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大結局(7)
“聽說南齊上陽城下敗了一場……”
“本來不該敗的,但是據說榮昌郡王在戰場上忽然暴斃……”
“真的?”
“應該是真的,之後就發生了瘟疫。你想想以南齊的兵力,以榮昌郡王和衛國公的能力,這場戰爭沒有失敗的道理嘛……”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暴斃?好端端的怎麼會瘟疫?”
“嗤。你忘記對敵的是五越?最詭異的民族。他們的統帥,那個江湖出身的武帝,可不是簡單角色,據說彈指殺人便可千萬……”
花尋歡的心,咚咚跳了起來。
容楚死了?怎麼可能?
對面琳夫人忽然冷笑了一聲,喃喃道:“……突然暴斃?系魂之術吧……”
“什麼系魂之術?”花尋歡立即問。
她少年時即從中越出走,並沒有系統地學過五越的異術。
“咱們中越長老以上,纔可以學的一門異術。”琳夫人懶懶地道,“不過已經失傳了。”
“爲什麼?”
“這是死術。”琳夫人道,“同歸於盡的做法。練這門功法者,需要全身經脈盡毀,隨後以畢生功力成就毒丹,發功時周身血液帶毒,只要沾染一絲,就會令對方和他成爲‘毒共體’,他弱則對方弱,他痛則對方痛,他死亡,則對方死亡。”
“有沒有解的辦法?”
琳夫人抬眼看花尋歡,花尋歡醒悟自己顯得有點心急,忙笑了笑,道:“解也沒用了。人都死了。”
“當然。”琳夫人冷笑,“中系魂之術,必死無疑。”
花尋歡心中又是咯噔一聲。
“不知道是哪位長老施展的異術,居然滅了容楚。”她忙轉移話題。
“不是我中越現今的長老,他們現在都在境內。”琳夫人語氣斬釘截鐵。她想了一下,臉有驚異之色,喃喃道:“莫非是秋長老?”
“怎麼?”花尋歡問。
“這是被逐出族中的長老,因爲犯了色戒。”琳夫人解釋道,“他被逐出的時候你還小,所以沒有記憶。這位據說是和麗京一位夫人私通,犯了族中的戒。按照規矩,將他閹割了逐出族,之後這人去了哪裏,我們也不知道。”
“麗京的夫人?閹割?”花尋歡眼睛睜大……莫不是李秋容?
“那老小子倒是好豔福。”琳夫人冷笑一聲,“也不明白麗京的夫人怎麼看上他的,據說還是位出身極其高貴的夫人。也許,他使了什麼手段罷。”
花尋歡默默,真相如何,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了。
“真的沒有法子可解麼?”半晌她又忍不住道。
琳夫人瞟她一眼,忽然道:“你爲什麼肯來幫我?南齊對你不好麼?”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花尋歡不悅,“他們對我好什麼?不肯信我,降我職,我從雲端跌入地獄,現在只是一個小兵。”
琳夫人笑了笑,憐憫地道:“你對他們忠心耿耿,他們倒辜負了你。你放心,你如今救了我回去,日後你就是中越的公主,榮華富貴就是你的。”
這話這幾天花尋歡已經聽了很多次,臉上照樣露出歡喜神情,只是難免有點不耐煩之色。
“其實嘛,這系魂術,也不是完全沒法子可解……”琳夫人沒注意到她神態,拉長聲調思索。
花尋歡這回忍住了沒問。
“其一是乾坤殿。乾坤殿雖然是李家搶去的地盤,但那裏本就是南齊術法大能者的專修之地,又經李家代代術法合一,可能有辦法解天下一切異術。否則李家憑什麼敢馭使五越各族?”
琳夫人眯起眼睛,“其二呢……就是咱們中越了,說到底這是中越的異術,要解也是咱們纔是行家。不過這得回去才能解決……”說完氣喘吁吁地看花尋歡。
花尋歡默了一默,明白這個精明的女人,又在尋求保證了。
送她安全回到中越,她纔可能去找解藥,是這個意思吧?
