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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奇女子(3)

  不是房子漂亮,是胸漂亮吧?   “是,是。”趙十三也不問太史闌意見,連連鞠躬哈腰。   太史闌瞟他一眼——奴性。   搬進新家第一晚,太史闌開始教景泰藍認字——英文字。   “學點你我才懂的東西。”她道,“以後或許用得着。”   “這是什麼呀?”小傢伙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眼睛裏滿是一圈圈暈眩的漩渦。   “摩斯密碼。”太史闌道。   一晚上教了十幾個“摩斯密碼”,太史闌不得不承認,小子聰明得很,學習能力很強,一兩遍就沒什麼問題了。可奇怪的是,他這樣的身份,身邊早有大儒教學,營養教育什麼都不缺,怎麼當初剛認識他的時候,南齊一些啓蒙必備的經典書目都不會,說話走路都磕磕絆絆,活像個發育遲緩兒。   “她說……只要我喜歡……學不學不要緊……呵呵。”遲緩兒抱着她的腿,笑得口水滴答。   “那你現在覺不覺得苦?”   景泰藍腦袋搖得讓人擔心會掉下來,甜蜜蜜地扎進她懷裏,“和麻麻一起,不苦。呵呵……麻麻,院子裏逛逛……”   “酉時,隔壁熟女已睡,你逛也看不見她。”太史闌毫不客氣戳穿小流氓,拎着他走向牀邊,“睡覺,明早陪我上班。”   小流氓悻悻地睡了,太史闌閉上眼,感覺還沒睡多久,大門就被砰砰擂響。   蘇亞去開門,門口站着北嚴府一個衙役,大聲道:“典史有令,城外水母廟發現名盜火虎,着太史闌前往捉拿。”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蘇亞喊住他,“帶路人呢?”   “不是告訴你在城外水母廟?”對方不耐煩地答。   “城外緝盜是巡檢司的事,不是典史職責。”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   “兵丁和馬壯呢?”   “二五營的功勳人才,怎麼還需要兵丁馬壯?”那衙役詫異地道,“一個人夠了!”   “你——”   “蘇亞。”披着衣服的太史闌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開口阻止。   “知道了。”她對那衙役揮揮手——這必然是某些人的命令,何必和一個傳令的小人囉嗦。   那衙役盯着她,他本帶着挑釁之心而來,如果太史闌發作或拒絕,自有辦法治她,總不教她好過。   然而她連正眼都沒看他。   這個女子,天生冷峻威嚴,讓人平視也如仰望,抬首間亂去呼吸。   他不敢再說什麼,頭一低,走了。   “走吧。”太史闌穿好衣服,招呼蘇亞,蘇亞默默地取了她的弓。   兩個女子馳出長街時,天際彎月邊浮雲未散,青石板路上投射長長的黑影。   “火虎。”蘇亞道,“西凌名盜,殺人無算,多年來雄踞官府懸賞榜首位,花紅賞銀一萬兩。其人據說喜怒無常,正邪難分,神出鬼沒,狡詐陰險,善使左手劍。各地官府多次緝拿而無功,號稱西凌第一盜。”   “爲什麼叫火虎。”   “真名沒人知道,額上有火虎刺青。”   “嗯。”   蘇亞靜了一靜,又忍不住道:“西凌行省曾先後聯絡數縣,出動數百人對其進行圍剿,都被他逃脫,官府對其圍剿總計十一次,無一成功,據說他有極其精妙的易容術,瞬間易容,變化萬千。如今,北嚴居然讓你一人……”   “兵在精而不在多。”太史闌仰頭看着天際的月,“我們倆,就夠了。”   憑藉衙役給的令牌出城,守城的老兵聽說兩個女子竟然是出城緝拿火虎的,詫異地盯了她們一眼,她們出城後,老兵還在默默搖頭。   “送死啊……”   太史闌將一切疑問拋在身後,快馬疾馳不過半個時辰,按照老兵的指引,果然在一處空地上看見一座破廟。   北嚴此地,年年春夏澇,冬季旱,氣候不佳,百姓貧苦,所以立水母廟供奉水母,祈求不興水患,護民平安。直到十年前,容楚隨老國公視察西凌,提出在當地主要河流沂河之上修築堤壩,並親自上書朝廷,調動周圍諸省力量,使用民夫三十萬,修建了後來被稱爲南齊北地第一壩的“沂河壩”,此後水患再無,莊稼得以作養,民生得以漸漸恢復。靠自己的力量得了活路,自然不需要再去求神,這水母廟也便衰敗了。   蘇亞結結巴巴說完“沂河壩”的事,出了一身汗——太史闌要求她多說話,逼得她最近險些舌頭打結。   太史闌卻在想,一路走來,感覺容楚早些年做了很多事,倒是現在,一副遊戲人間懶得再管模樣。是當真功成身退,還是別有苦衷?   