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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9章 他的算計(2)

  而這些人,是皇帝親衛,以及承御殿的宮衛。   這樣她可以以不信任承御殿防衛爲由,堅決要求搬出,回到景陽殿。還可以治容楚的罪,還可以暗示朝臣,陛下對她的仁孝都是假象——他進她的殿,卻令護衛暗中帶刀。   一箭三雕。   而之前所謂和容楚談判,不過是爲了吸引他注意,好讓他不發現這煙氣已經換了方向罷了。   呵呵,智慧天縱的容楚,從來都是她在他手中喫虧,如今可輪到她反攻一回!   她脣角一抹上翹的弧度控制不住,笑意蔓延到眼角,因爲她已經看見一個侍衛,不聽容楚號令,拔刀狠狠砍下——   “咔嚓”一聲,殿門裂開,刀痕宛然。   宗政惠笑得更開心。   有這麼一刀就夠了。   宮內沒有刺客,是不該出現這樣的刀痕的,她身邊的近侍在進宮時都經過搜檢,沒有帶武器。   這刀痕,就是她被迫害的證據。   “住手!”容楚怒喝。聲音沉雄,震得整座大殿都似在嗡嗡作響。   親衛們有一霎的遲疑,李秋容卻忽然撲了過來,衣袖橫甩如鋼板,勁風直衝着容楚那條傷腿。   他一出手,立時刺激了那批護衛,這羣人立即舉刀追殺李秋容,李秋容不敢把他們往殿內帶,怕他們誤傷宗政惠,便帶着他們竄入迴廊。   迴廊裏頓時刀光凌厲,呼嘯不絕,那長而窄的空間,很容易便被武器招呼到牆壁窗欄,李秋容身形靈活,在刀光中左右騰挪,那些緊追着他的刀,就不斷劈在牆壁上、橫欄上、花窗上、花盆上……咔嚓碎裂聲不絕,整座精美迴廊,瞬間支離破碎,不成模樣,如劫後的戰場。   殿內宮人尖叫,瑟瑟走避,宗政惠也在尖叫,卻穩穩立於殿中,一動不動,只微微仰首,半闔眼眸,叫。   她脣角一抹笑容,眼眸閃閃生厲光,金紅色的長長裙裾拖曳於華堂,似大片大片深厚的血泊。   殿內忽然起了幽幽的風。   砰一聲響,外頭的宮衛聽見聲響,也衝了進來。這些人一旦踏進殿門外長廊的地域,便被那煙氣籠罩,雖然長廊窗戶多半被劈散,煙氣已經泄露了不少,但這些人還是腦中一暈,隨即便覺得有騰騰的憤怒升起,忍不住想發泄,想殺人,想破壞,想將眼前的一切東西,都碎成齏粉。   他們也跟着衝上迴廊,追殺着在迴廊裏鬼魅般竄來竄去的李秋容。   迴廊很快被劈得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月光灑了進來,李秋容的影子像黑色的風,在雪亮的刀影下回旋,容楚的影子則是白色的風,在刀影之上飛掠,幾次試圖抓住李秋容,但他和李秋容不同,李秋容可以不顧那些護衛生死,故意引他們刀尖相撞自相殘殺,容楚卻還要避開刀鋒,分開亂撞的人,安定那些越砍越瘋的人,好幾次,他的手指已經觸及了李秋容的衣角,卻因爲下一瞬護衛的險情,而不得分神去救。   宗政惠隔着被砍碎的窗戶,看着迴廊裏的一切,眼睛睜得很大——認識容楚這麼多年,她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模樣,她得好好欣賞。   不過越看,她卻越是心動。她不得不承認,容楚即使在這樣被動狼狽情形下,依舊風神不減,依舊不急不躁,他外頭的錦袍被撕裂,他乾脆脫下扔了,裏頭是一件絲質的白色長衣,在雪亮飛舞的刀光中也如雪飛舞,又或者是一陣風,浮沉飛掠。他髮絲微亂,卻由此添一分狷狂瀟灑之態,修長雪白的手指如撥絃,那些狂烈的刀,便在他指下服膺,散開團團如白菊。   流風迴雪,斯人傾城,或者說的就是這般的姿態了。   宗政惠看得癡迷,忍不住前行,一步步到了殿口,她倒也記得自己的安全,抓過一個宮女,命她擋在自己身前。   眼看容楚飛掠過人羣,護衛們一個個在他手下軟倒,這混亂的場景快要結束,宗政惠的笑容愈大——真真是她要的最好的結果嗎,瞧這慘遭蹂躪的長廊和殿門,要說沒有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刺殺,誰信?   明日,會有很多人的鮮血,漫過這宮門的臺階,給承御殿來一次徹底的洗禮。   李秋容也停了腳步,越過那些軟倒的人羣,站在了長廊的另一端,臉上還是木木的沒有表情,剛纔的憤怒也不見了。   容楚靠在長廊的另一側一截殘破的欄杆邊,單手撐着窗臺,看着狼藉的長廊,同樣面無表情。   格格格格笑聲響起,宗政惠邁步而出,看着一地昏倒的護衛,捂住心口,誇張地瞪大眼睛,“刺客……好多刺客!”   容楚不答,抬眼看她,眼底忽然也慢慢現出笑意,微抬下頜,淡淡道:“太后今日真是讓微臣刮目相看。”   “你還是先好好看看自己吧,看看該怎麼應對這一劫。”宗政惠微笑看着他,“以往我受制於你,不過是誰愛誰輸。