“咱們走吧。”她裝上乾糧,再次任勞任怨地背起了琳夫人。
軍中疫病蔓延得越來越快,這天早晨,連景泰藍都開始咳嗽。
軍中軍醫趕緊給皇帝灌下一大壺藥湯,再次把他的皇帳消毒,把生病士兵遷往更遠處。
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忙碌的人,在經過主帥大帳時,都不禁憂慮哀傷地瞧上一眼,再快步走開。
太史闌把自己和容楚關在大帳裏,已經幾天。這幾天裏,她不見任何人,包括皇帝,包括聞訊急急趕來的邰世濤。
沒有人知道她在做什麼,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大帳不點燈火,不掀門簾,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人敢於去打擾,甚至沒有人敢於去說一聲“大帥,郡王該下葬了。”
一開始衆人也在等着復活的奇蹟,人們總是無法相信,那麼強大的,絕慧的,天縱英才的榮昌郡王,在無數次朝爭戰場暗殺之中都屹立不動的名臣,會莫名其妙,這麼輕易地死在一次呼吸之間。
內心深處,他們覺得太史闌在等,他們也在等,懷着暗暗的希望,想着這也許是郡王的又一次奇謀。
然而隨着時間推移,再大膽會幻想的人,也不得不絕望地承認……世事,有時候就是這麼不按常理,奇蹟,沒道理每次都幸運降臨。
似乎現在只剩下了太史闌一個人,堅持着等待,或者說固執地不願相信。
她的理由是容楚心口還有一絲熱度。衆人無聲地在牆角嘆息“她定然整日將郡王抱着,如何沒有一絲熱度?”
她的理由是容楚似乎對這樣的情況早有預知,所以他一定會自己找到醒來的辦法。
但時間似乎不肯印證她這樣的推論。
雖然沒有人知道她在幹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沒幹什麼。晚間的燈火會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帳篷上,人們可以看見,她盤膝打坐,緊緊握着容楚的手,似乎在將自己有限的那點真力傳給他。
南齊乃至天下都知道,太史闌是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大帥。她經脈不通,好容易調整好些之後,卻因爲後期受創太重,終究毀了體質,之後再怎麼練,也不過練就一點粗淺的內氣。
好在她自有天生勝人之處,光輝不損,反因此更成傳奇。
然而此刻衆人瞧着她努力將那點稀薄真氣不知疲倦地輸送,想要喚醒自己的愛人,都覺心酸,忍不住要快步走開,不忍再看。
此刻,大帥心中一定蒼涼,像午夜孤身醒來,看見落在膝上的冷月光。
她一定痛恨自己的無能,不能練就雄厚的內力,爲挽回愛人生命多一份寄託和希望。
其實衆人都知,有內力也救不了詭異異術,南齊軍中何嘗沒高手?但到了此刻,每一分缺失,都似乎是不能彌補的終生之憾。
暮色蒼茫,雲天四合,人們仰望着陰霾的頭頂,看不見微光和雲路,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二孃。”花尋歡看着前方村莊中越民族的標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身後琳夫人也長長舒出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因爲她已經看見了出迎的隊伍。
她的腐爛已經蔓延到了臉上,以至於那一笑嘴角險些裂到耳根,令人望之生怖。
迎接的人馬已經到了面前,第一眼看見她,驚呼,第二眼看見花尋歡,又是一聲驚呼。
“族女!”領頭一個老者一臉喜色。
琳夫人怔了怔,斑駁的臉色陰沉下來。
五越繼承人向來不分男女,花尋歡少年時個性開朗,武功出衆,待人心誠,在族中人緣極好。她當年爲了弱弟破門而出,留下所有親信護衛護持弟弟,族中長老都心中有數,贊她誠孝友愛,如今見她忽然回來,頓時連琳夫人的重傷都忘記了。
花尋歡倒是淡淡的,將琳夫人送回去,情況簡單一說,族中長老有的皺眉有的憤怒,花尋歡看在眼裏,頓時明白,中越族內,立場依舊是不一致的。
她也不參與族中議事,站在門口,慢慢打量族長府的一花一木。
闊別多年,今日重來,再見着已經不是昔日花草。
一路的僕傭們,很多人用驚喜詫異交織的眼光,偷偷打量她,她一一報以微笑。
她並沒有要求第一時間見弟弟。反而等着琳夫人和長老議事完畢,親自扶她入後院治傷。
琳夫人的毒傷,其實已經救無可救,大夫搖頭嘆氣走開,琳夫人在牀上怔怔躺着。
花尋歡走了進來。
琳夫人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護衛並沒有阻攔這位名正言順的族長大小姐。
這令她心中咯噔一聲,勉強支起身子,警惕地注視着她。
“你總是這個樣子。”花尋歡不屑地注視着她,“你防了我一輩子,如今都快死了,還防什麼?”
琳夫人沉默,半晌道:“你找我要解藥?”
“嗯。”花尋歡目光在屋內掠過,“你說我送你回來,就給我解藥,另外,我還要能解決南齊士兵疫病的解藥,別說你沒有,中越最擅毒。”
“騙你的話,你也當真!到底是當初沒好好學!”琳夫人忽然笑起來,“系魂之術,在沒完全發作之前,是有可能改變,但一旦施術者死亡,那麼,迴天無力,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