圖討他歡心,只圖將來。   將來。   想到這兩個字,想到今日之後雪恥復仇,一呼百應,夫妻恩愛,全新生活,她的血也似騰騰熱起。   太史闌對她的誇讚向來寵辱不驚,反正這些語調詞兒都是和容楚學的。   前方海岸線已經在望,隱約可以看見靜海的輪廓。太史闌走上甲板,看見五艘大船上的人都在忙碌。   第二艘船上似有目光將她穿透,她回身,就看見司空昱立在船頭,眼神複雜地望着她。自從那日水姑姑喊出那句安胎藥之後,他的眼神總是怪怪的,幾分落寞幾分嘆息,時常眼睛掃過她的肚子注意着她,卻又在她目光轉過來時,急急逃開眼神。辛小魚被髮配後船,他自然便解脫般跟了去,和海五合作,哄住並看守住辛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