和李扶舟不同,容楚在她心裏,總罩一層神祕的紗,她因此幾分警惕幾分戒備,像在暗夜裏,辨別前方路上的銀白,是月光還是閃亮的水坑。   不過,無論是月亮還是坑,他總是隨時在她的思路里亮着,想繞也繞不過去。   “過去吧。”她把馬牽到一邊,向水母廟走去,並沒有掩藏行跡。   能躲過那麼多次圍捕,火虎必有過人之處,隱藏是沒有用的。   水母廟就建在“沂河壩”不遠的土岸上,岸上萋萋長草,幾近人高。太史闌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廢棄的瓜棚前,一個流浪漢臨河而立,對着巨大的堤壩在喝酒。   兩人的腳步立即放輕,警惕地盯着那人背影,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沒什麼特色,一頭亂髮糾結着隨風飛。   兩人接近,那人卻渾然不絕,一口接一口喝酒,酒味濃烈地傳來,是當地劣質的包穀燒酒。   直到太史闌和蘇亞走到他身後,形成包圍,他依舊沒回頭,只喃喃道:“山風溼潤,黑雲壓頂,近期必有連綿雨季,去年少雨,今年開春即雨水纏綿,怕是多雨之期……”說完忽地一骨碌趴了下去。嚇了太史闌和蘇亞一跳。   那人伏首於地,似乎在聽地下的聲音,良久又一骨碌爬起來,皺眉道:“不對呀……才十年,大壩怎麼就有中空之聲?去年不是剛剛加固過?如果今年多雨,水過防衛線,大壩再不牢固,豈不是一場禍事?當初防水防蟻,國公親自監督,不至如此……難道是定樁木有問題?還是沒好好加固?……他們真的這麼大膽麼……”   太史闌站他身後,聽他喃喃自語,不禁肅然起敬,這流浪漢,竟然是個精通天象水利,憂國憂民的高人,聽他口氣,好像這壩將有問題?   “先生。”太史闌想想,還是開了口,“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那流浪漢順嘴接話,語氣憤憤,隨即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道,“哪來的混賬!鬼似的,跟在人後面!”一邊轉過頭來。   轉過頭來也沒人看清他的臉,鬍子和眉毛糾結在一起,眉毛和頭髮糾結在一起,亂糟糟一片,隱約眉眼不是太難看,就是有點髒。   太史闌眼神掠過他額頭,可惜這腦袋上毛髮一片,眼睛都找不到。   “看這天象。”男子以手搭檐,喃喃道,“今明兩日,必有暴雨……唉,希望不要延續太久,只要不下個十天半月,倒也不至於有事……”說完也不理太史闌,自鑽回瓜棚裏睡了。   太史闌走過瓜棚,回頭看了一眼,那人正舒舒服服翻了個身,手臂撐在地面。   這麼驚鴻一瞥,太史闌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可是又想不出來,搖了搖頭走開去。   水母廟安靜地矗立在山坡上,蘇亞搶在太史闌前面,側身一腳踢開廟門。   “砰。”   廟門緩緩開啓,一簇火光躍入眼簾,火光後,一箇中年和尚,有點茫然地抬起頭來。   那人細眉長眼,面色微黃,一身敝舊僧衣,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正在火裏烤一堆豆子,看見她們,愣了愣,宣了聲佛號,有點尷尬地笑道:“兩位女施主,怎麼深夜來此?是不是餓了?小僧正好煮了些羅漢豆,雖然粗劣,倒也可以果腹,兩位要不要也來點?”說完遞過一隻裝豆子的碗。   他言語斯文,態度和氣,和剛纔的粗魯男子截然不同的風神,連蘇亞也對他點點頭。太史闌道:“大師是此處主持?”   “阿彌陀佛。”和尚道,“雲遊和尚,路經此地,借地休息而已。”   “大師有無看見額上有刺青男子經過?”   “刺青?”和尚想了一想,歉然笑道,“刺青沒見,倒是一個時辰前,有位俠客經過,在此喫了小僧幾顆豆子,他戴着抹額,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太史闌看他身邊,果然另有個座位,還散落一些豆莢。   看樣子,火虎是已經離開。   “打擾。”她點點頭,帶領蘇亞退出小廟,走下山坡。   她大步在前面走,看見前方山坡下遠遠的瓜棚,瓜棚燈火已滅,流浪漢看來已經睡了。   她忽然停住腳。   心中似有警兆,如流星過,如閃電過,剎那間劈開她先前一直似有似無的疑惑。   “不對!”她忽然縱身而起,轉頭就向小廟奔去,蘇亞莫名其妙,卻緊緊跟在她身後。   然而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