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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7章 大結局(6)

  只是很輕微的一晃,隨即他身子向前微微一傾,以肘靠在馬頭上,不動了。   此時衆人都緊張地注視城頭上,無人在意此處異常,而太史闌,從昨天到今天,就沒掃過他一眼。   城頭上宗政惠聽見那一聲“砰。”只覺得心也似被重錘錘過,喉間腥甜,似有血。   她此時也顧不得去想什麼,瘋狂過後,求生是第一慾望,她努力地向上爬,手指被粗糙的城牆麻石咯得生痛,牆磚斑駁有血。   忽然頭頂上雪光一閃,隨即當地一響,鋼刀砍在手指上,五指劇痛。   她尖叫一聲,再也攀不住城牆,落下!   最後一眼,看見喬雨潤撲過來的獰笑的臉,她胸前的刀已經拔出,正血跡淋漓舉在手中,胸口一個血洞汩汩赤紅,將城頭草染紅。   循環報應不爽……   這是她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砰。”   一霎前的聲響再來,這回換她撞擊大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一丈外是李秋容扭曲的屍體,至死,臉都向着她的方向。   喬雨潤趴在城牆上,艱難地回首,想要找到那個關鍵時候踩了她裙子的人。   她看見韋雅,面色平靜地站在她身後。在她身邊,是面色更爲平靜的李扶舟。   那冰封般的平靜,同時封住了她人生最後的光和熱。   城上城下,寂靜無聲。   人人渾身僵木,提刀拿槍,卻不知接續動作。   剎那驚變,翻生到死,不過轉眼,城頭內訌,首領死傷。   連那名義上最尊貴的女人,都身死城下,墜落塵埃。   人人忍不住在心底唏噓,生出滄海桑田,生命無常的寂寥。   景泰藍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靜默扭曲的軀體。這個女人折騰了帝國,折騰了皇室,折騰了幼小無辜的他,折騰了他的父皇母妃,到最後,她折騰死了自己。   她一生追逐榮華尊貴,天下第一,到頭來她只做了第一獨夫,連唯一的忠誠者,都親手殺卻。   一地塵土,半生終結。她追逐華衣美服,錦繡珠玉,然後在泥塵中,骯髒地死去。   用力太過反自傷,世事莫不如此。   景泰藍緩緩閉上眼睛。   父皇,母妃。   大仇已報,終可瞑目。   在心中默默禱告了半晌,他籲出一口長氣,歡快地睜開眼睛,道:“郡王,國公,我們可以攻擊了……咦。”   他怔怔地注視着靠着馬頭,微閉雙目,臉色忽然白到透明的容楚。   身邊一陣風掠過,太史闌忽然搶了過來,她一眼看見容楚,臉色忽然也如雪。   此時周圍將官已經發覺不對,都將狐疑的目光投來。太史闌緊緊盯着容楚,並沒有立即上前,先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蘇亞立即下令親信將士變動陣型,將這一處地域遮住。   太史闌策馬靠近容楚,慢慢伸出手去,景泰藍緊張地盯着她的手,發現她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忽然覺得窒息。   太史闌的手一觸及容楚的頸項,驀然一僵。   衆人變色。   容楚的身子一觸及她的手,忽然一傾,倒向她懷中。太史闌眼神茫然,下意識扶住。   隨即她渾身也顫抖起來,她抖得如此劇烈,似要把自己抖下馬去。   她……她……剛纔好像沒有摸到脈動……   再一看他臉色,眼眸緊閉,白到透明,她手指顫顫落在他脣上,隨即驟然滑落……   “麻麻……”景泰藍驚嚇之下,連稱呼都忘記,“公……公公……公……”   太史闌霍然仰起頭,渾身金甲巨顫。   這一刻她很想一個雷下來,劈死自己,或者將時光劈回原先軌道,好讓一切重來。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是這樣?   爲什麼她忽然摸不到他的呼吸?   爲什麼他會忽然……停止呼吸?   他爲什麼會這樣?他什麼時候這樣的?他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剛纔她就不肯看他一眼?爲什麼?   “麻麻……”景泰藍得不到她的回答,又看容楚不對勁,驚恐慌急,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冰涼的淚珠打在她手上,她一驚,稍稍回覆幾分清明。   回頭看看城上,紅衣在淚眼中模糊,李扶舟在城頭冉冉,目光竟然一直盯着這方。   