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大結局(1)
她看着這兩人,似乎麗影雙雙般站在那裏,看着喬雨潤眉梢眼底的淡淡滿足笑意,忽覺刺眼。
心中一瞬間只覺寂寥和失落——他人手掌重權,他人有美相伴,而自己只能孤身一人,處處被制。
那些繁華勝景,如花美眷,雄厚兵權,本來,該是她的。
她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平,淡淡道:“本宮想出去走走。”
“太后,太史闌率蒼闌軍已經逼近上陽。”喬雨潤揚揚手中軍報,“她那架勢,似乎想像對付西番一樣,重軍壓城,逼我們自退於極東。這是非常時期,請太后善自珍重,不要輕易出外。”
宗政惠默了一默,道:“哀家省得。”轉身走了回去,砰一聲關上門。
喬雨潤不以爲意地揚揚眉。轉頭對李扶舟道:“家主,雖然太史闌來勢洶洶,但我們佔據上陽城,進可下內陸五省,遠可上邊疆三省,遏制極東水域,可退上陽山脈,以此爲據點,可以和太史闌慢慢耗上很久,直到她……”
“不。”李扶舟淡淡截斷她的話,“我們堅持的時日,不會太久了。”
喬雨潤愕然地看着他。
“太史闌一來,戰爭就快結束了。”李扶舟語氣從容,似乎不是在說自己的末日。
“家主,你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不。”李扶舟再次打斷了她,“你知道五越的依仗是什麼?”
“是異術,是單兵作戰能力。是五族與衆不同的作戰方式。”
“這就是了。”李扶舟脣角笑意沖淡,“南齊,只有太史闌,和五越,和五越聯軍都作戰過。五越令他人手忙腳亂的神異,在她那裏,早已有了破解之道。”
喬雨潤臉色一白——她真的忘記了這點。
“而單兵作戰,她的蒼闌軍不比誰遜色。另外,她或者容楚,可能還有一支祕密軍隊。”
“祕密軍隊?”
“大批量使用神工弩,甚至難以想象的極速軍器。”李扶舟道,“你應該見識過。”
喬雨潤激靈靈打個寒戰,她見識過,見識得太清楚,以至於一想到就渾身發冷。
“你是說……”她驚異到不可置信,“足足一支軍隊,那樣的配備?”
“是。”
喬雨潤的心沉了下去——那樣如何還有勝算?己方長處對方已破或已有;對方殺手己方卻遠遠不如。
“難道,除非她瘋了,我們都絕無勝算?”她有點絕望地喃喃自語。
李扶舟沒有說話。
喬雨潤回首,正看見一枚楓葉,從他略有些蒼白的眉宇間掠過。隨即,被他淡淡的語聲割裂。
“那就讓她……瘋吧。”
景泰六年十月二十九,太史闌爲前鋒,率蒼闌軍直撲上陽城。五越聯軍悍然出城,擺開陣勢迎上太史闌。然而,太史闌和五越聯軍的第一場接戰,以二五營爲基礎的蒼闌軍,絲毫沒有被五越聯軍詭異的戰術所牽制,他們對於南越的舞戰,北越的馭獸,西越的吹箭,中越的毒蟲都有自己熟練的處理方法,五越聯軍絲毫沒能討得了好,他們想要施展自己的彪悍作風壓制對方,結果蒼闌軍比他們更彪悍——女將們在戰場上,戰得興起,都是衣裳一甩大喊“來戰!”,純然繼承了太史闌的兇悍作風。
與此同時,容楚指揮天順折威兩軍,分兵六路,直撲北地三省各軍事重鎮。他的指揮圖上,箭頭糾纏,縱橫來去,複雜到讓人眼暈,只有容楚,能在那亂麻一樣的兵力推進圖上迅速推演,精密指揮,精確計算每支軍隊的行進速度、到達時間、以及短兵相接的各個時間點,由此穿插行進,以一種“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戰術,跳躍式前進,將駐紮在各處重鎮的五越聯軍打得暈頭轉向,步步後退,六路大軍不同時辰不同路線出動,卻幾乎在同一天內,奪北部六城,一舉收復半壁鄂西,震驚天下。
所謂名家出手,風雲暴卷,南齊戰爭史上,也少見一日連復六城的記錄,何況這還是六支軍隊。統帥的控制力和指揮能力,可謂巔峯造及。軍史官們迅速地又將這一戰例,唰唰寫進戰史。
南齊最出色的一對統帥再次聯手,這回的揮毫圖卷不再是麗京一城,而是整個北三省。
上陽城的氣氛也緊張起來,五越聯軍天天開會,商量着何去何從。大部分人堅持死戰,有人希望和朝廷談判,也有些人表示,在對方兇悍的攻擊之下,一味硬碰硬殊爲不智,但必須先打一個勝仗,才能擁有和朝廷談判的餘地。
說到勝仗,衆人都沉默,要想在太史闌和容楚手下打個勝仗,談何容易?
