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傾天闌 66 / 694

  第66章 騙婚(2)

  太史闌趁這時間,爬上馬,看看天色。   嗯,還趕得及在景泰藍睡醒之前捧上一碟香椿炒蛋。   她一抖繮繩便要快馬馳出,前方忽然湧來一羣人,男女老少都有,釘耙扁擔擀麪杖齊全,嚷嚷着湧出村口,直奔他們而來,當先是一個小孩,聲音尖利,“就他們!就他們!毀了我們的樹!”   一大羣人堵住了兩人的路,都是普通百姓,剛從牀上爬起糊着眼屎,太史闌不敢再放馬,低頭看着他們。   “就他們!”那孩子尖叫,“我出來撒尿,看見他們採了我們好多香椿!”   “太缺德了!”當先一個老漢顫巍巍道,“今年天熱得遲,雨水少,香椿減產,有價無市,一把香椿可以賣出一分銀子!全村人如今都靠這棵香椿樹貼補家用,你們兩個……你們兩個……”老頭渾身亂顫,手指抖得太史闌眼睛發花。   太史闌看看自己拎着的一小籃香椿,她不重口腹之慾,不關心日常瑣碎,還真不知道這些芽兒這麼值錢來着。   她從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角碎銀,拋了過去。   老頭撿起,咬了咬,收進衣袋,太史闌剛要走,老頭柺杖一頓,“這點就夠了?樹都被你們毀了!全村人的喫飯家伙都被你們砸了!你要我們日後怎麼活?”   太史闌看看那樹,嗯,確實毀了,不過,這只是一棵樹,當真全村都靠它過日子?   “賠!賠!賠!”柺杖跺得山響,口號聲慷慨激昂。   “怎麼賠!”   “三千兩!”   “沒這麼多。”   “那就留下你身上最貴重的東西抵押!”   “沒貴重東西。”太史闌道,“放我過去,回頭我拿錢賠。”   “呸!”老頭嗤之以鼻,“你跑了還會回來?鬼才信你!”順手把柺杖一扔,麻利地往馬腿前一躺,“你過呀,過呀。要麼從我這把老骨頭身上踩過去,要麼留下錢!”   呼啦啦,一羣小孩麻利地躺倒,圍成一圈,腆肚皮齊聲喊,“要麼給錢,要麼踩!”   太史闌瞟瞟容楚,國公爺雙手抱胸,笑吟吟看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今兒算是發覺了,原來太史闌的不講理是看人的,越是達官貴人她越不給面子,貧民百姓倒能得她一個平等相待。   再困難的事她也不在乎,此刻倒是這些刁民,難住了她。   太史闌下馬,向他走過去,容楚微笑,“我沒錢。”   “不借錢。”   “也沒貴重物品。”   “不需要。”   “不會以身幫你抵債。”   “你不值錢。”   “嗯?”容楚笑容開始有點危險。   “你剛纔問我從哪裏來。”太史闌道,“我先給你看樣東西。”   容楚俯首看着她,笑容坦然,“好。”   太史闌衣袖一翻,人間刺滑出一點尖端,銀白色的光芒吸引了容楚的視線,原本姿勢略有戒備的容楚,一眼之下就神情一動,“咦,這是……”   他身子忍不住向前一傾,太史闌立即肘間一撞,刺尖刺入容楚掌心。   她早已把人間刺綁在手臂上,使用更方便。   容楚一震,眼神裏漸漸浮現一抹茫然,太史闌大聲對村民道:“我把這個人押給你們。”   “要他何用?”   太史闌拉拉他腰帶,“玉帶,價值千兩。”   村民們一骨碌爬起,露出貪婪的眼神。   太史闌拽拽香囊,“囊上鑲紅藍寶石,價值千兩。”   “還不夠!”老頭呼吸急促。   “還可以賣了。”太史闌若無其事,“這張臉,這身材,價值萬金。”   村民們眼前一亮。   “對哦。”有人悄悄和身邊人道,“聽說東昌城最近來了個貴人,叫什麼國公的,美貌風流,喜歡美麗精緻的東西,東昌府主最近正在尋找奇珍異寶想巴結,你們說那國公喜不喜歡這樣的?送上去能不能賺一筆?”   “對的對的!”一票老孃們兩眼放光頻頻點頭,“收下收下,先在村裏留着,我們驗驗貨。”   “別急。”老頭一頓柺杖,狐疑的眼神盯着太史闌,“這人莫不是有病吧?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你說幾句話他就癡傻在那裏了?你莫不是要留個禍患給我們?”   “嗯嗯,莫不是身上有殘疾?當場驗貨!驗貨!”老孃們喊得最兇,目光灼灼。   太史闌伸手就去解容楚衣釦。   她的人間刺還刺在容楚掌心,不怕他清醒。   釦子一顆顆解開,一線肌膚輝光如珠,村民們瞪直了眼睛,呼吸急促。   太史闌皺皺眉,忽然覺得夠了。   以她對容楚的瞭解,他很快就會清醒,清醒之後這些村民動不了他一根汗毛,她只要抓緊這個空隙跑掉就好。   