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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有了老婆忘了娘(1)

  他絕對做得出來。   喬雨潤只好披着一團粉色的紗坐在牀上,造型略詭異……   “喬大人既然病了,需要靜養。”容楚也不讓人給她請脈了,自顧自對趕來的西局探子們道,“那就不要讓任何人前來驚擾喬大人,西局事務繁忙,喬大人操心過甚,病情加重如何是好?你們要體諒上司,別有事沒事都來吵她。”說完對自己護衛一揮手,“這屋子的守衛太薄弱了,你看,我進來得這麼容易,這怎麼行?西局公公們想必精力有限,無法照管好喬大人的起居安危,那我們就偏勞一些,來人——”他笑道,“給我從今日起,好好保護喬大人。”   “是。”   “晉國公!”喬雨潤氣得兩眼發黑,倚在牀邊,伸指顫顫,“你……你竟然要軟禁我……”   “喬大人這話從何說起?”容楚詫然道,“這園子不是我的府邸,此地不是我主人,你我都是此間客,談何軟禁?你防衛薄弱,又是一介女子,還在病中,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和你同住一個莊園,說起來也是我保護不力,朝廷追究起來你要我如何承擔得起?說不得只好辛苦一點,撥我的護衛爲你看家護院,你該謝我纔是。”   “不敢讓國公護衛爲卑職看院。”喬雨潤抿脣半晌,也很快恢復了冷靜,勉強按捺住火氣,一字字道,“國公身份尊貴,該卑職保護您纔是,怎敢抽調您的護衛來保護卑職?這萬一您護衛力量薄弱,也出了什麼事,被殺了被搶了,卑職更加承擔不起。”   “那也行啊。我確實比你身份尊貴。”容楚很贊同地點點頭,誠懇地道,“那麼,你撥一半西局人手給我做護衛?嗯,放心,我不會多心認爲你軟禁我的。”   喬雨潤按住心口……   這下更好,他的人不來,自己人被抽走,換湯不換藥,這容楚,好狠。   也好快的應變。   她深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國公有令,豈敢不從,只是……”   “那就這樣了。”容楚立即打斷她的話,“有勞。多謝。”   喬雨潤一口氣吊在心口險些沒能上來——她還沒說完呀……   “那我不擾了。”容楚終於滿意了,也不給她看病了,也不關心她是否有人端茶送藥了,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對身後文四道,“給我迅速去信北邊境,問問李先生情形,好好的怎麼會重傷?誰能傷他?順便派人送點藥去……”一邊說一邊走了。   正要起身的喬雨潤,聽見後一句話,怔了怔。   李扶舟在邊境受傷了?還是重傷?   喬雨潤臉色變幻——李扶舟和花尋歡被派去支援前方戰事,是她的主意,目的不過是爲了把李扶舟從太史闌身邊調開,方便行事,也省得她想着兩人在一起就怒火中燒,可是現在……他竟然重傷了?   喬雨潤的心微微亂了起來,這要真出什麼事,她如何能放得下?   “來人。”她想了半晌,終於喚了人來,密密安排了一番,那西局探子帶着幾個人,按照她的吩咐,奔北邊境去查看情況了。   喬雨潤還想着,天亮了是不是再想個辦法離開,然而看看身側還剩下的小貓三兩隻,想着被抽去一半的西局屬下,再加上剛剛派走打聽消息的,現在身邊已經沒什麼人可以用,要想從附近地方西局分局調人,短期內也不那麼容易,自己就這麼點人,哪裏逃得脫容楚的手掌心?   她恨恨嘆口氣,把紗團一扔,一翻身,睡了。   她放棄想法,無奈睡下的那一刻。   幾騎快馬,悄然馳出了莊園。   這邊東昌城容楚和喬雨潤鬥智,那邊北嚴城太史闌和蘇亞出門,兩人帶了些簡單用具,領了腰牌一路出城,天快亮時趕到三田村,太史闌並沒有第一時間進村,而是繞着部分堤壩走了一遍。   堤壩下本來應該有樁杆,用來測量水位,但是現在沒有了,太史闌目測水位,覺得已經很高,每座堤壩都有一個臨界水位,如今沒有參照,沂河壩又是去年新加固,難怪沒有人在意。   沂河壩本身分成五條堤壩,兩長三短,全長一百多里,分別圍住了沂河地勢比較低的下游數村,周圍附近數十里,算是北嚴少有的水土豐饒之地,近些年開了水田,擔負着全城水米蔬菜供應,有時還要供應附近軍營,也是軍糧的一處小供應基地,所以周圍住戶不少,加起來估計也有數千。   一旦全面潰壩,人命、民生、乃至下半年收成,甚至百里遠的正和西番備戰的軍營都將受到衝擊。   太史闌發現,她所走過的這一截堤壩,仔細看有的已經隱隱出現裂縫。