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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缺太史闌迴歸(3)

  太史闌遙遙對他笑了笑,她心情不錯。   司空昱目不轉睛盯着她的笑容,嘴角扯動,想笑,卻終究笑不出。   她在爲迴歸歡喜,他卻知,迴歸就是分別,屬於他和她最後一段獨處的日子,屬於他的最後的機會,結束了。   “報告主船,二船準備結束。”   “報告主船,三船準備結束。”   旗語不斷打過來,向海姑奶奶報告各船準備情況。   暗中報訊及調集靜海城殘餘勢力的快船,昨夜已經悄悄出發,會趕在主船抵達之前,先和靜海城那邊祕密通氣。   按照海姑奶奶的計劃,她會在清晨,聲勢浩大直抵靜海碼頭,之後由等候在碼頭的自家手下帶領,直撲總督府,先血洗總督府,再殺掉所有不聽話的人!   在她看來,靜海沒有敵人,靜海唯一的敵人,就是太史闌。殺掉這個青面獠牙的女人和她的所有屬下,靜海從此就回到了父親和她的手中。至於其餘那些靜海大小地頭蛇,都是牆頭順風草,只要她把帶血的風颳了過來,他們就會應着風倒下去!   她對這些人的揣摩並沒有錯,但她沒有想到的是,隨着容楚的到來,一切已經不同了……   “姑奶奶,槍要不要現在提出來發放?”有人前來請示。   海姑奶奶望着平靜的海面,和空蕩蕩毫無準備的碼頭,嘴角掠過一絲輕蔑的笑,“先拿出來放在甲板上,看守好,別急着發放。這是我的殺手鐧,太招眼,不到最後關頭不能動用。”   “是。”   天還沒亮,容楚已經起牀,他是被一陣鴿子咕咕鳴叫聲驚醒的。   他立即起身,快速梳洗,當週八拿着一管信箋進來時,他連包袱都打好了。   展開信箋一看,他面容平靜,順手將信在燭火上燒了,一邊命護衛進來給他磨墨寫信,一邊吩咐周八,“通知所有人,立即出發。”   他匆匆寫了一封信,擱在案上,馬車已經駛到院子裏,周八揹他上了車。   車簾垂下,遮住那人如玉容顏,在黑絲的阻隔裏,在初起的晨曦裏,他似留戀似遺憾地,深深瞧了那屋子一眼。   “走!”   一刻鐘後,蘇亞手拿一封密報,衝進了這院子。   “國公,緊急軍情……”   她的聲音頓住,愕然看着人去屋空的院子。   桌上整齊放着一封信,蘇亞打開。   “我有急事必須立即回京。你等安心等待。若有變故不必心急,以靜海總督令,令駐紮碼頭附近天紀軍應戰,勝則有賞,敗則以軍法追究。本地士紳亦以軍令召集配合,當可無虞。另,近日若有重大事端,亦有可能是太史闌迴歸之期,爾等務必切切在意。容楚字。”   蘇亞怔怔盯着信紙,心中再次對容楚的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怎麼就能算到近日有變故?而他的點撥也讓她茅塞頓開——何必緊張?直接以新近編營的天紀三大營應戰!一方面鍛鍊新兵,一方面淘洗天紀軍,如果他們有異心不好好應戰,趁機清洗;另外,天紀和海鯊私下是有同盟的,他們出戰,海鯊這邊以爲有貓膩,一開始會掉以輕心,他們就可以搶得先機。   難怪國公收編三大營後,直接將他們派駐到碼頭附近,原來他早算準,會有敵自海上來。   蘇亞最初看見容楚離去,頓覺失去主心骨,有點惶然的心慢慢安定下來,隨即她看見自己手中密報,臉色一變。   糟了!   海鯊女兒今日大舉進軍靜海碼頭,不正是“重大事端”?總督大人難道能借此回來?   可國公已經走了!   這不是錯過了?   海姑奶奶計算航程十分精準,她確實就在清晨時分,衆人還在沉睡時,靠近了靜海碼頭。   但此時,她神情微微緊張,因爲有手下回報,在她身後不遠處,又出現了一條大船。   這時候出現大船不是什麼好事,好在只有一艘。   海姑奶奶眯着眼睛,想了想,做了個放緩航速的手勢。   她要先瞧瞧這船是敵是友,是敵人就先打發了,不然馬上她帶兵下碼頭,豈不是將背後交給敵人?   “姑奶奶……”一直用瞭望鏡觀察碼頭的一個大把頭,放下瞭望鏡,面色有點蒼白地道,“碼頭上忽然出現軍隊!”   海姑奶奶一怔——靜海已經有了準備?她腹背受敵?   出師不利讓她心頭有些煩躁,隨即便安定下來——怕什麼!她還有八十支火槍!這纔是縱橫天下的絕殺利器!在南洋某小國,曾出現過有人持雙槍就攻下皇宮,佔據皇位的事,而她,有八十杆!   “姑奶奶,好像是天紀的軍隊!”那邊又在報告,“我看見旗幟了!”   