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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帝后鬥法(3)

  李秋容想想也是,他不擅這些權爭心計,只是直覺地覺得夜深回宮不妥,如今想着太后說得有理,考慮得更爲深遠。和日後的地位比起來,一夜睡遲些也不算什麼。   他應聲退了出去,和禮部官員商議了具體時辰,禮部捧了單子急急地去了。這邊永慶宮上下,還得根據明日迎接大禮和參拜禮的安排,灑水墊道,打掃正殿,佈置彩臺果品,安排官員跪拜的場所和用具,安排百姓圍觀的場所,安排宮前和四周警衛……再加上本來就有的收拾物品的事情,忙得每個人都快飛了起來。宗政惠還不時地需要找這個找那個,爲明日的迎接反覆配着衣服首飾,殿內不時響起她的尖聲叱喝,“我那支九簪牡丹花金步搖呢……什麼……扔了?那雙八蝠雙繡高底鞋子呢?……什麼?也扔了?”   砰一聲一個宮女栽出殿外,跌了個灰頭土臉,忙着指揮人打掃正殿的李秋容嫌她擋路,一腳又將她踢下了階梯。難得他百忙中心中還閃過一個念頭——太后身子果然大好了,瞧這一腳就能把人踢出來……   永慶宮幾乎忙了整整一夜,連宗政惠也被吵得無法入眠,天快亮的時候,她坐在殿裏思量一陣,又親自到一個箱子裏去翻找了一樣東西,塞在隨身的袖袋裏。   東西是前兩日從康王那裏弄來的,康王來看她,腰囊裏隱約露出那東西的一角,她瞧見了,心中一動,當即指示李秋容偷了出來。李秋容武功高超,康王毫無所覺。東西到手,宗政惠研究了一陣,隨即爲其中的發現欣喜若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直愁太史闌功勳彪炳步步高昇毫無把柄可抓,讓她恨得牙癢癢卻一時奈何不得。如今可不是瞌睡遇着了熱枕頭?   想不到康王也派人潛入了靜海,還拿到了這個東西……   她自覺這是個殺手鐧,也是個護身符,因此回宮必得帶着。   她直到早上才抽空休息了一會,她覺得好像才閉上眼睛,那邊李秋容的聲音已經傳來,“太后!聖駕率百官已經快到了!”   宗政惠艱難地坐起來,“快給我梳洗着衣!”   在梳洗和穿衣過程中,宗政惠幾次險些睡着,等她匆匆打扮好,那邊皇帝儀仗已經到了宮門口。   宗政惠在正殿寶座上等候,遠遠看見太監宮女如流水般魚貫而入,分列兩側,明黃龍旗招展,明黃色飛龍寶頂之下,小皇帝面色沉肅地端坐。後頭跟着浩浩蕩蕩的臣子。三公在最前面,連容楚,都坐了個輪椅,轆轆駛在章凝身邊。   宗政惠遠遠地看見容楚,怔了怔。   萬萬沒想到他也會來,自他受傷後,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請了三個月的假,多久沒上朝了。   前陣子那件事,她心中一直有疑惑,不知道容楚那麼做有什麼用意,雖然一時離間了她和康王,讓她心中存了疙瘩,短時間內兩人達不成協議,可是誰都知道,利益逼得人必須合作,有矛盾也是暫時的事,遲早他們還是會聯合起來。那麼容楚費盡心思來這一出有什麼必要?如果他是爲此自傷,那就更沒必要了。   她隱約知道點靜海的事,但不能確定。她畢竟身處深宮,消息不便。康王雖然猜到了些,卻因爲最近心思都在爭奪麗京兵權上,也沒有太往深裏分析,還沒來得及告訴宗政惠,宗政惠只是出於女子嫉妒多疑,忍不住要多想想。   所以此時宗政惠心中思潮翻湧,一忽兒勃然生怒,覺得那日容楚是在耍弄她,離間她和康王,保不準跑到靜海私會太史闌去了;一忽兒又想着他那日的蒼白的美,背對她微微起伏的肩,和那聲似乎微含同情的唏噓……   她的手心又熱了起來——每次看見容楚,她都會手心發熱,守寡後更加熱得厲害。她自幼戀慕着容楚,愛他無雙容貌,愛他文武雙全,愛他從容絕慧,卻恨他的若即若離……到如今他給她的感受依舊是這樣。見不着的時候滿心裏都是恨,見着了卻總因他炫目的容光而微微暈眩,暈眩裏生出惆悵和不甘,不甘這世事難兩全,不甘這佳果無法摘,不甘地看着他,日甚一日的明珠生輝,風神絕俗,瑰姿豔逸,側帽風流……可她卻再也靠近不得。   宗政惠捏着手指,看皇帝帶着衆臣上殿來,跪倒在她的腳下。三歲多的皇帝,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兒臣參見母后。並賀母后鳳體大安!”   宗政惠低頭瞧着那小兒,眼前一閃而過那夜,風一般衝進來的孩子,腦海裏那句可怕的話嗡嗡響起,她身子一顫,眼底掠過一絲恨色,臉上卻展開笑容。   