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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騙婚(1)

  太史闌也就大大方方開門出去,她向來做不來鬼祟之態。   踏着月色的清輝,她出了二五營,二五營僻處山谷,也沒什麼人不開眼來打劫,光一個花尋歡就兇名遠播,四面自然也沒什麼護衛。   太史闌在馬廄裏牽出一匹馬,順手從旁邊練武場的武器架上拎了把狼牙棒,沿着山道走一陣,到了比較平坦的路上,翻身上馬。   她沒騎過馬,研究所多年禁閉的生活,讓她即使對着電腦模擬一萬遍騎馬英姿,也不可能在實際中操練,上馬姿勢還算漂亮,坐上去的時候馬身一聳,她險些摔倒。   貿然被吵醒,被陌生人駕馭的馬兒,自然沒那麼合作,仰頭要長嘶,太史闌眼疾手快,馬嚼子一套,一手抓緊繮繩,一手掄起那把狼牙棒,對準馬頭。   “閉嘴!老實點!別讓我像武則天馴馬那樣對付你!”   兇厲冰冷的聲音,寒光閃閃的狼牙棒。   動物多半通靈,常和人類相伴的尤其如此,那馬似也感覺到了威脅,一聲嘶叫被捂回了口套裏,將要揚起的前蹄,砰一下落下,砸到地面灰塵四散。   安穩了。   太史闌以閃電般的速度訓好馬,隨意收起狼牙棒,胡亂揉揉馬耳朵,那馬委屈地低頭,任她蹂躪。   “走,去東昌城。”   蹄聲答答,野花香。   有馬代步自然方便,一個半時辰後,東昌城在望。   東昌城外有連綿的山坡,種着些城外村莊居民的田地,一片一片樹林,在大地上稀稀落落,撞入太史闌眼簾。   太史闌停馬,眯起眼睛。   她記得東昌城有香椿樹,那天乘馬車出城去二五營時,好像看見過。   找了好一陣,纔在城外五里一個小村的村口處,看見一株香椿樹,還是太史闌靠着她靈敏的嗅覺,一路聞過去的。   看到那株數人高的樹時,太史闌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不會爬樹。   不過,她也不會騎馬,不也從二五營一直騎到了這裏?   太史闌是個從來不把任何事當回事的人,想到就做,往掌心呸呸吐兩口唾沫,搓搓手,開始爬樹。   蹭蹭蹭,上半截,哧溜,滑三尺。   沒事,蝸牛上一寸落半寸也一樣能爬到頂。   噌噌噌,上三尺,哧溜,滑兩尺。   上三尺,滑兩尺……   上兩尺,滑一尺……   夜色下,就見太史闌抱着樹,上上下下,各種折騰……   小半個時辰後,太史闌瞪着樹,恨恨地喘着粗氣。   早知道帶把刀來,挖洞踩上去。   或者……她抓起狼牙棒,對着樹身比比——能不能砸斷?   狼牙棒繼恐嚇馬之後,再次發揮了砍樹的特別功能……   還沒來得及揮出第一棒,太史闌忽然聽見一聲輕笑,來自頭頂上。   她手中的狼牙棒第一時間改變方向,護住腦袋之後,仰頭。   滿樹紫紅嫩芽,間隙散落月色如飄錦,縱橫的皎潔光芒裏,那人俯下的臉,笑意虛幻,也如這飄忽的月光。   太史闌扭頭便走。   腰身忽然一緊,隨即身不由己飛起,下一瞬她已經坐在樹梢,濃郁奇異的香椿氣息撲來,不知道是被氣味燻的還是這三丈許的樹離地太高,她有些暈眩。   容楚的芝蘭青桂香氣,在這麼濃郁特別的香椿氣息中,依舊清晰。   將太史闌拎上來,他笑道:“真是等得我急死了。”   太史闌緊緊抿嘴,眼神漫出殺氣——這傢伙看笑話已經很久了是不?   “怎麼不問我爲什麼會猜到你會出來採香椿?”容楚傾身笑問,順手就攬住了她的腰,“你呀,心其實很軟。”   太史闌狼牙棒一舉,落下的前一霎,容楚飛快地把一個精緻的籃子塞過來。   “喏,採香椿芽的籃子我給你帶來了。”   “砰。”藤編籃子遇上木包鐵狼牙棒,後者斷成兩截,落下樹梢。   絕對武力,溫柔展現。   太史闌不說話,人間刺在衣袖裏一動,銀白色的刺尖已經對準了容楚的腰。   這麼一刺,然後再把他推下去。   不,這麼一刺,然後再把他脫光,用腰帶吊在樹上。   計劃瞬間擬定,還未來得及實施,容楚忽然道:“你看。”   太史闌一抬頭。   日出。   灩灩千萬裏。   彷彿只是霎那間,剛纔還黑黝黝的天際,已經泛出一片魚肚白,似天幕乍分,銀河倏卷,又或者天神衣袖揮灑,灑袖間霜雪,染萬丈蒼穹,深深淺淺的白。   那一片白先靜,後動,在雲端翻湧,一層層翻出麗色,白、淡紅、緋紅、粉紅、紅、深紅、絳紫、深金……又或紅中生紫,紫中有金,華光折射,七彩霓裳。   