對此,一直沉默的武帝,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下,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會的。”
喬雨潤從議事廳中走出來,進了李秋容養病的屋子。
將領們注視着她的背影,心中頗有幾分敬佩,覺得這位軍師不僅足智多謀,而且心地厚道。那個李秋容,好幾次瀕臨死亡,都被她千方百計挽留住了性命。
真是難得。
喬雨潤進李秋容屋子前,看了遠處宗政惠的院子一眼,門扉緊閉,沒什麼動靜。
她進門的時候,看見李扶舟正坐在李秋容牀側,這幾次李秋容將死,每次都是李扶舟救回來的,要保住老李性命,也是李扶舟的意思,喬雨潤雖然不以爲然,但還是照做了。
不過她也發覺,李秋容生機已絕,李扶舟也不是要救他性命,不過讓他苟延殘喘罷了。
她邁進門檻,李扶舟側身收起金針,喬雨潤忽然看見李秋容身邊的袍子被李扶舟帶起,露出一張微皺的紙。
她心中一動,快步上前,在李扶舟發現那張紙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隨即笑道:“勞煩家主了。”
“不必客氣。”李扶舟一笑,“他左不過就這幾日了。”
喬雨潤看着他似乎溫和,其實遙遠的笑容,心中一酸。咬牙輕輕道:“不知你……”
李扶舟已經站了起來,道:“好好照顧他。”頭也不回出門去。
喬雨潤呆坐着,看他深紅背影如霞光般冉冉照亮門扉,卻再照不進任何多情的眼眸。
良久,她將手慢慢伸出去,在李扶舟剛纔坐過的地方,輕輕撫了撫。
指尖冰涼,能抹平褥單的皺痕,卻不能抹平心上的寂寥。
她只是怔了一會兒。
隨即收回手,臉上恢復冷漠,她轉身去翻李秋容的袍子,抽出一張紙來。
看見紙上內容,她眼眸一縮,神情驚詫。
呆了半晌後,她忽然慢慢露出一絲笑來。
山坳裏的楓林,因爲隱祕,平常很少人去,如今被聯軍佔據,更沒有雜人。
此時卻有一條身影,慢慢地步入林中。
從背影看這是女子,穿着普通布衣,還拿着個筐,看上去像是個撿柴的。
不過這女子走路的步態,卻有些奇異,慢而雍容。每一步都像在拿捏着,走在這滿是雜草的小路上,也像走在玉闕金宮。
日光在林間穿梭,稀疏地打在她臉上。
飽滿臉頰,大眼櫻脣。赫然是宗政惠。
尊貴的皇太后,多年來第一次穿上僕婦的衣服,鬼鬼祟祟在楓林邊探看。
這邊楓林稀疏,一覽無餘,埋伏什麼是不可能的,宗政惠微微放了心,終於走進林中。
她手中抓着一枚小小的玉夾剪。
那個人從最初展示這信物開始,斷斷續續給她發了好幾次聯絡信號,她一開始還不敢,漸漸便耐不住了。
喬雨潤越來越勢大,對她越來越不尊敬,令她越來越有危機感。她想要擺脫傀儡的命運,需要有外力的幫助。
或者,他就是一個契機。
她在林中站定,輕輕發出一聲口哨。
身後嘩啦一響,她大驚轉身,轉身時已經握住了袖子裏的刀。
一個人從一堆灌木叢中鑽出來,抖抖身上的刺,輕輕道:“惠兒!”
她顫一顫。
林間日光如金紗,一片朦朧裏,立在那裏的男子,似乎還是往昔的康王,高大,白皙,兩撇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在楓林中風度翩翩地衝她笑。
她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詩酒唱和的好年華,她和他在閒暇之餘,扮成普通富家夫妻,車馬出城,一路踏紅,在人間最美的楓林中穿梭,在最溫暖的溫泉中含笑相對。
她忍不住忘情地向前幾步,隨即站住。
不,不是了。
這裏的楓林沒有那般爛漫的美,這裏的溫泉硫磺味道很重,面前的男子看上去還是長身玉立,仔細看頭髮卻已微白,面容已蒼老,一身錦袍雖然還是很華貴,但卻太新,像是剛換上,穿在他身上再無當年王族氣度,倒顯出幾分憋屈和不自在來。
而她自己,也不過一身布衣,手執籮筐,驚惶畏縮如農婦。
她的心沉了下去,隱約覺得,希望將破滅。
康王的神情倒是極爲驚喜,張開雙臂,道:“惠兒,我可算等到了你!”
宗政惠心中一暖,這幾年她過得憋屈,很久沒有遇見這樣的笑容,哪怕知道未必是真,也禁不住心動,正要上前,忽見剛纔康王鑽過的灌木叢又是一陣搖動,悉悉索索一陣響,又鑽出一個女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