容楚毫無聲息靠在她肩頭,她只覺肩頭重若千鈞,她將臉拼命地湊過去,想要感覺一切可能的生命體徵,而他那般安靜,長長的睫毛垂落,看起來也就是一場睡眠,可是沒有呼吸,沒有呼吸。   巨大的疼痛和驚恐,幾乎瞬間要將她壓裂,她眼前一黑,腑間劇痛,五臟六腑都似被瞬間絞緊,渾身汗若湧泉,忽然力氣全失,幾乎要和他一起栽落馬下。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這一刻她才明白這八個字的真正意思,似利刃狠狠在血肉中一遍遍絞過。   “麻麻……”孩子的哭音低低響在她耳側。   她渾身一震,咬牙,吸氣,睜眼,看見衆人驚惶的眼光。   不。   她不能倒,不能倒……最起碼此刻!   容楚忽然出事,她再倒,景泰藍這麼小,一定會失了方寸,南齊必敗!   五越最後的殺手鐧,五越敢於據城以待的底氣,就在這裏!   他們在等她倒下……他在等她倒下。   不,不能!   他驟停呼吸,依然端坐不動,怕的就是忽然倒下,動搖軍心。   他是怎麼做到的?   而她又怎麼能就此倒下,拖曳着南齊軍隊墜落塵埃,辜負他一番苦心?   她模糊的目光,落在容楚腰間,那裏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截銀色細鏈子。   就是這截連着馬鞍的銀色細鏈,在他驟停呼吸的那一刻,穩住了他的身形。   太史闌看見這鏈子,像被狠狠抽了一鞭,灼熱的疼痛從指尖燒到心底,然而那般的裂痛裏,卻又似生出血色的希望來。   她抬頭看城上。   城上不知何時,衆將退後,只留李扶舟一人,手據城垛。   他迎着她的目光,臉色一樣如雪,烏黑眉睫染城頭霜色,脣卻豔若深櫻。   是一尊失卻人間情感的,火中的神。   看她看過來,他目光似有波動,隨即嘴脣輕啓,輕輕說了幾個字。   牆頭上紅影如雲過,再轉眼他已不見。   萬軍肅穆,疑惑而又不安地盯視着這密密遮擋的一角,感受這一刻沉默的巨大壓力,不知道這一霎,鉅變陡生,南齊雙帥失其一,太史闌正在遭受一生裏最大的恐懼和摧心之苦。   風從黑壓壓的人羣頭頂過,呼嘯若哭,平原在顫慄中靜默,一輪殘陽,血一般從天際瀉落。   太史闌收回目光,咬牙,齒間迸血,字字也染血。   “攻!城!”   景泰六年十月初五,南齊對五越的第二次攻城戰,平局。   雖然容楚停止呼吸卻不倒,雖然太史闌絕望崩潰卻不倒,雖然南齊軍心未墮,但當士兵攻入上陽城時,卻發現這是空城,只有一地屍首,滿城狼藉。   而當時太史闌身處巨大悲慟之中,沒能及時進入城內,只發了狂地命士兵全力攻擊,大軍全部呼嘯入城,到處搜尋敵人,深入城中內部,直到太史闌聽聞入城異狀,發覺不對,當即命令士兵立即出城。   第二日,士兵中開始出現疫病,短短數日,病者十中有一,南齊軍隊被迫撤出上陽城區域,正式進入和五越的對峙僵持期。   這一日,上陽山南麓的崎嶇山路上,一個女子揹着一個人,在艱難地趕路。   她身上那個人,破爛的衣衫間露出滿身的瘡疤,那些瘡疤深紅青紫,邊緣交錯,像是被什麼毒蟲毒獸咬齧所致。   北地冬日,那人身上也散發出腐爛的臭氣,難得那揹她的女子,絲毫不嫌棄的模樣。時不時還關切地問一聲:“你現在如何?”   “尋歡……”受傷女子眼神裏流露感激,氣喘吁吁地道,“多謝你不計前嫌,千里迢迢趕來救了我……”   “二孃說的哪裏話來,咱們雖然有些舊怨,但好歹是一家人,多年來弟弟和中越全族,都承蒙你照顧,如今你落難,我怎麼能令你死在外頭?”花尋歡站直身體,抹一把汗,看向下方市鎮,“穿過這個小鎮,咱們就能回到中越地盤了,只是二孃你這身上……”她想了想,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了那女子身上。   中越的實際掌權者,以小妾之身奪中越權柄多年的琳夫人,虛弱地抬起眼皮,喃喃地道謝。   她聯合喬雨潤刺殺李扶舟,結果喬雨潤雙面間諜臨陣反水,她被李家武軍追殺,一路逃奔,中了不少毒傷,眼看必死,卻忽然被花尋歡所救。這個救命恩人讓她始料不及,但此時她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猜疑或者拒絕,無論如何,先把握住任何一絲機會活下去纔是要緊。   花尋歡背起她,走入市鎮,披風擋住了傷痕和臭氣,沒什麼人發現這對女子的異常。花尋歡走入一個冷清的茶館歇腳,買了點茶水和餅子慢慢喫着。   然後她就聽見了南齊士兵疫病的消息,心中不由一驚,一抬眼看見對面的琳夫人正緊緊盯着她。花尋歡立即收斂了心情,做若無其事狀,轉動着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