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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騙婚(3)

  待太史闌寫好,容楚滿意點點頭,龍飛鳳舞簽上自己名字。兩位半路“媒人”顫顫巍巍在末尾簽名。簡易“婚書”告成。   容楚吹乾墨跡,順手往懷中一揣,道:“好生照顧我那妻子,我去去就來。”又笑道,“她怕羞,這事兒你們不要和她再提。若是惹怒了她,回頭你們就得把金子退給我。”   衆人點頭如搗蒜。   容楚一走,不過一刻鐘左右,坐在椅子上的太史闌,眼神漸漸清明。   第一眼便看見一屋子的男男女女,瞪着鬥雞眼,齊齊盯着她,不由一驚。   “幹什麼?”   人們齊齊一退,異口同聲,“沒啥!沒啥!”   太史闌站起,四面望望,有點詫異自己怎麼忽然到了屋內,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間刺的“遺忘”,導致短暫失憶,消失的那段記憶很多時候因爲短暫,會被人的意識自動銜接,粗心的人很難發現斷層,但太史闌不同,她太熟悉人間刺了。   她坐下來,將時間慢慢倒推,剛纔記憶中最後一刻是在幹什麼……解容楚釦子?   然後呢?   然後就坐到屋裏了。   看見一屋子人詭異的神情,太史闌的直覺讓她汗毛倒豎。   “剛纔發生什麼了?”   “沒有!沒有!”搖頭甚整齊。   太史闌環顧四周,有桌有椅,有一堆老頭,桌上有筆墨,有紙張,她唰地抽出一張紙,對着陽光照照,纔想起來這不是現代,軟筆不可能在餘下的紙張上留下痕跡。   瞧瞧四周,一個個嘴閉得蚌殼似的,問也問不出什麼。   太史闌起身就走,村長老頭殷勤地追出來,給她牽馬,“恭喜小娘子,小娘子不在這裏等你的夫……”   “夫什麼?”   “夫……”老頭眼珠一轉,“富家公子呵呵,不在這裏等他麼,他說等會就回。”   太史闌盯他一眼——有鬼。   她翻身上馬,二話不說揚鞭,馬蹄飛起,將老頭淹沒在煙塵裏。   老頭踮腳傻傻望着太史闌飛快消逝的背影,驀地一拍大腿,“哎喲,忘記和他們要謝媒禮!”   太史闌回到二五營的時候,沒看見容楚,她將香椿交給廚下,吩咐他們做一盤香椿蒸豆腐。   景泰藍半個時辰後醒來,慢吞吞坐起,有點失落地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氣。   沒夢見香椿啊悲劇……   隨即他聳了聳小鼻子。   聞見一陣魂牽夢繞的熟悉氣味。   景泰藍眼睛霍然一睜,就看見一盤熱氣騰騰,白裏點青的香椿豆腐,在眼前誘惑地飄香。   小饞嘴歡呼一聲撲過去,抓了勺子就開喫。   太史闌垂眼看看他饕餮模樣,脣角微彎,從身旁侍女手中接過熱騰騰的毛巾,捂在臉上,好去除一夜奔波的勞累導致眼下的黑眼圈。   毛巾剛剛撤下,一勺熱氣騰騰的香椿豆腐,笨手笨腳塞到了她嘴邊。   “闌闌……闌闌……喫……喫……”景泰藍四十五度天使角仰望她,奶聲奶氣地喊,眼神裏充滿感激。   小子聰慧,曉得香椿不會從夢中變出來,必然是他的闌闌半夜找來的。   太史闌張嘴含了,她並不太喜歡這東西,覺得氣味奇怪,昨晚上樹採香椿其實她總被燻得要暈,但孩子赤誠,不可辜負。   香椿豆腐細膩香軟的滋味,抿在舌尖,似甜非甜,或者是心意最甜。   景泰藍喫了幾口,撲在她懷裏,太史闌摟住他,低低道:“記住,有人會搶去你喜愛的東西,但也有人會給你,只要你值得。”   “嗯。”小傢伙今天特別乖,頻點大頭,又伸手輕輕碰太史闌的額角,尖起嘴巴去吹,“不痛……不痛……”   “當然不痛。”太史闌抱着他,“不過我累了,今早你能不能自己學着穿衣服?”   古代衣服複雜,景泰藍目前學會的是自己喫飯和洗小褲衩,穿衣這麼高技術的活計,還處於學習階段。   “好。”   半個時辰後,蘇亞和蕭大強史小翠等人來敲太史闌的門,看見太史闌額頭傷痕,都嚇了一跳,曉得緣由後又笑,道太史闌活該。   太史闌不說話,望定他們的眼神平靜溫暖。   “大家都備好行李了。”史小翠道,“就等你,我幫你把景泰藍抱出來。”   太史闌一攔。   “他穿衣服呢。”   “這麼小,就讓他自己穿?”   “呵呵呵呵。”戴了個娃娃面具的景泰藍腆着肚子,搖搖擺擺出來了,“闌闌,穿好了。”   