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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騙婚(4)

  景泰藍一見她,破涕爲笑,含糊呢喃道:“美麗姑姑……抱抱……要抱抱……”   喬雨潤微有訝異,見衆人投來的目光復雜,又微微生出驕傲,她向來是個注重完美,也希望自己在他人眼中完美的人,此刻遇上這等情境怎肯放過,臉上微笑越發親切雍容,提着裙子緩緩蹲下身,道:“來,姑姑抱你。”   衆人都扭轉臉——裝!裝到靈魂裏去了!小孩子還跌地上呢,你就不能上前幾步抱起?移動幾步“蓮步”會死啊?   景泰藍乖巧地爬起來,顛顛地過去了,蘇亞有幾分憤然之色,花尋歡挑眉要去攔,被史小翠拽住,蕭大強託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着。   景泰藍格格笑着撲進喬雨潤懷裏,太史闌面無表情看着。在場諸人都有不忿之色,唯有她淡定如初。   “真香……”喬雨潤抱住了景泰藍,一瞬間心中忽然湧起熟悉感,隨即她便爲自己的荒唐忍不住失笑——怎麼可能?   她低頭看了看景泰藍,心中忽然一動。   這是太史闌的孩子……   殺機一閃,只是衆目睽睽之下,要做什麼並不容易,她尚在猶豫,忽然覺得腹部一熱,隨即聞到一股濃烈的騷氣。   “啊!”空白一瞬的大腦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喬雨潤霍地彈起,手臂一掄,將懷裏的景泰藍滴溜溜扔了出去。   人影一閃,雙臂一抱,花尋歡穩穩將景泰藍接住,太史闌本來已經站到了喬雨潤身側,都沒她跑得快。   “惡婆娘!”花尋歡破口大罵,“這麼小的孩子,你也下得了毒手!”   喬雨潤臉色一白,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有點懊悔,懊悔的不是對景泰藍下手,而是衆目睽睽之下這行爲有點影響她形象,隨即她看看自己淋漓的裙裾,怒氣突生,淡淡道:“他有罪,弄污了我的裙裾。”   “兩歲孩子,你還要他懂得憋尿?”花尋歡嗤之以鼻,“怎麼?尊貴的指揮使大人,生氣了?憤怒了?尿得你不爽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召齊屬下,備齊武器,對景泰藍先包圍,再繳械,後用刑,昭告天下他的不可饒恕的罪行呀?”   喬雨潤冷冷盯了她一眼,又嫌惡地看了看景泰藍,一言不發,扭身便走。   容楚的地盤,不會允許她動景泰藍,此刻一身尿臊臭,難道留在這裏和這羣下賤平民鬥嘴?   她走得很快,傘也不要了,優雅也不管了,尿溼的裙裾,抖抖地貼在小腿褲子上……   衆人沉默,盯着她的背影,眼看一主兩僕背影匆匆消失,霍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尿得好!”花尋歡把景泰藍往上一扔,歡呼,“這下這女人沒法跟着我們了!”   “景泰藍撒尿天下一絕啊。”熊小佳格格地笑,“上次一尿,逼得寒門子弟憤而抗爭;這次一尿,逼得西局指揮使落荒而逃,再來一次,或許五越啊,西番啊,日桑啊,統統迎風拜倒,一瀉千里!”   衆人搶着將景泰藍拋來拋去,圓滾滾的肉球在半空跳躍,景泰藍興奮地尖叫,不覺驚險,無限歡喜。   “好了。”太史闌看着差不多了,再拋下去小子眼珠子就要成螺旋狀,出聲制止,景泰藍撲在她懷裏,蹭了幾下,忽然悄悄道:“她以前……很喜歡我……總說我好……”   “說着喜歡你的人,未必真心喜歡;看似嚴苛待你的人,未必不喜歡。”太史闌道,“景泰藍,你遲早會懂。”   景泰藍似懂非懂想了想,點點頭。   沒了喬雨潤阻攔,趁着她忙着換衣來不及使壞,衆人匆匆上車,二五營此次出外考練學生三十名,以寒門子弟爲主,兼有十名品流子弟,花尋歡是以助教身份陪同保護。   太史闌直到上車都沒看見容楚,倒是趙十三早早地坐在了她的車棚頂上,看樣子當真要一路保護到底了。   太史闌有時候真的摸不清這些高位者到底打什麼算盤,這麼大的事,說掩也就掩了,她也懶得多想,正準備上車,忽然看見一個人,提着個包袱,躲躲閃閃湊近來。   卻是有陣子不見的沈梅花。   沈梅花神情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暢朗,帶幾分陰霾幾分畏怯,笑着和三三兩兩還沒上車的學生們打招呼,品流子弟愛理不理,寒門子弟們則大多哼一聲扭轉頭去,蘇亞更直接,在她過來之前大步走開。   