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別再和我搶女人(4)
“小兒舊疾發作,我身邊常備有藥,一樣藥到病除,無須麻煩方先生。”太史闌頭也不回,繼續向前走。
嘩啦一聲,幾個靠近門口席位的男子,先前沒有通過名的,忽然站起身,攔在了她面前。
“這是什麼意思?”太史闌聲音冷徹。
攔路人面無表情,身後,姚知縣呵呵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本地風俗,今日是犯煞日,若有飲酒作樂之事,只怕衝撞路神,對主家不利,若是捱過了酉時末再出門,便可無事,所以本縣貿然阻攔,還望各位見諒。”一邊一迭連聲道,“上菜,上菜!”
“衝撞路神,也是誰衝撞誰擔。”太史闌看也不看那四個男人一眼,“我擔就是,讓開!”
四個男子巋然不動,沉默的臉神色陰沉。
太史闌不說話了,學生們相顧失色,此時便是癡子,也知道事情不對。
李扶舟口氣微冷,“姚知縣,望你有一個解釋。”
“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姚知縣收了笑意,聲音也冷硬如冬日山石,“識相的,留下來,就是留住你們自己一條命;不識相,要走,那就不要怪我無情!”
他靠在窗邊,探頭出去,對底下打了個手勢,坐在樓下的一大撥人立即衝了上來,躍起時的腳步掀動衣袂,腰間閃耀着刀柄的鋼口。
“怎麼樣?”姚知縣又笑了,“各位還是乖乖坐回來吧……”
“動手!”
太史闌一聲厲喝截斷他的笑聲,厲喝方起,花尋歡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一拳對着攔路人就轟了過去。
“砰。”拳頭及肉悶響如雷,那人頭猛力向後一仰,倒飛而起,半空中一簇血花飛濺如茶花,五官如被石板拍過般,可怖地迅速塌陷下去。
“啪。”太史闌一腳踢飛了小二剛剛送出來的一盆油浸腰花,大片金黃的熱油一路潑灑在樓梯上,哐噹一聲銅盆落下,砸得衝上來的第一個人腦袋開花,向後便栽,樓梯此時已經滿是熱油,其餘人要麼被油澆,要麼被撞倒滑腳,階梯上頓時滾成一團。
裝死的景泰藍迅速調整歪鼻子斜眼,探頭出來哈哈大笑,太史闌毫不客氣,踩着一堆人頭往樓下奔。花尋歡緊緊跟了過來。
“反了!反了!”姚知縣再也想到會有這樣的反抗,不過就是留人,面對一城主宰,居然也毫無顧忌,瞪圓了眼睛大吼,“來人!拿下他們!拿下!”
“東翁。”柳文案陰笑着靠近他,低低道,“其實這也不是壞事,本來咱們強留,還不在道理上,如今他們可算是襲擊官差,大鬧酒樓……嗯,您看……”說完手指一比劃,一個砍翻的姿勢。
姚知縣哈哈大笑,他靠着窗邊,四面都是自己的人,不必擔憂人身安全,雖見太史闌帶人向下衝,也不急不忙,一轉頭看向窗外黑夜。
遠處,隱隱有火頭燃起。
幾個品流子弟衝過來,怒道:“爲什麼!爲什麼!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你們不是說我們是剿滅悍匪的英雄嗎?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要解釋!解釋!”
姚知縣冷笑一聲,“剿匪?多事。”
他後一句聲音很低,學生們沒聽清,猶自憤怒的質問,這些初出茅廬的少年,初次對戰山匪大獲全勝,攜大功進入通城,本來就春風得意,一路上鮮花開道百姓歡迎,本地父母官親自設宴,口口聲聲英雄造福桑梓,正在虛榮最巔峯得意雲端處,忽然遇見這場景,便如從雲端跌下,愕然不解,渾身發涼。
“以爲要攜功上北嚴,然後得嘉獎賞勳麼?”姚知縣哈哈大笑,“哎喲,好大功勞,俘虜三十!俘虜呢,在哪裏呢?”
“失火啦!”遠處忽然響起敲鑼聲,驚呼警訊,遙遙傳來。
靠在窗邊的學生們一看,齊齊變色,失火的地方,似乎就是客棧所在。
剿龍莽嶺悍匪大勝之事,已經上報北嚴府,半路押解中,俘虜無論是被燒死,還是因火患逃脫,大家都喫不了兜着走。
“快去救火!”學生們來不及質問,齊齊往下衝,姚知縣大笑,“二五營諸位,不履職責,全員出外參與飲宴,以至俘虜逃竄,沿路殺傷鄉老……”
衆人震驚——好毒的連環計,放火縱敵還不夠,還要殺上幾個人,坐死二五營學生罪名!
“我的座上客,馬上你們就是階下囚啦,還不趕緊跪下受縛……”姚知縣仰頭大笑,忽然“啊!”地一聲大叫!
隨即便見他腦袋大力向後一仰,啪地一下越過長窗,從窗邊跌了下去!