這一霎天公傾翻顏料桶,織女扯亂綵線團,大片大片潑灑出的色彩,塗滿人的眼膜,尋不着中心,只覺得華麗,然後忽然便覺得眼前一亮,現一團金光。   純正的金色,難以描述,這是世間真正最尊貴的顏色,否則不足以鍍飾龍身稱霸天下,那一團金在萬千色彩裏呼之欲出,一切華美便都成了附庸。   忽然便是一顫,金烏躍然而出,剎那間彩霞退避,浮雲無聲,億萬碎金光線似萬箭,自雲端呼嘯而過,穿透瞬間清透湛藍的天際,抵達。   人人眉間光燦,恍若真神。   太史闌仰頭,不動,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多年歲月,她未曾如此近如此真切見日出,在這蔥蔥青樹之上,廣袤平原之上,青灰城池之上,鬱郁江山千萬裏之上。   人說海上見日出,見其壯闊;山巔見日出,見其燦爛;此刻浩浩平原,風過腳下,一片無遮無擋的空漠之中見日出,見其無涯而壯美。   她眯起眼睛,並不覺得日光刺眼,或許這一生,想要往前走,總得迎着烈烈的光。   高樹青青,日光最先抵達,仰頭沐浴在日光中的男女,如黃金雕成。   容楚微微側頭,看見太史闌弧度恰到好處的側面,天生光潤彈性的肌膚,被第一縷日色淘洗,生動之美,如無言召喚。   他忽然覺得心空如洗,只想留下此刻日出一霎,以及身邊的這個人。和她在長長久久歲月裏,於高處,風中,俯瞰千里,笑指天下。   香椿氣息奇異而濃郁,籠罩其中的人微微燻然,不知是被那氣息撩動還是被日光撥動,容楚心絃微顫,忍不住就想起昨夜那一霎偷香。   他微側身,又想故技重施。   一隻藤編籃子遞了過來,“幹活!”   容楚默默地採香椿芽,心想男人想幹的活和女人想幹的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這兩個人,一個金尊玉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個少有自由,從未享受生活之樂,只看見過切碎的香椿芽,連成品都少見,哪裏知道香椿芽怎麼採。太史闌還好,覺得既然稱“芽”,那就是嫩尖。容楚卻心不在焉,薅了樹條一把一把的捋,不過片刻,便道:“好了。”笑吟吟躺在樹枝上,嘴裏叼着朵嫩芽,道:“來歇歇。”   太史闌可沒他這樹上睡覺的本事,認真低頭篩選可用的嫩芽。   “闌闌,”容楚道,“我從沒想過,你對孩子會那麼耐心。”   “我叫太史闌。”   “我隨景泰藍叫你。”容楚閒閒地道,“這是我們這裏的風俗。”   “行。”太史闌點頭,“公公早。”   容楚:“……”   片刻後他決定回去後一定要調教景泰藍,改掉他那斷字喊人的毛病。   會引起誤會的!   “你既然喜歡孩子。”容楚很快大人大量地拉回話題,“我送你一個如何?”   太史闌不理會這個流氓話題,淡淡道:“不喜歡孩子。”   容楚探詢地看她。   “我沒有童年。”太史闌對着陽光眯起眼睛,雖刺痛仍不肯放棄,“想給景泰藍補一個。”   容楚沉默,看她依舊漠然的表情,漠然是因爲無動於衷,還是早已痛到麻木?   “你來自哪裏?”他終於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   太史闌的怪異,像個天外來客。   太史闌沉默,或許異能在這片大陸不算異端,但一個跨越時空的異能,或許是。   她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人,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沒有得到回答,容楚也並不生氣,只悠悠道:“你從哪來不重要,你會留在哪裏比較重要,比如現在……”他忽然一笑,“我們下去吧。”   他伸手來攬太史闌的腰,笑得怡然自得。   “不想摔死,抱住我。”   太史闌忽然抬腳,踹在他身下樹枝上。   “咔嚓。”一聲,本來就不粗的樹枝斷裂,容楚啪地掉了下去,他掉落的一瞬間,太史闌撲過去,抓住了他的頭髮。   抓住了他的頭髮……   “別碰我頭髮——”國公爺瞬間發飆,呼一聲半空翻轉,手臂一彈把太史闌橫彈出去,太史闌一腳蹬在他腿上,橫飛三尺,落地。   兩人各自落在樹身兩端,鬥雞般相望,容楚還沒來得及說話,“咔咔”兩聲,踩斷的樹枝重重落在地上,撲起的灰塵濺了容楚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