學生們齊齊扶額,“天哪……”   袍子斜披身上,腰帶捆在額頭,褲子沒繫腰帶,鬆鬆垮垮拖在腳下,小靴子不曉得怎麼拔上,赤腳踩着鞋跟。   這種造型,能從屋子裏安然走出來真是奇蹟,不過看看他身後忍笑忍得辛苦的侍女,衆人也就恍然。   “太史闌……”蕭大強忍不住搖頭,“不嬌慣孩子是好的,可也不要操之過急,我出身農家,也到三四歲纔開始自己穿衣服。”   太史闌不答。   他們不懂。   她沒有時間。   她沒有時間陪伴景泰藍慢慢長大,沒有時間在漫長的成長光陰裏,按部就班一點點教會他如何做人,如何自立,如何看待這世間冷暖人情深切,如何在風刀霜劍冷酷嚴寒的世態裏,保持一顆巋然寂靜,永不畏懼的心。   她只能做了自己最厭惡的填鴨人,儘量在最合適的時候,儘快地讓景泰藍得到教育而成長。   當年的她,三歲之前隨母親流浪,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裏沒有溫情,三歲離母,被陌生人抱進研究所,搞科研的人哪裏懂教育,那時候三個死黨還沒進研究所,她在那冰冷的四牆裏孤獨地成長,爲保護幺雞和護院狼狗打架,和其餘實驗者爭吵毆打,或者自己遍體鱗傷,或者讓別人遍體鱗傷。   時間久了,就成爲現在冷硬無畏的太史闌。   可她不喜歡。   景泰藍選擇了她,她便要對他負責,三歲那年再沒有母親的肩頭給她溫暖,現在她想用自己的肩頭,暖了那個孩子眼底深藏的冬。   是彌補他,也是彌補自己,彌補歲月洪流裏,三歲那年喋血街頭,迷茫而不知哭的女孩。   “穿得很好。”她好像沒聽見四周倒抽氣的聲音,大聲鼓勵景泰藍,“到我這裏來。”   景泰藍呵呵笑,舉着撥浪鼓,蹣跚向她奔來,所有人都不忍目睹掩上臉。   “啪嗒。”   預料之中的響聲。   景泰藍趴在地上,傻傻地愣了有一刻,倒是沒哭,他身後侍女立即要去扶,被太史闌嚴厲的眼神止住。   “我頭暈,扶不動你,你自己起來。”   景泰藍聽話地自己要起身,但是衣服穿得太奇葩,褲子絆住了腳,掙扎了幾次都沒掙扎起來,他惶然地四面望着,烏黑的眼睛漸漸泛上盈盈的水汽。   衆人唏噓,被求助的萌眼神給擊倒,看向太史闌的眼神充滿譴責,最喜歡他的蘇亞第一個邁步,太史闌淡定地伸腳。   “啪。”   蘇亞被絆倒在景泰藍面前。   要哭的景泰藍瞬間被逗笑,小臉上淚花閃閃,露三顆大牙。   “蘇亞。”太史闌毫無歉意地道,“做個榜樣。”   蘇亞立即要跳起身,接收到太史闌目光,才若有所悟,裝做很艱難的樣子慢慢爬起,動作做得緩慢清晰,先收腿,肘撐地。   景泰藍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着她的動作,收腿,扯褲子,撐肘,起身。   衆人都笑,大讚:“好樣的!”   正鬧哄哄的,半起身的景泰藍一抬頭,從人腿縫裏發現多了一條身影,淡黃色繡銀杏的裙襬,他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憎惡,已經起來的身子,忽然往地上一趴。   衆人都一怔,眼看這小子馬上就可以起來了,怎麼又趴下了?   景泰藍趴下還不罷休,嘴一咧,哭起來了。   他剛纔跌倒都沒哭,此刻反倒賴地上撒潑,明顯不對,太史闌看了看小子,嗯,光乾嚎沒眼淚,裝的。   景泰藍不愛哭,並不像普通孩子一樣,得不到什麼東西或者受點傷害便號哭不止。在一起這些日子太史闌只見他哭過兩次,還都有深切的緣由。   太史闌回頭,順景泰藍眼神一望,瞬間明白。   “哇。”景泰藍哭得有聲有色,一邊哭一邊對着人羣張開雙臂。   蘇亞立即要去抱他,卻被他讓開,他執拗地對着某個方向,張着雙臂。   衆人一回頭,都臉色一變。   不知何時,喬雨潤已經站在衆人身後,亭亭而立。明明她所處的是樹蔭,可身邊還是有兩個侍女打傘,這回換了淡藍色的紙傘,其上君子蘭風姿搖曳。   “我來給諸位送行。”她微笑道,“送你們上車。”   衆人都變色——她送行?那不是又要搞出什麼幺蛾子?   “哇……”哭聲傳來,衆人嘩啦一下散開,就見景泰藍不屈不撓地伸着雙臂,正向着喬雨潤的方向。   “這是太史姑娘的孩子嗎?”喬雨潤驚喜地道,“真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