她笑容慈和地望着景泰藍,滿眼都是愛憐,當真情深如許,卻不說話。   她不說話,景泰藍就不得起身。景泰藍抿抿嘴,回頭看了看。   衆臣齊齊拜倒在地,“參見皇太后,太后鳳體安康!”   宗政惠看着面前伏下的人羣,猶如風過了稻田齊刷刷地偃伏。眼底掠過一絲志得意滿——她總算又等到了這一天!   隨即她的眼光越過人羣,眉頭一皺。   不良於行的容楚還坐着,雖然做出個要起身的樣子,但其實坐得很穩。   皇帝已經回過頭,吩咐道:“國公有傷,免跪了罷。”   容楚趁勢謝恩,那點掙扎的樣子都不必做了,穩穩坐了回去。   宗政惠原本想不計較的,然而看他那自在模樣,心底的怒氣忽然就翻騰上來——不能來就別來,硬要來,來了又這般模樣,他是來迎她還是氣她的?   她纔不信他真的傷得動不了,就算骨傷難愈,以他之能,想做什麼還是能做,靜海不就去過了?   再瞧他雖然姿態端正,但眼神飄飄渺渺,明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還淡淡含了一抹笑。這笑意雖動人,卻令她更憤怒,此刻她就在殿上,他這麼淫蕩的回憶的笑,自然想的不是她!   宗政惠沉下臉色,不開口。   她這麼一靜,殿上氣氛立即顯得怪異,衆臣等不到她回答,都有些詫異。臣子們悄悄抬頭,看她手緊緊捏着鳳座把手,並沒有看底下跪着的幼子,眼神卻落在容楚身上,那眼神……   一些不知道昔日舊事的大臣皺起眉頭——太后這是在幹什麼?皇帝還跪着呢。就算心裏有些委屈,似乎也不當這時候落了皇帝臉面吧?這和傳聞裏寬厚仁德的太后形象似乎有點不符……   一些知道昔日舊事的大臣也皺起眉頭——太后這是在幹什麼?氣着陛下還是看晉國公不順眼?這也太……不成體統了吧?   李秋容輕咳一聲。   宗政惠霍然一驚,這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收回眼光,正要開口。   容楚忽然驚惶地支起身子,道:“臣有罪,臣怎可面見太后而不跪?謝陛下免臣的禮,不過臣不敢行事妄誕,有違陛下盡孝之道。”說完便掙扎着要從輪椅上下來。   他掙扎得甚是艱難的模樣,一衆臣子連忙去扶,皇帝跪着半回身,扁着嘴,眼眶有些泛紅,瞧着甚委屈。   衆臣也覺得他甚委屈。   往日裏一些中立臣子,都覺得太后委屈。垂簾期間兢兢業業,有功無過,莫名其妙就被打發到偏宮。一個女人失去腹中孩兒,再被長子放逐,說起來實在淒涼。所以很有一批自以爲剛正不阿,公平正義的大臣,認爲陛下孝道有虧,不惜生死,要爲太后說些公道話。   由來事端爭執,輸者未必屈服於誰的勢力,常常是屈服於輿論的壓力。總有那麼一羣人被片面輿論裹挾着,自以爲獲得了正義,由此裹挾了更多不明真相羣衆,形成龐大的言論暴力,進行道德綁架。   這樣的力量有時候還很龐大,畢竟民意洶湧,一旦硬性相抗,失卻人心,那又是一層損失。   當事者在這樣的壓力面前,要麼屈服,要麼有樣學樣,反綁架。   此刻便是如此了。   便是這殿上一默,容楚一跪,皇帝一委屈,衆人便感覺到,太后也未必全然無辜,皇帝顧慮也不是全沒道理,今日陛下給她做足了場面,她卻連一個禮節都計較如此,全然不給陛下和重臣的面子,這心性委實也算不上寬慈。   宗政惠身子微微顫起來,看見容楚那般裝模作樣,她便更加憤怒。別人不知道容楚情形,她怎麼會不知道?別說他現在僅僅傷了腿,還已經養傷了一個月,就算他真的斷了腿,以他閉穴之能,真心要跪,還是能麻利跪下來!   他又在做作!   她最恨他在她面前做作!   李秋容又在咳嗽。宗政惠瞧一眼底下,衆臣的臉色已經透着古怪,她心裏也明白,這不是和容楚計較的時候,更不是和皇帝算賬的時候,只好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笑容,急急道:“國公不必如此!當年你在先帝面前也有個座位,今日又何須跪?快快請起。陛下和諸位卿家也請起罷!”   這話雖然聽着客氣,但依舊帶了三分賭氣,臉上雖然帶了笑容,但鐵青臉色仍在。混慣官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都垂頭起身站好,臉色不變,心裏自有了計較。   因爲殿上的這一出,之後氣氛便不太熱烈。宗政惠勉強和皇帝對答幾句,皇帝便吩咐起駕。浩浩蕩蕩的隊伍出宮門,在宮門前的彩臺前停了一停。外頭早已擠滿了百姓,等着瞻仰皇帝和太后的聖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