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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奇女子(2)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花尋歡茫然道。   李扶舟卻忽然回頭深深看了太史闌一眼。   腳步踢踏聲響,老推官又回來了,面無表情看了太史闌一眼,道:“那你就在北嚴城做典史副手。”又不耐煩地催促其餘人,“各位快點動身,耽誤命令,喫虧的還是你們自己。”   “我們大勝龍莽嶺匪徒,殺敵數十,俘虜數十,如此大功,不給我們個交代嗎?”有人忍不住,大聲問。   “有功也要上報才能敘。”老推官翻翻眼皮,“你們雖然剿了龍莽嶺部分匪徒,但人家元氣未傷,現在大股匪徒糾結在邊境,揚言要殺民殺官造反,甚至逃到西番去,知府大人正爲此焦頭爛額,生怕境內鬧出血案不可收拾,沒怪你們不知天高地厚,亂捅馬蜂窩就不錯了。”   黑白顛倒一番話,功勞抹盡還栽上罪責,衆人直愣愣地盯着他滔滔不絕的嘴,氣得手腳冰涼。   “天哪……”沈梅花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嘆,“我所憧憬的官場,就是這樣的嗎……”   “還有那個陳暮。”老推官就像沒聽見,冷冷道,“他是通城鹽商陳家滅門慘案的唯一生還者,是重要證人,要給府衙留下,稍後要對他進行取證。”   蘇亞眼神忽然一凝,蠕動着嘴脣沒有說話,求助地看了太史闌一眼。   太史闌面無表情,眼神很冷。很明顯北嚴府衙不可信任,但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沒有一分推卻的可能。就算陳暮自己,期盼的也是早日請北嚴府爲他洗涮冤情報仇。   “我在北嚴。”她簡短地回答蘇亞。   一句話,便是責任。   蘇亞抿脣,垂下眼簾。   推官連連催促,命令不可耽誤,衆人在堂前無奈告別,按照規定,助教應該跟隨學生盡保護之責,如果學生被分散,助教應該根據地理位置和人數進行分配管理,李扶舟道:“尋歡,理縣在北嚴南部,水陸道路便利,可以兼顧周圍南片市縣,你去理縣。我在北嚴城,兼管北嚴北部的學生,如何?”   “好。”花尋歡瞄一眼太史闌,點頭。   “勞煩兩位。”老推官卻用案卷敲了敲桌子,皮笑肉不笑地道,“近期西番似乎有異動,在邊境屢次集結騷擾,西凌上府兵大營已經派了千人隊駐紮邊境,併發出召集令,召集附近所有地方光武營,派出助教支援。兩位既然來到我北嚴,自然責無旁貸,還請速速奔赴西北邊境,參加作戰。不要逗留在內地。”   一陣沉默。   半晌砰一聲巨響,花尋歡一拳擂在了桌案上,木屑炸飛,濺了老推官一臉。“老烏龜,做事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如果不是史小翠拉着,花尋歡大概已經跳上桌子揍人了。   “抹殺功勞也罷,分散學生也罷,發放郊縣也罷,我等都服從了。”李扶舟也似動了怒氣,冷冷道,“如今貴府還來這一手,是欺二五營無人嗎?”   “呵呵。”老推官還是那皮裏陽秋模樣,多年官場練就的太極推手,“先生指責得好沒道理,北嚴府沒有說不與你們報功,雖然你們捅了漏子,北嚴依舊會按照規例予以上報;分散學生是今年新出的條例,是爲了更好地鍛鍊二五營學生,爲地方出力。軍令不可違,諸位與其和在下賣嘴皮子,不如早點上路,如何?”   “我不走!我不走!”花尋歡勃然大怒,在史小翠手裏亂蹦,“氣死我了,我要爆了!我要揍人!我要打架!我不走!”   “尋歡。”李扶舟似乎在想什麼,一伸手按住她,“爲國出力,義不容辭。既然上頭有命令,先遵從便是。再說,你不是最喜歡上陣殺敵麼。”   花尋歡瞧了瞧他,眼神裏有委屈,咕噥道:“只是這樣子去上陣,叫人心火收不住……”不過她一向聽李扶舟的話,李扶舟向來有種令女人安心且信服的力量,咕噥了一陣,忽然道:“既然如此,推官大人,且讓我與你告別。”   她大踏步走上來,那老推官不耐煩地揮手,“走吧走吧囉嗦什麼……”花尋歡理也不理,上前,一張臂抱住老推官,老推官大驚掙扎,花尋歡雙臂如鐵,緊緊鉗住了他,深情地道:“按照我們五越禮節,告別長者時要磕額爲禮……”   “砰。”她的額頭,重重撞在老推官的額頭上!   那聲音響得景泰藍在地上一跳,太史闌眼前好像看見無數亂冒的金星。   