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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8章 他的算計(1)

  語氣也毒,惡意深深。   此刻的她,和一個月前在他榻前婉轉哭泣的女子不同,和永慶宮裏落寞又陰沉的失勢女子不同,和之前寶座上端然高坐的太后,也不同。   她本就一人多面,心思如雲翻轉,愛憎恨惡,只由自身慾望。   容楚望定她,微微眯了眯眼,忽然也笑了。   “配了我。”他輕聲道,“再殺了?”   語聲輕柔,詞鋒如刀。   宗政惠似乎微微一震,隨即斜起一邊嘴角,笑了笑。   “不。”   容楚默然。她已經接道:“我現在只殺一個,就是太史闌。”   容楚抬頭,手按在桌几邊緣。   “你娶別人,我就放手。”宗政惠漠然道,“但你此生若娶太史闌,我必不死不休。”   容楚定定注視着她,她眼神裏灼灼烈火翻飛,搖晃着宮闕的碎影。   他慢慢鬆開手,轉過臉去。   “你醉了。”他看着前方一泊月色,冷冷道。   “醉話也好,心聲也罷,我說出來了,就不會再收回。”宗政惠冷笑一聲,衣袖一翻,扔出一樣東西。   “看看罷!”   容楚慢慢打開那袋子,將裏面幾張紙抽出來,看了看,短促地笑一聲,將袋子扔在桌上。   “污衊構陷,西局手段。”他淡淡道,“如果僅憑這些無中生有的東西,便可治罪封疆大吏,那我南齊早風雨飄搖!”   “是嗎?”宗政惠從袖子裏又摸出個東西來,“那這個呢?”   她雪白的掌心攤開,掌心中是一隻玉石大鵬鳥,雕刻精細,光彩內蘊,奇的是肚腹微紅,似天然生成。   容楚並沒有看過這東西,微微皺起眉頭。宗政惠將大鵬鳥握在掌心,慢慢道:“東堂司空家,一門煊赫,聖眷恩隆,他家的族徽,就是金翅大鵬。”   容楚沉默,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司空家世子,就是昔日天授大比東堂領隊。他在天授大比失利後,被派往靜海,潛入靜海城,和當地海匪勾結,意圖在東堂開戰時裏應外合,奪取靜海。這隻金翅大鵬,就是他的標誌。”她將金翅大鵬就着燈光,微微一斜,桌面上立即投射下一個“昱”字。   “司空昱。”她斜眼望着容楚笑,“滿朝文武都知他,這司空家族徽投影,是他家的獨門祕術,南齊誰也僞造不得。”   容楚淡淡道:“太后倒是瞭解甚深。”   “事關我南齊江山,我如何敢不小心?”宗政惠笑道,“不過有個更有意思的,你瞧瞧。”   她手指一翻,又換了個角度,這回桌面上投射下兩個字。   “太史”。   “這種金翅大鵬,是司空家族徽,也是世子的隨身信物。能刻字於其上者,必須是和司空家淵源極深者,如果是女子,多半就是命定家主夫人。”宗政惠輕笑,“太史,太史闌?想不到啊,我南齊重臣大將,獨力主持靜海軍務政務的太史元帥,竟然是東堂司空家的世子夫人。這算不算我南齊引狼入室?難怪國公說你們沒有關係,可不是沒有關係?不過和我南齊可有莫大關係——他們現在都在靜海,你說,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容楚沉默,垂下的眼睫掩住了他的神情,語聲還是淡淡的,“天下姓太史者,多矣。”   “是嗎?”宗政惠笑得有幾分狡黠,“那我們不妨拿這金翅大鵬上殿,請羣臣們評判一下,這個太史,該是哪個太史。”   她手指一握,將東西收起,輕鬆地道:“紙袋裏的東西,你要硬說西局捏造事實,污衊太史闌通敵賣國也由你。可這金翅大鵬,可不是我西局能捏造出來的。是非黑白,亮出來自有定論。”   “那太后如何不亮出來,非要今日費盡心思,留下微臣,亮給臣瞧呢?”   “我這不是體恤你的心情嘛。”宗政惠微笑,“不過,國公是否也該投桃報李,體恤下我的難處?”   “哦?”容楚笑,“太后母儀天下,垂簾聽政,有什麼會需要微臣體恤的?”   “容楚,容國公。”宗政惠笑出點尖尖的虎牙,神情有點不耐煩,“話都說到這地步,你我就別賣關子了。你答應我三件事,我就收回這寶貝。咱們相安無事,如何?”   “願聞其詳。”容楚抬眼看着她,眼眸裏不知何時,泛出點微微紅絲。   “第一。”宗政惠環顧承御殿,“你們安排這殿,不安好心吧?從現在開始,不管有什麼心思,你們都收回去。你答應我,移我回景陽殿,保我此生永不會再被驅逐出宮。”   “太后想多了。”容楚笑道,“您貴爲太后,誰能驅您出宮?”   宗政惠嗤笑一下,繼續道:“第二條,內衛總統領人選,由我安排。”   容楚剛一皺眉,她已經急速道:“別推搪,我知道你的影響力。只要你不阻攔,這內衛統領我就能拿到手。