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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1章 你是我的無與倫比(4)

  “父皇,我不是愚鈍的孩子,惠妃一直給我服藥。我只是想睡覺,想睡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睡到三四歲也就睡完性命了。”   “父皇,我現在都想起來了。惠妃兩次懷孕,第一次是假的,第二次是真的,卻不是您的。我記得她和康王說,您後來身子不行,根本不能令后妃懷孕,她想做皇后,還想做太后,便和康王在一起。可憐您因爲她第一次懷孕封她做貴妃,因爲她第二次懷孕讓她做太后,結果兩次都是騙您的。”   “父皇,您地下有知,千萬可別再給她騙了。”   “父皇,我想好了,這個仇,我一定要親手報。”   絮絮叨叨半夜,景泰藍一回頭,叮叮噹噹早已爬上榻,頭靠頭睡着了。   景泰藍望着那兩張噴紅的小臉頰,無奈地笑笑——真是百無禁忌的叮叮噹噹,這樣的牀也敢睡。   不過這對小祖宗有什麼不敢做的?   兩個溫軟的小身體緊緊貼着他,似乎想要將他焐熱,景泰藍當真覺得暖和了些,笑了笑,伸手捏捏叮叮噹噹的臉。   容叮叮揮手啪一下打開,容噹噹皺皺眉巋然不動。   景泰藍四面看看,終究覺得睡在這裏不妥,爬下榻,想要將兩個孩子抱下來,他自覺自己在一夕之間長大,卻忘記說到底也不過是八九歲的孩子,一手抱一個根本站不穩,身子向前一傾,不知道撞在牀上什麼地方,叮叮噹噹順着牀骨碌碌滾了出去,又撞在什麼地方,隨即景泰藍聽見“咔”的一響。   這一聲立即讓剛纔還睡得如小死豬的叮叮噹噹睜開眼睛——他們山上長大,極其熟悉這種聲音,這是機關開啓的聲音。   景泰藍已經奔了過去——榻後原本就是九龍壁,此刻牆壁裂開,露出一個東西,他一眼看見,先是頭皮一炸,隨即飛奔去想擋住,以免叮叮噹噹看見受驚。   不過那倆小傢伙已經看見,跪在牀上,叮叮咬着手指頭道:“哇……骨密度真高。”噹噹皺眉,“窒息死?”   景泰藍大眼睛裏漩渦轉了轉——告誡自己:精英教育,精英教育……   屏風後是夾牆密道,密道里滿滿骨骼,剛纔屏風一打開,就有一支白骨爪探了出來,景泰藍才飛奔去擋。   若在平日他也害怕,可如今叮叮噹噹在,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應有無限勇氣。   此刻看見黑暗幽深密道里密密麻麻霜白一片,他禁不住發瘮,不過後頭那兩隻膽子太大,又壯了他不少膽氣。   叮叮噹噹在武林世家長大,又不嬌慣,這東西見得不少。他們年紀又小,談不上害怕,好奇地爬下牀去看。景泰藍若有所思地站着,數了數人數,又看看位置,忽然道:“父皇的密衛原來每次是從這裏出現的,也是在這裏失蹤的。他們竟然都死在這裏。”   歷代南齊皇帝都有密衛,但上一代密衛失蹤,容楚曾經懷疑過這些人叛變離開,誰知道竟然都死在這裏。   “機關被卡住啦。”容叮叮奶聲奶氣地指着牆腳。景泰藍也看見牆角壁內伸出的一根黑色鐵條有點異常,想必剛纔他連撞了兩次,纔將卡死的機關撞開。   景泰藍怔怔地看着那些白骨,扭曲糾纏,至死都有掙扎行走之態,很多人雙手向天,雪白的骨頭如落雪的枝椏狠狠地戳上去,地上掉落許多碎裂的指骨,死前必定經過漫長的掙扎。   那一夜父皇遇害時,應該有試圖召喚密衛,他當時努力關暗門抽屜放回密旨的動作,保不準就是在召喚密衛,開啓機關。但是機關被卡住了。   當時從承塵上落下來的,除了喬雨潤,還有一個男人……   景泰藍想着殿中那幾個人,不出意外的話,這事必然是這幾人中的一個乾的,他心中忽然一陣煩躁,快步走出殿去。   “給朕擬旨。”他對趕來伺候的司筆太監道,“天節叛變,朕要御駕親征。”   景泰六年十月二十,五越聯軍宣佈與天節軍合作,歸營爲一,兵鋒直指北方三省偌大土地。   景泰六年十月二十二,南齊皇帝藍君瑞宣佈御駕親征,親自北上討伐聯軍。榮昌郡王、衛國公雙雙隨駕。   南齊歷史上,註定風雲變幻的一戰,即將拉開帷幕。   十月二十三,聯軍避開天順軍兵鋒,奪取上陽城,此時,聯軍已經佔據北三省大部分土地。而南齊目前並沒有展開反攻,只命令天順軍扼守住極東,斷絕聯軍南下深入內陸的可能。   上陽城原本是先帝十八行宮之一所在地,不過行宮已經多年不用。上陽城被奪取後,喜愛享受的宗政惠,立即搬到了行宮居住。隨即她還驚喜地發現,行宮不遠處一個隱祕的山坳,有一片楓林。   北地景色蕭瑟,這時節很多地方已經大雪封山,上陽這處行宮周圍卻與衆不同,十分溫暖,楓葉居然還零星開着。因爲有數道溫泉,從山周流過,整座山氣溫比別處要高上不少。   