老推官兩眼一翻,連叫也沒來得及叫,向後便倒,花尋歡立即嫌棄地鬆手。   叭,老推官倒在地上,眼看着額頭巨大的青腫,慢慢冒了出來。   花尋歡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一身油滑銅皮鐵骨,咋沒修煉到腦袋上?糞桶一樣一拍就散!”   學生們大笑,笑出滿心的積鬱,撞開迎上來的衙役向外走。   “山不轉水轉,不就是半年考練麼,等着咱們!”   “保重!”   “保重!”   太史闌立在門口,看相處數月的朋友分道揚鑣,每個人離開時,都對她揮揮手。   “太史姑娘。”李扶舟在她身後道,“抱歉我也不能違抗軍令……”   “沒事。”   “十三他們,依舊會在附近保護你們。”李扶舟輕輕道,“國公按例不能介入任何地方事務。先帝駕崩後,現在朝廷和國公關係微妙,我目前作爲他的總管,也不宜顯露身份,干涉地方內政。不過你放心,雖然不宜再動用晉國公府的力量,但我私人還有些手下,稍後我飛鴿傳書,令他們前來護你。”   “我能護自己和景泰藍周全。”太史闌轉身,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留在北嚴城,看着府衙給學生們一個公道。”   “我信你能。”李扶舟笑了笑,忽然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   這一撫出自無心,等他驚覺已經來不及收回,他自己怔了怔,太史闌也怔了怔。   他的手指就在鬢邊,因爲發怔而多有停留,指尖透明乾淨,氤氳淡淡的獨屬於他的氣息,肌膚相觸的那一點地方,感覺到輕柔的力量,略略停留。   一觸即收,他收回手指,有點發怔地看着自己指尖,太史闌則轉開了眼光,看見街邊一棵玉蘭樹,剛剛綻開粉白淡紫的花朵。   李扶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也要立即趕赴離此數百里遠的西凌行省北邊境,太史闌默然轉身。   最近這段時間她身邊朋友成羣,有愛鬧的花尋歡,有沉默的蘇亞,有猥瑣的沈梅花,有弱受強攻二人組,有聒噪愛笑的史小翠……還有溫柔體貼的李扶舟,她是愛靜喜獨處的人,有時也難免覺得吵,然後忽然,這些人統統從她身邊離去,她便覺得,身邊的風,都似顯得空落幾分。   所有表面愛寂寞的人,內心裏都有等待溫暖的空位。   熱源是她們無可抗拒的吸引,像飛蛾,不由自主撲火。   轉過身,一個人靜靜站在臺階上。   “蘇亞。”太史闌道,“出發吧。”   “我說過,跟着你。”   “陳暮我會幫你注意。你放心。”   “不是陳暮。”蘇亞聲音嘶啞而平靜,“是你。”   太史闌默然,良久道:“二五營學生在考練期間拒絕命令,會直接除名。”   “那就除名。”   兩個人都沉默,很久之後,蘇亞低低道:“我進二五營,當初只爲活命,沒想過將來如何,可是現在,我知道我要什麼。”   太史闌凝視着她額頭上的傷疤,每一道痕跡,都承載了這個沉默少女苦痛至不能觸摸的過往。   她沒有再說什麼,看看北嚴城府衙高大的門楣。   “那就一起走下去。”   北嚴城府衙,大人們“都不在”,自然沒人爲太史闌安排住處,太史闌也懶得找他們,先去簽押房找到那位王典史報了到,隨即趙十三便通知她,找了兩處房子,讓她帶景泰藍去選一家。   兩處房子都離府衙不遠,單門獨戶的精緻小院,放在現代,就是黃金地段私家別墅,就算在異世古代,首府這樣的房子也價值不菲,趙十三的表情,卻好像這樣的房子實在侮辱他的錢,踐踏他的尊嚴,以至於太史闌都開始懷疑,麗京晉國公府,是不是馬桶都是金的。   首府人多屋子多,要想找到左右不靠的院子是不可能的,兩個院子都有鄰居,一家是位太常寺丞,帶着個皮膚雪白的漂亮小姑娘,也不過兩三歲模樣,看着景泰藍就笑。一家則是獨居的寡婦,不算漂亮,豐腴健美。   要依照太史闌和趙十三的意思,自然是選前一家,畢竟是官家,可靠些。寡婦門前是非多。   在趙十三的想法裏,某位尊貴的小主子必然也是選前一家,瞧那小姑娘多可喜,最合小男孩胃口。   結果小流氓看了一眼小姑娘,無動於衷,回頭遇見了寡婦,目光在人家胸上一打轉,立即抱住柱子不走了。   “住這……住這……”小流氓一邊瞄寡婦的胸,一邊四十五度天使角仰頭望太史闌,“漂亮……麻麻心情好……”   不是麻麻心情好,是景泰藍色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