你放心,作爲報答,我也會保你容府一世平安榮華。甚至我可以給你免死鐵券。”   容楚頓一頓,簡短地道:“好。”   他說話簡練,眸光卻似有些亂,有些不耐。   殿內龍腦香氣嫋嫋,因爲風向和位置的關係,那淡白的煙氣一直由內向外延展,殿門外的迴廊裏,立着皇帝的隨身近侍,在宮門之外,有承御殿的護衛在巡守。   “果然不愧國公,如此乾脆。”宗政惠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不會拘泥於所謂皇權道義……”   “第三件呢?”容楚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如點漆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光四射。   “第三件……”宗政惠斜睨着他,忽然慢慢俯下身,纖纖十指拈向他如玉下頜,“給太史闌寫一封棄書……”她笑着,尾指輕輕划向他下頜。   她笑着,尾指輕輕划向他下頜。   容楚忽然衣袖一拂,身子平移,連同他的輪椅,平平向外移出三尺。   嘩啦一聲響,因爲他被宗政惠擠在殿角,案几離膝蓋很近,此刻突然平移,不可避免帶動案几,小几翻倒,几上杯盤碗碟沉重地滾下去。   宗政惠一聲驚叫,裙角被案几絆住,身子後栽,桌上一個沉重的高腳八寸瓷煲,正砸向她的小腿,瓷煲裏還燙着的湯水,眼看就要潑到她腿面。   宗政惠尖叫,“救命!”   青色人影一閃,李秋容已經撲了過來,一手扶住宗政惠,抬起頭,眼神裏怒色一閃。   容楚此時也回頭,身子將起未起,眼神冷厲,李秋容看定他,怒喝:“晉國公,你大膽,竟然敢衝撞鳳駕!來人呀,給我拿下!”話音未落,已經撲到容楚身邊,抬腳對他身下輪椅一踢。   啪地一聲,輪椅給他這含怒的一腳踢散,片片碎裂。容楚飛身而起,李秋容更不停留,出掌成爪,抓向他後心。   容楚半空轉身,衣袖一捲,砰一聲悶響,兩人掌力對上,李秋容向後退一步,容楚身子斜飛向殿外,落在殿門之側,他一條腿不敢用力,身子微斜靠着殿門,輕咳一聲,又一聲。   看樣子已經受了點內傷。剛纔那位置,他人在半空,倉促出掌,位置角度都對他不利。   李秋容不依不饒,把太后交給內殿趕過來的驚慌失措的內侍,再次飛身而上,掌風呼嘯,直撲容楚頭臉,“狂徒!還不跪地請罪!”   他再三相逼,出手狠毒,招呼的都是要害,容楚看來也惱了,冷喝一聲,“來人,將這發瘋的老閹貨給我拿下!”   殿外的皇帝親衛早已被驚動,撲了過來,步聲雜沓,直奔李秋容。   “晉國公!你敢拿我!”李秋容怒喝。   “刺殺朝廷重臣,我如何不敢拿你!”容楚聲音冷峭,“拿下!不得傷他!”   裏頭宗政惠尖叫,“容楚!你這狂徒,你敢動我的人……”容楚充耳不聞。   皇帝親衛撲過來,這都是三公親選的護衛高手,一個衝在最前面的年輕親衛,忽然一拳打破迴廊上的雕花木窗,一把抓住一塊尖利的木條,拿在手中。   容楚一怔。   宮內有規矩,親衛隨身護衛皇帝,以及隨皇帝拜見太后時,不能隨身帶兵刃。當然這條規定,遵守不遵守,要看皇帝的戒心如何。但最起碼,今晚景泰藍在太后這裏,這些隨身親衛,必然悄悄攜帶了兵刃,但輕易也不會把武器亮出來,更不會輕易動手。   此刻容楚看見那個武功最高的頭領,一拳破窗,以窗條做武器,已經覺得有點不對。   再看那首領身後,其餘護衛,紛紛伸手探背。   容楚一抬眼,正看見這些人的神情。   面色蒼白,眉宇發青,眼睛卻滿滿紅絲,神色有點麻木,麻木間卻又隱隱閃現瘋狂之態。   容楚眉毛一挑。   果然中毒了!   “停手!”他立即下令。   但已經遲了,嗆啷連響,其餘中毒更深的護衛,都忘記了此刻武器不能輕露這一條,接連拔刀。   刀光雪亮,映亮殿宇,也映亮了殿中人的神情。   李秋容隱隱冷笑,宗政惠滿臉驚慌不斷尖叫,但眼角也隱隱有得意之態。   她不能不得意,今日這好計。   殿內燃香無毒,但李秋容的掌心有毒,那毒被他的掌力迫出,混入煙氣,慢慢從香爐裏散發,飄向殿外。   她要毒的不是容楚,她知道很難讓容楚着道,她要毒的,就是殿外的這些護衛。   這也不是普通的毒,把脈把不出,只會讓人行事放縱瘋狂,忘記約束,她這毒千金求來,在當初的後宮的歲月裏,曾成功幫她整倒了無數受寵的妃子。   此刻這毒混在煙氣裏,用量輕微,更加難以察覺。那些被稀釋的毒煙,每個人吸入一點,不會太過分瘋狂,那樣會引人懷疑,只會有一點放縱,正是她需要的分寸。   這些人會忘記規矩約束,拿出武器,追砍她的人,破壞殿宇,把這裏搞得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