海姑奶奶怔了怔,舒了口氣,卻又疑惑地道:“天紀軍這時候到碼頭做什麼?”   正說着,側方那艘沒有標記的大船到了。   此時五艘大船都已經將靠近碼頭,海面上起了霧,那船在霧氣中慢慢靠近,看不清全景,只覺得船上影影綽綽也似有不少人。海姑奶奶粉面含霜,厲聲道:“炮筒弩弓準備!”   船上軋軋一陣連響,炮臺啓動,緩慢轉動方向,看樣子,海姑奶奶寧肯放下對面碼頭的天紀軍,也要先對付這艘不明來歷的船了。   “姑奶奶!”那負責瞭望的手下又叫,“碼頭上出現不少民壯!可能是本地士紳的武裝團!”   所謂本地士紳,就是那些洗白或者還沒洗白的地頭蛇們,海姑奶奶回頭望一眼,冷哼一聲,“這些見風使舵的,來迎接我了是吧。”   她依舊緊緊盯着那艘大船,思考着在碼頭前將這船打成碎片,正好揚威,好讓碼頭上那許多人,瞧清楚她海姑奶奶的武力,不敢再起二心!   頭頂忽然一亮,金光渡越,日出!   幾乎剎那間,海面濃霧散去,現出清晰的船體,碼頭上嚴陣以待的人羣,對面的大船,和船上人拼命揮動的旗語。   海姑奶奶霍然臉色一變,身子前傾,靠着船舷,驚叫,“爹爹!”   那邊大船上有人快步奔來,團壽字醬色綢袍,身材略有些臃腫,正是海鯊。   兩船正在靠近,相隔不過數丈,他臉上神色清晰,滿是震驚和歡喜。   海姑奶奶的驚喜更甚,大叫:“爹爹!爹爹!原來你在靜海!太好了!太巧了!咱們父女匯合碼頭,正好將這羣混賬都……”   她話音未落,忽然一個人快步走過來。   此時船上船下,包括碼頭上的人,都在震驚地看着海鯊和海姑奶奶海上相遇,一部分人驚喜,一部分人臉色凝重,目光都集中在這兩人身上。而這兩人,暫時也忘記了身處的情境。   走過來的這個人,步子很快,很穩,很利落,淡青色的衣袍微微掠起一陣風,便到了海姑奶奶身邊。   海姑奶奶此時正踮起腳,微微前傾身子,向海鯊打招呼,她的衣裙有個側袋,隱約有什麼東西露出了黃銅的把子。   那人手一伸,輕輕巧巧把那東西抽了出來,再順手在自己腰上一摸,輕輕巧巧抽出了同樣的一個東西。   隨即她眼神在海姑奶奶身上一掃,似乎在做什麼決定,這決定做得很快,她霍然抬腿,一腳掃向海姑奶奶。   “砰”一聲,仿若鐵棍砸上肉體,海姑奶奶慘叫一聲,整個身子竟然橫飛而起,遠遠飛出一丈,砸在一個屬下身上。   這一下太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海姑奶奶被砸出的軌跡,下意識地走了一圈,包括正和海姑奶奶對視的海鯊。   在所有人都被引開眼神的這一霎。   那人一腳蹬在舷幫上,衣袍紛飛,雙槍抬起,二話不說,衝着分神的海鯊,開槍!   “啪啪!”   兩聲清脆的炸響,剎那間似乎響徹整個靜海。   兩團爆開的火花,在海鯊胸前炸開,半空中兩船之間,兩團青煙嫋嫋飄舞,再慢慢消散。   所有人呆了。   海姑奶奶啊地一聲尖叫,比先前更慘厲的聲音。   船上人泥塑木雕。   對船的人笑容僵硬在臉上。   後船的辛小魚腦袋磕在船幫上。   碼頭上天紀軍瞠目,抬起的武器凝在半空。   督戰的蘇亞等人瞪大眼睛,一聲驚呼險些出口。   聞風而來的地頭蛇們捂住心口。   海鯊……   海鯊的表情,在這一刻所有人眼中十分清晰,上一刻他還追着女兒飛出的軌跡關切,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掠過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可置信的不知是因這突如其來的兩槍,還是因爲終於看清楚了對面開槍的人。   其實他反應已經很快,在海姑奶奶身子飛出之後,他就已經下意識向後撤出腳步。   這是多年搏殺浮沉裏修煉出來的本能。   可是他還是快不過對面那個人的速度,以及她同樣血海搏殺裏修煉出來的決斷。   他認出那個開槍的人。   太史闌。   太史闌在最後關頭,沒有選擇先殺海姑奶奶,而是對海鯊開了槍。   所有人都在仰望着她。   霧散雲收,金光如劍,如劍的金光裏,那高挑的人兒一腳蹬在船舷上,臉容峻刻,衣袂長飛。   她腳下海濤生滅,頭頂蒼鳥盤旋,身前血花綻開,一線激射如長虹。   風將她黑髮掠起,貼在頰邊,眼眸同發一樣,黑而冷。   衆人仰望,再次心驚如見天神。   半晌寂靜之後,震驚狂亂的呼喊聲,如海嘯生。   “太史闌!”   “總督!”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