這使宗政惠十分歡喜,她向來喜熱鬧奢華,一路行來,景色逐漸荒涼,人煙逐漸稀少,內心中已經十分沮喪,如今這瑟瑟幾朵楓紅,已經讓她眼睛一亮。   推開行宮後窗,看不遠處山翠楓紅,會讓她想起當日金粉翠擁的宮廷歲月,想起她母儀天下,垂簾聽政的風光年華,想起她在最順心,最恣意的那些日子裏所擁有的一切。想起那個人曾最愛楓葉,最喜溫泉,曾陪她行走紅霞爛漫之中,攜手如一切人間情侶,他贈她金絲葉,她贈他玉夾剪。   然後一眨眼,什麼都過去了。   榮華不在,權力不在,昔日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也不在,他叛了國,棄了她,現在不知道在哪快活,或者早已埋骨他鄉。   留她孤身一人,在這臭烘烘的軍隊之中流浪,每日和不相干的莽夫笑臉相迎,哄着他們爲她打仗。   這些,真不是她該受的。   身後傳來隱隱的低吟聲,她微微皺了皺眉。那低吟聲是老李的,他在城門救她,出手傷了容楚,自己似乎也油盡燈枯,自此一直沒能起身。但又一直不死,奄奄一息地吊着。   帶着這樣一個人着實是個累贅,她以爲喬雨潤必然要拋下他的,誰知道喬雨潤始終不提這事,居然真帶着他輾轉南北。宗政惠有點煩,她怕聽人的低吟,怕聞苦澀的藥味,怕感受那種縈繞不散的死亡氣息,那會讓她覺得,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宮廷黑暗歲月,面對她不想面對的一切。   只是誰都知道李秋容對她忠心耿耿,拋下他,這句話她不能說,說了會令將士寒心。   前幾日李扶舟來看過李秋容,當時喬雨潤特意支開了她,兩人在屋內低語了一陣,隨即喬雨潤送李扶舟出來,眼神微有喜色。   宗政惠更煩躁了。   她與喬雨潤互相不信任還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喬雨潤現在已經不能完全算是她的人,她掌握軍權,更多時候,是她這個太后需要仰仗她的鼻息。   比如現在,她想去那楓林轉轉,洗個溫泉,喬雨潤不同意,她也就不能去。   宗政惠百無聊賴地在屋子裏轉了轉,憂心忡忡地坐下來,她知道皇帝御駕親征了,也知道容楚和太史闌都來了,這讓她更加不安,她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應對和天順聯合的蒼闌軍,而且折威軍也在奉命長途驅馳逼近。   忽然她聽見“當”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窗臺上,她隨意地轉過目光,驀然渾身一緊。   “看五越天節聯軍的意思,似乎暫時不打算南下。”極東總督府裏,太史闌正和容楚商討軍情,“他們竟然選擇了上陽城,明擺着要往延江進發的意思。”   “對方很有頭腦。”容楚道,“北地三省物產豐富,土地肥沃。拿到北地三省,五越就有了長久立足之地。所謂貪多嚼不爛,地盤搶佔再多,沒那兵去守都沒用。”   “確實,有野心,卻又知自量,這樣的敵手最難纏。”太史闌點頭。   兩人都有意無意避開提對方的名字。   “我覺得……”容楚忽然一頓,太史闌立即敏銳地瞧他,“怎麼了?”   “有點心悸。”容楚道,“許是掛念那對小魔頭?”   “你最近似乎總心悸。”太史闌眉間有憂色。   “太醫都瞧過了,沒有問題。”容楚撫平她皺起的眉端,“別擔心,我應該是因爲你美色太盛,忍不住心跳。”   他在等太史闌笑,太史闌實在沒心情笑,嘴角隨意一歪。   但她也沒什麼辦法,容楚的身體確實正常得很,根本查不出問題。   但再這樣跳下去,她也怕自己心悸,整日疑神疑鬼。   容楚似乎在猶豫什麼,想說,但終究沒說。忽然一笑,道:“還是先操心我們的太后吧,今日我給她送了個禮物,不知道效果如何?”   “哦?”   宗政惠怔怔地望着窗臺,那裏,一個小小玉剪熠熠閃光。   她的呼吸幾乎立即急促起來,雙手緊緊絞扭在一起。   這玉剪,她認得!   今生今世,她只送出過一枚這樣的玉剪,也只送給過一個人!   那個人,已經離開了她……   她忽然跳起來,撲到窗邊——玉剪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剛纔肯定是有人扔在這裏,人應該還在!   可是院子中人來人往,人人面色如常,哪裏看得出端倪?   她拉開門向外跑,身後忽然傳來喬雨潤的聲音,“太后,您往哪裏去?”   她站住,就見喬雨潤立在廊下,李扶舟竟然也在,一襲紅衣如火,襯得眉目如畫。喬雨潤似乎爲了和他相配,竟然穿上了以往從不愛穿的黑衣,衣袖寬大,掩住了她殘缺的手足,竟也顯得窈窕端莊,眉目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