這一下變出突然,誰也沒想到他笑得正得意處忽然跌落,窗邊並不低,他的站立方位離窗其實還有點距離,根本沒可能因爲笑得太用力跌落,這是怎麼回事?
“笑,笑什麼笑!口臭!”
一條人影從窗檐下竄了出來,冷冷大罵,手裏猶自抓着幾根毛,仔細一看,好像是姚知縣稀稀落落的花白頭髮。
剛纔是他隱身窗檐下,拽着姚知縣頭髮把他搞下去的?
“十三。”一直站在姚知縣對面,不言不動,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李扶舟,此時纔開了口,“派人去客棧了嗎。”
“去了。”趙十三一點頭,“就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學生們聽着他們對話,才知道多少已經有了準備,都出了一口長氣,隨即低頭看看在長街上血泊裏蠕動的姚知縣,和底下大批湧來的府兵和衙役,都不禁頭皮發麻。
殺傷一地父母官,也是大罪,這下要怎麼收場?
“你們殺了知縣大人!你們殺了知縣大人!”縣丞哆嗦着腿,背緊緊靠着牆壁,“殺官者死罪!你們還不速速……”
趙十三一個巴掌便讓他閉嘴。
“囉嗦什麼,走!”太史闌在樓梯下招呼,她已經在學生們的擁衛下,踩着那些跌倒的人的腦袋下了樓。
一行人搶出酒樓,反正已經宰了人家知縣,也無所謂再多殺傷幾人,掄板凳的掄板凳,抄傢伙的抄傢伙,遇見生人上來就砸,橫飛豎甩,大殺四方,因爲心中憤怒,學生們下手比對付龍莽嶺山賊更狠,店堂裏血肉橫飛,慘呼不絕,翠華樓變成吹花樓——吹的是血花。
蕭大強和幾個不擅武力的學生,揹着幾個爛醉如泥的品流子弟走在中間,那幾個人其實也沒喝太多,但不知怎的,一個個骨軟體酥,眼睛都睜不開,分明是被下了藥。寒門子弟們瞧着,不禁不寒而慄——這大家都要喝了酒,此刻便任人魚肉,下場如何,可想而知,不禁對太史闌更感激幾分。
樓裏的人,因爲要取信於二五營,來的護衛並不太多,倒是埋伏了不少府兵在附近,以客棧大火爲號,起火則撲入樓中,但因爲太史闌發難太快,對方沒想到這麼快學生便衝了出來,遠遠的雖有火把攢動,府兵卻還沒到。
花尋歡護着太史闌開路,李扶舟便帶着幾個搏擊學生斷後,在大部分學生撤離後,李扶舟一個人,不說話,猶自微笑,安安靜靜站在樓梯口,看起來,也就一個文弱書生。
在場的人,都是地方小縣的官員,級別低,並不知道李扶舟的真正身份,只以爲和花尋歡一樣,不過一個二五營的助教,此刻見這位助教斯文溫雅,閒閒倚在欄杆前,燭光裏笑容靜謐,都覺得美,然後便覺得,但凡美的,都是脆弱的,易碎的,不妨捏一捏。
於是也便有人捏了。
於是有人呼呼哈哈地護着縣丞衝上來,打算繼承縣令的遺志,躲到安全地帶指揮府兵包圍了。
於是李扶舟微笑着,出手了。
他的手似乎平平靜靜伸出來,似乎也不快,似乎還很溫柔,然而就那麼一伸,迎面而來的人,瞳孔裏便似映出一道光,攜萬千風雪,跨天涯而至,然後,雪崩雷降,天地深黑。
“崩”一聲輕響,也不過一朵小小的血花,自天靈蓋的縫隙中一射成線,打在樓梯口薄紗白梅燈上,恰將白梅染成紅梅。
滿室寂靜。
所有人只覺得剛纔那一霎似有閃電劈進眼裏,再睜開眼便是一具屍體,屍體之後僵立着縣丞,腳底下漸漸淅淅瀝瀝匯聚一小攤深黃液體,一股臭氣瀰漫開來。
這一刻無論是二五營學生,還是太史闌在,都難免震驚——這是李扶舟在他們面前,從未展示過的犀利。
李扶舟微微皺眉,轉身下樓,無人敢追,好半晌之後,縣丞茫然地動了動脖子,隨即聽見“噹噹”數響,什麼東西墜落樓板,清脆有聲。
低頭一看,卻是脖頸領口上的黃金紐扣。
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招,秒殺,並在縣丞的咽喉前精準停留,只要李扶舟願意,又是一顆大好頭顱。
李扶舟下樓時,太史闌正好回頭。
她的目光掠過人羣,直達熙熙攘攘的人頭末尾,一眼找到了李扶舟的微笑。
隔着無數擁擠的人羣,他眼神裏只有她的影子,微微動盪,映照這夜的匆忙。
一眼交匯,隨即他忽然掠下,身影一閃已經掠到太史闌身邊,不由分說,攬住了她的腰,躍上門前一匹馬,抖開繮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