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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御姐與正太

  “好。”太史闌覺得這個要求很合乎情理,立即答應。   邰世蘭脣角微微一翹,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她沒有再睜開眼睛。   桌上的一朵夜來香,無聲無息墜了一朵晶瑩的露珠,似淚。   窗外的水汽更重了些,盈盈在翠綠的葉尖上,天快亮了。   太史闌半跪在邰世蘭身邊,皺眉盯着她脣邊的笑意,總覺得這笑容滿含算計,十分詭異。   但一個死了的人,能算計人什麼?   太史闌甩甩頭,把奇怪的念頭甩出腦海,伸手,慢慢給邰世蘭理了理亂髮。   這一夜,初見異世那個和自己冥冥相系的人,隨即永別,親眼目睹她的死亡,親眼看見那張酷似自己的臉陷入永久沉睡。   她的手指在熟悉的眉梢停了停,似一抹風掠過靜默的湖水。   淡淡酸楚,此刻彌生。   就像看見另一個自己,在人生道路上淒涼至終。   這真不像一個好的開局。   不過結果如何,誰知道呢?   太史闌緩緩站起身,在邰世蘭內衣裏找到那個小瓶,瓶子裏是灰白色的粉末,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她遵照邰世蘭的囑咐,將藥粉灑進她脖子上的傷口裏。   藥粉一撒上去,她臉色一冷!   時間回到太史闌被一陣怪風推下牆之前。   遠處春風高樓,碧玉欄杆,樓上容楚刀指天南。   刀光閃在太史闌臉上時,太史闌曾經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麼遠的距離,那隨意的一揮手,就算當時站在牆下也未必能發覺,然而樓上容楚,手中的刀忽然一頓。   指尖一動,小刀沒入袖中,弧光一亮,像美人掠過的眼波。   隨即他飛身而起。   寬大衣袍在半空中飄然一展,也就是一朵雲被風吹散的瞬間,他已經落在樓頂。   樓高人獨立,長風正蕭蕭,衣袍獵獵飛卷,捲起漫天星光。   他的眸子也亮如星辰,負着的手掌中,一朵玉色的花正珍重半歇,容楚望了望太史闌的方向,指尖花微微一轉。   像是感應到了風中,千里香經久不散的氣息,那朵含苞的花,忽然開始慢慢綻放。   這是“未聞”花,“未聞只識千里香”,任何人身上,只要沾染了一點“千里香”的香氣,都會引起“未聞”花的盛放,千里香越濃,花開越盛。   容楚微微一笑。   手中花忽然落了下去。   底下立即衣袂帶風聲起,一條人影飛掠而過,縱身接花,隨即翻過高牆,落在牆後的駿馬上,那裏一排黑馬騎士巍然等候,夜色中一雙雙眸子明亮清醒。   接花人一聲呼哨,騎士們羣馬齊策,風一般奔馳而去,剎那消失於街角。   從容楚縱身上樓頂到牆下護衛接令而去,不過瞬間。   快馬馳過長街,揚起的披風割裂夜色,當先一騎身姿如鐵,手心擎一朵玉色花。   花在月色中光芒流轉,漸漸綻放,在邰家大院靠近廚房的後牆下,完全綻開。   此刻,太史闌正將藥粉撒進邰世蘭傷口!   藥粉灑進邰世蘭脖子上的傷口,立即便冒出一陣淡粉色的煙,味道刺鼻,隨即傷口中一陣嗞嗞作響,幾乎瞬間,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坍塌、擴大、軟化、消失……   那股刺鼻的氣味十分具有穿透力,飄過圍牆,一牆之隔的騎士手中花,忽然萎謝。   騎士一低頭便見花謝,臉色一變,撥馬離開。   太史闌不知道牆外這段插曲,不知道自己差點便因爲一朵花,被輕鬆找到,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鐵青。   上當了!   竟然是化屍藥物!   邰世蘭發了什麼瘋,好好的全屍不要,要將自己毀屍滅跡?   還有,她怎麼看見自己的臉了?   太史闌一摸臉,才發覺自己先前擦手時,無意中用袖子拭過了臉,難得邰世蘭已經發現卻不動聲色,竟也是個有城府的。   那麼……   太史闌想到某種可能性,站起身便走。   一站直,她忍不住低哼一聲,腳踝鑽心的痛,剛纔跌下圍牆,好像腳扭傷了。   傷腳行動不利,她只得先去找藥,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邰世蘭的屍體已經化了大半,這藥倒真是厲害。   從抽屜裏翻出點活血藥油,太史闌剛坐下來準備上藥,忽然外頭一陣腳步聲響,一個少年聲音大呼道:“姐姐!