史小翠在太史闌身邊哼了一聲,“活該!”   “怎麼?”太史闌問。   “出身風塵的人就是賤,日日新人換舊人。”史小翠一臉不屑,慢吞吞地道,“不就是選了去學指揮麼?就以爲自己脫胎換骨,成高貴人了,當初怎麼恨那些品流子弟也忘記了,整天有事沒事往那邊湊,那股下賤樣兒……我呸!湊了又怎樣?人家還不是瞧不上?天生的草窩雞兒,別以爲插幾根鳥毛就能充鳳凰!”   “指揮科的那些人,是她同學。”太史闌淡淡道。   “你還爲她講話?”史小翠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曉得我們爲什麼這麼討厭她?舔品流屁溝子什麼的,二五營從來不缺這樣的人,不理也便是了,可她還說你壞話,說你怎麼看都不像女人,莫不是個人妖,說景泰藍不像你,莫不是被你騙來的,說你和李助教楚助教不清不楚,保不準原先也和她一樣營生……”她狠狠呸了一口,“自己賤,便想着別人和她一樣賤!”   沈梅花此時正走近來,扯出一臉笑容想要套近乎,聽見這句,激靈靈打個寒戰,慢慢把腳步向後一撤,溜了。   太史闌看着她,扒着品流子弟的馬車想上,裏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她縮回了手,又慢慢想蹩近寒門子弟那幾輛車,但那幾輛車原本卷着的簾子,在她靠近時都刷地放了下來。   沈梅花僵硬地立在原地,無措了好一會,最後上了末一輛專門裝包裹和乾糧的牛車。   太史闌注視了一會,沒說話,一頭鑽進車廂。   隨即她愣了愣。   車廂裏垂着織錦窗簾,光影沉沉,沉沉光線裏,一人靠背而坐,藍色的衣襟流水般垂在膝頭,執卷的手指雪白,一線日光打在他微側的眉梢,閃亮若有金光。   太史闌停了停。   李扶舟放下書,對她展開微笑,“早。”   太史闌一怔之後便恢復如常,點點頭,自坐了。   “你也去北嚴?”   “我是二五營派出的兩位保護助教之一。”   “嗯。”   短短對話後,兩人都陷入沉默,車子已經啓行,轆轆的車輪聲傳入半封閉的空間,越發覺得安靜。   車身微微搖晃,車廂不大,兩個人坐幾乎不留空隙,膝蓋時不時便能碰着,不經意,不動聲色,撞擊的卻不知道是彼此的堅硬,還是柔軟。   太史闌忽然轉身,將坐在她身邊的景泰藍抱到兩人中間,位置有點不夠,景泰藍圓滾滾的屁股擠在兩人身上,左半邊坐着李扶舟,右半邊坐着太史闌。   “我還是下去吧。”李扶舟輕輕道,“我原本不該坐在你馬車上,只是,剛纔以爲喬女官要來送你們。”   太史闌瞟他一眼,他是害怕喬雨潤再生枝節,所以提前在馬車上防備着?   忽然就想起“潤物細無聲”這句詩,眼前的人,或也如春雨,綿柔,輕細,無聲過處,萬物回春。   本來有點不想理他的,終於還是開了口,“你也去北嚴城,喬雨潤會不會跟過去?”   說完挺脖,直視,做面癱狀。   李扶舟注視着她,眼角彎彎,笑容更潤澤柔和。   “國公會讓她抽不開身的,我也留了點麻煩給她。”停了停,又輕聲道,“喬小姐和我,其實交情泛泛,扶舟只是個普通人,不敢高攀她。”   太史闌直着脖子,目不斜視,心想他解釋這個做什麼,難道剛纔她表現出醋意了麼了麼……   “不敢奢望完美,但求真實美好。”李扶舟又道,“那纔是我想要的,或者也已經遇見,只是那樣的真實太美好,忽然也不敢奢望。”   他語聲輕輕,若絲絃悄撥,聲聲慢,漫流芳。   時間似流水綿長,空氣似花香甜蜜。   太史闌嘴脣抿更緊了,懷裏的景泰藍忽然開始推她,嘰嘰咕咕埋怨,“幹嘛揉我,幹嘛揉我……”   太史闌唰地縮手,坐得更加僵硬。   好在李扶舟不像容楚,從來不捨得讓女人難堪,輕輕一句後就不再說話,只道:“困了?睡會吧。”   太史闌趕緊閉眼,本來只是想假睡,好逃避某些令人尷尬的氛圍,但畢竟一夜沒睡來回奔波,很快也就睡着了。   朦朧中似乎身上一暖。她心中隱約知道,卻沒有睜眼,只沉沉睡去。   她膝上景泰藍睜大眼睛,看着輕輕給太史闌蓋上軟毯的李扶舟,忽然問:“喂,你幹嘛……”   李扶舟豎指於脣,“噓。”   景泰藍閉上嘴,過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做賊般用氣音悄悄道:“你喜歡闌闌……”   李扶舟一怔,笑了笑。   “我也喜歡闌闌。”景泰藍像找到了知音,興奮地往他膝上挪了挪,“想和她睡覺,想摸她……呃……你也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