今日我動了真格,給你瞧瞧,可行?”   容楚淡淡挑眉,對那個“愛”字微微露出厭憎神色,隨即一笑,“正好,我也有真格的,請您瞧着,可行?”   隨即他身子一讓。   正在此刻,月色大滿,通亮的月光自院中假山背後升起,穿出,瞬間灌滿已經空蕩蕩無窗無欄的長廊,如一束巨大光柱,呼嘯射至。   長廊盡頭,容楚身後的黑暗瞬間被照亮,現出幽幽的發青的大腦袋。   大腦袋緩緩抬頭,正迎上月光,他渾身一震。   宗政惠皺起眉,她認出這是剛纔給皇帝送披風的兩位皇帝伴讀之一。   不過四五歲的孩子,在這裏做什麼?   李秋容並沒有因爲對方只有四五歲就放鬆警惕,上前一步,擋在宗政惠身前。   那孩子抬起頭來,眼神幽幽,似滿似空。   聲音也微微有些空,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予她骨中骨,血中血,予她一生護佑忠誠。她予你一生低賤,予你臨終陌路,至死相殺……”   李秋容渾身一震。   一瞬間他臉色如雪,眼眸中炸開巨大恐懼。   一生裏壓在內心最深處,連太史闌的神祕手段都沒能完全掏出的,最重要最不能啓齒的祕密,竟然在此刻,被那月光盡頭的孩子,輕描淡寫吐出。   宛如驚雷劈在頭頂,他瞬間眼前一黑,連容楚已經到了他面前都沒發現。   一雙手輕輕拂了過來,正趁着這一刻驚天霹靂,落在他重穴上。   李秋容毫無反抗能力地倒了下去。   宗政惠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倚爲長城的李秋容忽然倒下,大驚。   怎麼回事?老李一生經歷大事不知凡幾,怎麼會被一句話驚成這樣?   “老李,老李……”她用腳踢李秋容,試圖踢醒他,忽覺驚覺自己身邊就是容楚,駭然後退。   容楚一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宗政惠曾做夢都希望容楚能握住她的手,然而此刻這一握,卻驚得她魂飛魄散。   她無法掙脫容楚,只能惶然站在原地,容楚偏頭對她一笑,輕輕道:“我真想現在殺了你……”   “別……別!”宗政惠尖叫,“我有先帝遺旨!只要我暴斃,就會有人將那旨意交給康王!你……你別發瘋!”   “無妨。”容楚道,“我對付得了你,自然也對付得了康王。只要兵權在手,什麼威脅都是空話。”   “不!你不能!我……我今晚剛剛回宮,如果出事,不管什麼原因,陛下都將爲天下,爲朝廷所責難。千秋史筆,必將對他口誅筆伐!容楚!容楚!”她顫聲哀求,“你是要匡扶成全陛下爲千古一帝的!你不能令他在懵懂時,就蒙上如此無法洗清的污垢一筆!”   容楚偏頭對她笑着,笑得姿容豔逸,她卻第一次覺得,鬼似的。   “我……我是陛下親母!他便現在對我有誤會,不過是因爲年紀小。等他長大……他想起前事,就會有遺憾……到時候……到時候你也會死無葬身之地……”宗政惠已經快要瘋了。   容楚似乎想了想,輕笑一聲,“你說的對。”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宗政惠畢竟是鍛鍊多了,腦子有時還是很好用的,她提出的幾個不能殺的理由,都很關鍵。   或者這些事在她心中琢磨得也多了,早有準備吧。   宗政惠剛剛放下點心,就聽見他道:“我確實沒有權力決定你的生死。那麼,就請陛下親裁。”   宗政惠抬頭,就看見迴廊對面,那孩子背後,站定了皇帝。   他臉上哪裏還有睡意,大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盯着宗政惠。   長長的迴廊,寥寥幾人,如月光沉默。   景泰藍睜大眼,看着對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也在努力思索,想要將過往的一些回憶想清楚,但腦海裏只能模糊掠過一些片段,驚悚的、黑暗的、血色的、卻連貫不成完整的場景,拼湊不出鮮明的答案。   那些場景裏,那些模糊的言語裏,似乎有個躡足而行的女子背影,又似乎沒有……   他那時真的太小,太小,潛意識裏也太不願意接受,自願封存。   他望着那華服婦人,她此刻眼神再無驕矜,滿滿恐懼和哀求。   他小小的心裏因此滿滿懷疑,也滿滿猶豫。   眼前,畢竟是他血緣上最重要的親人……   良久,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卻很堅決,“母后,你回去吧。”   宗政惠舒了口長氣,連忙點頭。   “不過我不相信你。”景泰藍大眼睛眨了眨,“小時候你殺了我的玩伴,說你會派人陪我玩,可是你沒有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