姐姐!你沒事吧?”一邊衝進屋來。   太史闌霍然抬頭,四面張望,第一時間想避開,卻發現這屋子的門對外間,出門必然撞上來人。跑不掉,就得先將邰世蘭的屍體藏起來,不然被人瞧見,只怕免不了一場官司。   然而屋內根本沒有藏屍的地方,那少年聲音越來越近,在他一把推開門之前,太史闌突然拖過牀板,往邰世蘭屍體上一架,自己坐在了牀板上。   “姐姐!”她剛坐好,門砰一聲被推開,一個只穿着單衣,隨便披件外袍的少年衝了進來,一眼看見她坐在地上,愣了愣。   太史闌不動如山,臉色靜而冷。   她剎那間明白了邰世蘭的用意。   這奸詐的娘們,嘴上說不要她報仇,其實臨死前還給她下了套,她大概猜到馬上就有人來,所以詐她用藥化去自己屍體。   邰世蘭一失蹤,太史闌就成了嫌疑人,會被抓住送官,要想擺脫這種困境,太史闌就必須先利用她那張和邰世蘭近似的臉,先混過這一關。   而只要太史闌暫時做了邰世蘭,那些姐姐妹妹必然不會放過她,到時候,太史闌必然會成爲她們的敵人,也等於間接幫邰世蘭報了仇。   雖然此刻滿心怒氣,太史闌也不得不暗誇一聲邰世蘭聰慧,瀕死之際能想到這一招,甚至不惜屍骨無存,夠狠也夠絕。   只是不明白,這麼一個聰明人,怎麼會最終落入這種境地的?   “姐姐……”站在門前的少年,怔怔地看着臉上髒兮兮,短髮盤坐的太史闌,想認又不敢認,“你的臉……”   “她們給抹了一把泥。”   “頭髮……”   “她們給燒了。”   “你怎麼坐在地上……”   “腳扭了。”   “你的聲音……”   “辣椒水。”   少年狐疑地看着她,總覺得有點似是而非,但此刻出現在這裏的,除了姐姐世蘭還有誰呢?   “姐姐你沒事就好。”他放下心,歡快地笑了起來,過來蹲在太史闌面前,“我聽說世竹姐姐她們往這裏來,說要……說要……”他突然結巴起來,頓了頓才道,“我很擔心,想過來看看,卻被嬤嬤絆住了,還好你沒事……”他長吁了口氣。   太史闌盯着他的眼睛,少年面貌和邰世蘭有幾分相似,目光清澈,眉目英秀,雖還帶幾分稚氣,但所幸天生氣質清逸皎皎,那點稚氣,便像色調清麗的生絲織畫上,透一點晴朗的日色,亮而溫軟。   很俊美的少年,再過兩年,光這一張臉,便不知要禍害多少少女。   太史闌眼神微微柔和,點點頭道:“我沒事。”   “姐姐你腳傷了麼?”少年看見放在地上的藥油,立即拿起,半跪於地給太史闌上藥,他動作並不熟練,卻很認真,末了還低頭吹了吹,笑道,“這樣就不痛了。”   太史闌低頭看着,少年俯下的頭頂心有兩個旋兒,烏髮濃密,忽然便想起自己的小白狗幺雞,也常喜歡蹲坐在她面前,趴在她鞋子上撒嬌。   太史闌忽然伸出手,揪了揪他的後頸,揪完了纔想起來,這不是幺雞,拎不起來。   少年摸摸後頸,呵呵地笑,看出來這是個脾氣很好的孩子,太史闌和他聊了聊,便知道這少年邰世濤,是邰世蘭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小認在邰世蘭母親名下,和她一同長大。邰家大夫人,也就是邰世蘭的母親去世後,邰世蘭入宮,最終回來時,已經成了家廟清修的無寵之妃。邰世濤幾次想見姐姐,都被家中各色人等阻擾,今天無意中聽說有人要對邰世蘭不利,纔不顧一切跑了來。   邰世濤見姐姐無恙,放下了心,笑得分外開心,太史闌瞟他一眼,心想難怪西貝貨當面也認不出,原來也是好久不見了,只是想不到邰世蘭在這人情冷酷的大家族裏,還有這麼一個情義厚重的弟弟。   邰世濤坐了一會,忽然疑惑地吸了吸鼻子,“什麼氣味?”   化屍時的古怪氣味,還是被他聞見了。   “你晚飯喫了韭菜吧?”太史闌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味道濃重的食物,出汗會有異味。”   邰世濤被無良的某人說得滿面通紅地去找水漱口了,尷尬之下也忘記了,化屍藥物的氣味,和韭菜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邊太史闌淡定地踢回了牀板下露出的一隻手指……   不過邰世濤很快奔了回來,回來時面色驚惶,“姐姐……糟了……”   太史闌抬眼看他。   邰世濤接觸到她冷淡得近乎睥睨的眼光,怔了怔,忽然覺得眼前人陌生,定了定神才焦灼地道,“二姐姐……二姐姐她們來找我了!”他着急地在原地轉圈圈,“這裏靠近姐姐們的住所,我不能來的……我讓小環不要說,二姐姐她們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