火虎所說的危險,也許真的迫在眉睫。   看看天色,天也快亮了,太史闌想了想,覺得三天之內,將長達百里的堤壩下游所有住戶搬遷,在沒有官府支持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必須先確定到底哪裏最可能最先潰堤,把那批先遷走,一旦出現潰堤,之後的就有了說服力。   她讓蘇亞快馬走一遍所有堤壩,將附近的田地,地勢,水位高度做個統計,然後迅速回北嚴城,將消息帶給火虎,請他做出判斷。   蘇亞做這些事需要時間,太史闌決定兩頭行事,她先在三田村住下來,等候消息並勸說百姓搬到高處。   走下堤壩,她去找村長,村長一聽說她是北嚴城府來的臉色就慌了,以爲又是來收稅的,末了聽完她要借宿的話才長長舒一口氣,帶她去了一家比較殷實的農戶家裏,青磚瓦房,兩進院子,裏外乾淨,村戶裏十分難得。   太史闌也無所謂好壞,正要進門,忽然目光一凝。   村間小路上,走來趙十三,景泰藍騎在他脖子上,笑嘻嘻地對麻麻招手。   “不是不許你來?”   “十三帶我來。”景泰藍呵呵笑,“十三帶我來。”   趙十三歪着半邊臉,苦苦地笑了笑。   太史闌盯着他。   “他說……”趙十三慢吞吞地道,“要麼帶他來,要麼去死。”   半晌太史闌默默轉頭——有時候兒童教育太過有效果也不是好事。   一轉眼看見那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子,她腳步收回,一轉身指着隔壁的草房道:“那是誰家,我們住那家。”   村長一愣,“瓜老三一家天聾地啞,八個人五個缺,窮得沒有隔夜糧,怎敢招待幾位大人。”   “正好。”太史闌道。   瓜老三一家果真天聾地啞,一家殘缺,瓜老三父親是啞巴,母親是瞎子,瓜老三也是個瞎子,老婆是傻子,四個兒女,一個盲,一個啞,只有兩個健全。   家裏四面漏風,一件像樣的傢什都沒有,自己壘的竈上面,架着鐵鍬當鍋,牀是木板墊着泥磚,連日多雨,水都快漫到牀下,半牀不成模樣的黑棉絮,油汪汪,水潤潤,叫人看了心裏發堵。   景泰藍一進來,嘴就張大了,眼神裏充滿不可置信——啊!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隨即他迅速閉上了嘴,因爲一股難聞的鬱臭氣息衝進鼻端,衝得他眼淚泛起,想吐。   但他沒敢吐,隱約也知道,如果吐出來,麻麻會不喜歡。   “你要跟出來,就得跟我住在這裏。”太史闌看着他的眼睛,“不許喊苦喊累,你是男人,要爲自己的所有事負責。”   景泰藍猶豫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這地方他哪能住,染上病怎麼辦?”趙十三看一眼那一家古怪,打了個哆嗦,“不行,不行。”   “你是他爹?”   趙十三驚得臉都白了,“你瘋了,這話你也敢說……”   “你是我丈夫?”   “啊啊啊……”趙十三抱頭,投降,“我寧可進西局的牢……”   “算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我。”太史闌接過景泰藍,“那就閉嘴。”   趙十三默默垂頭出去了。   “弄點材料,買點必須的用具,最好備個船來。”太史闌看看這家實在沒有住的地方,對着趙十三頹喪的背影喊了一聲。   趙十三的背影抽搐了一下,咬牙默默去了。   瓜老三一家,驚恐地縮在牀角,不知道該如何招待客人,女人們不敢抬頭,用棉絮緊緊裹住衣不蔽體的身體。   只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裹着半牀棉絮站起來,費了好大力氣點起火,從檐下破水缸裏舀了點水,用鐵鍬鍋燒開,先把桌上唯一一個髒兮兮的黑陶碗洗了又洗,才倒了半碗水,小心翼翼捧過來。   “弟弟,喝水。”   聲音幼嫩清甜,聽得人渾身毛孔,都似舒暢地微微一張。   太史闌點亮積灰厚厚的油燈,一眼看清面前的小人,頓時眼前一亮。   雞窩出金鳳,窮戶生美人,未曾想在這樣髒窮到無法描述的破家裏,還能看見這樣的人才。   小姑娘不過五六歲,一堆髒人裏難得的乾淨,小臉雖然微有菜色,但毫無污垢,瓊鼻櫻脣,黛眉青青,尤其出色的是一雙眸子,極深的雙眼皮,眼角微微上揚,黑眼珠比一般人要大,華彩璀璨,流眄生光,小小年紀,看人時便眼波流動,似有風華萬千,而額頭開闊,生一雙舒展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