她收回手。   收手那一霎,忽然看見容楚對她眨眨眼睛。   這一眨,太史闌便如被香椿樹當頭砸,立即向後退,可惜遲了。   容楚手掌一反,銀白色的刺尖,刺入了她的掌心。   而容楚攤開的手掌,堅實如玉,沒有一絲傷痕。   “事不過三。”他在太史闌耳側柔聲道,“你以爲我還會上當第三次?”   太史闌雙目發直,不動。   “喂!你們怎麼回事?”老頭瞧着不對,氣勢洶洶大踏步過來,“不管怎樣,留下錢來……”   容楚隨意揮了揮衣袖,送他出了千里之外。   “敢打我村長,今天活燉了你——”幾個壯漢揮舞着鋤頭衝上來。   下一瞬,他們都在樹上掛着,褲帶下垂,迎風飄蕩。   地上的翻滾和樹上的哀嚎驚住了其餘的村民,貪婪和淫蕩的眼光瞬間消失,化爲審視和畏縮。   “我不是她。”容楚微笑,看也不看這些村民,懶散地道,“我不賠錢,不留人,另外,我累了,準備間乾淨的屋子給我。”   屋子很速度地準備好了,從地上爬起來的老頭,恭敬地請大爺進去休息。   “不休息。”容楚站在門檻上,微笑,很明顯嫌髒的表情,“請村中幾位年高德劭的長輩來,我有事需要幫忙。”   “老頭子在此,公子有何吩咐?”柺杖老頭上前諂笑。   容楚瞟一眼“年高德劭”的老頭,“你們村中,有婚書麼?”   “有,有。”老頭連連點頭,“咱村的婚書都是齊全的,裏甲保正的私章都事先蓋好,公子你要用?立馬就得。”   “哦?”容楚似笑非笑瞟他一眼,“貴村想必不太富裕,光棍很多?貴村的女眷,都是五越那邊來的吧?”   “公子您怎麼知道?”老頭瞪大眼睛,滿面驚詫。   容楚笑而不語——五越女子肌膚較本地女子黑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在南齊某些比較貧困的村鎮,一直存在人口買賣現象,五越、西番,乃至臨近南齊南海域的東洋島國日桑國,都有一些貧困女子,以各種方式,翻越大山,穿洋渡海,來到相對富裕的南齊,和當地人通婚。   官府對於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輪大欲乃是天理,你可以阻止偷竊拐賣,但不能阻止光混漢們娶老婆,弄不好會影響治安的。   南齊娶親要從官府立憑,但爲了放水,地方村鎮也有自備婚書,具有和官府憑證同樣的效力,容楚一看這小村連婚書都這麼齊備,很明顯娘們大多來路不正。   以前他也懶得管這些小事,但昨夜景泰藍遇刺,隱隱說明,五越在南齊內陸的勢力,或許已經超越了他的想象,是該進行整治了。   一番國策,瞬間在心中成型,連帶奏摺怎麼寫,如何渠道遞上,整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最溫和有效,都已經有了計較,容楚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如此,麻煩取兩份印鑑齊全的婚書,並兩位耄老過來。”   順手拋過去一顆金豆。   金錢加大棒的效果永遠最給力,這回東西和人更快備齊,容楚牽着太史闌的手進了屋子,拿起兩份婚書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份笑道:“這一份改一改,改成納妾。”   納妾是不需要文書的,但此刻容楚只要開口,誰敢違背,不過是將“今憑媒證人XX、XX做媒,說合XX作爲正妻”,改爲“作爲妾侍”,而已。   兩個在村中“年高德劭”的老者,提醒容楚,“當列明聘禮財物,公子的祖、父及本人的姓名、職務,生辰八字,兄弟排行,田地財產等……。”   “哦。”容楚漫不經心地道,“我怕寫不下。算了。”   一屋子的人撇撇嘴——吹得咧!   “恭喜公子,妻妾同娶,家宅祥和啊。”老頭村長打拱作揖,連聲恭賀,轉身卻撇嘴——妻妾同娶,上房摔瓦……   “來,簽字。”容楚牽過太史闌,刺尖抵着她掌心,將一份婚書,一份納妾書都鋪在她面前。   一屋子的人瞠目結舌,什麼意思?既做妻,又做妾?   “嗯,再寫幾句……”容楚忽然附在太史闌耳邊,放低聲音,輕輕說了幾句,太史闌木木地聽着,按照他說的,慢慢提筆寫。   村長老頭和兩位見證人好奇,探頭過來看,好容易辨認清楚太史闌大開大合又十分難看的字,看清那幾句內容,眼珠子瞬間瞪圓,嘶嘶地從齒縫裏冒涼氣。再轉頭看看笑得開心的容楚,都縮縮脖子,悄悄把腿後撤再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