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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我家娘子好漂漂(2)

  聞敬默然半晌,下了決心般道:“王兄雖出身武林,但小弟查探過,王兄祖上也曾爲官,被前朝奸人擠兌才落草江湖,說起來也是官家出身,小弟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小弟確實算是官府中人,不過可不是普通官府可比。”   “哦?”   “小弟出身西局。不知道王兄聽說過沒有。原先我們比較隱祕,不過近年來,上任了新的指揮使,改變了對外策略,現在想必大家多半知道了咱們。”聞敬嘎嘎笑起來,此刻才露出了一點公鴨嗓子,“隸屬於皇宮大內,屬於當今陛下直轄,康王親管的西局!”   “西局!”王猛語氣震驚,似乎已經不會反應。   “王兄,”聞敬得意地道,“你家族落草江湖,想必還眷念當初官身榮耀,如今好運重回,重振家聲指日可待,只要你今日幫我將這夫妻二人擄獲,爲西局立下大功,日後再做上幾件事,飛黃騰達,青雲直上,只怕將來成就還在兄弟之上呢哈哈哈哈……”   “啪。”   碎裂聲驚得聞敬笑聲戛然而止,窗下嘴脣緊抿的太史闌緊緊靠着牆壁,摸住了懷裏的人間刺。   人間刺她從來都用三層皮條緊緊綁在手臂上,自從知道要發大水,更是加重防護,所以哪怕衣裳都被衝得差不多了,人間刺也安然無恙。   屋內捏碎酒杯的王猛,咆哮聲已經響起。   “原來是西局的狗!”他驀然一拳砸在桌上,“滾!滾出去!”   “王兄你——”聞敬似乎也沒想到王猛忽然變臉,驚得滾下了炕,“你這是……你這是……”   “閹人!”王猛低罵,窗紙上的身影渾身顫抖,似乎壓抑不住憤怒,“竟然要我爲你們西局做事!你們西局是什麼玩意?權奸!閹人!無恥之尤!手下死無數冤魂的骯髒地兒,還敢叫我們去踩!”   “王猛,你休要不知好歹!”聞敬大怒,“西局何等身份,豈容你如此辱罵!”   “我就這麼罵了,怎樣?”王猛冷笑,“西局不是號稱第一黑暗機構嗎?不是號稱最擅長打探消息嗎?怎麼沒查過,當初我家先祖,就是被類似於西局的地下偵緝機構給陷害,重刑拷打險些丟命,好容易罷官去職回到老家,臨終遺言,不許子弟們再入仕途,也不許子弟們爲任何逼迫良民,構陷忠臣,殺人奪財,剷除異己的朝廷鷹犬賣命!聞兄,看在你我相識一場,你也無甚過錯,我今日留你一命,你不要再說了,走吧!”   聞敬似乎怔了一會,冷笑道:“道不同不相爲謀,既如此,就此別過!”   王猛冷笑,端起酒壺,對嘴就喝。   聞敬轉身就走,太史闌慢慢直起身子。   聞敬的影子,剛剛離開窗下,忽然一陣袖風響起,伴隨“唰”地一聲疾響,隨即啪啪連聲,一蓬鮮血射在窗紙上。   紅豔豔的鮮血凝珠,先掛在窗紙上,如一簇梅花瓣,隨即經受不住那重量,慢慢垂掛,在潔白的窗紙上,塗抹出血色山河一般的羧皺。   血滴離太史闌的鼻尖,只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濃郁的血腥氣衝入鼻端,太史闌沒動。   王猛的慘呼聲,像被聞敬扼在了咽喉裏,斷斷續續傳來,“你……你……”   “你留我一命,我卻不想留你一命。”聞敬冷笑,“你既然知道西局,怎麼不知道咱們西局的作風?招攬不成,怎麼能不殺人滅口?”   他手一甩,王猛的身子麻袋般被甩落牀下,太史闌從窗縫裏看見,聞敬將王猛的屍體塞進牀下,然後跳上炕,一拳打破了窗戶。   太史闌一驚,以爲他發現了她,聞敬卻沒什麼異常,打破窗戶後,又跳了下去,似乎還要做什麼僞裝,太史闌趁他處理屍體一刻,快速離開。   她匆匆奔回,打算叫上容楚景泰藍立即走,一邊奔一邊思考,此時應該怎麼走,容楚的腰傷最起碼要三天才能勉強恢復,明天才能勉強走路,此刻便是走,也走不遠。   還沒走到自己房間,忽然看見幾個人擁向自己的屋子,她又一怔——難道聞敬現在就開始下手了?這麼快?   但仔細一看又不像,那幾個人並不是一起的,而是各自從自己房間裏溜出來,時間似乎也有先後,不過湊巧都在迴廊上碰見,相互呵呵一笑,都有點尷尬。   太史闌閃身躲到廊柱後,聽得其中一人道:“呵呵孫兄,你也出來散步啊?”   “呵呵,散步,散步。”   那幾人擠着走了幾步,又停下,互相望望。   半晌,還是先前招呼的少年道:“那個……孫兄,你不是也往史娘子那裏去的吧?”   那個孫姓少年冷笑道:“怎麼?難道你不是。”   “孫兄。”先說話的那個掏出一張紙條,“這個……單相思怕是不好吧?我這有史娘子的邀約紙條,我可是應約而去的呢。”   “我也有。”那個姓孫的少年立即也掏出一模一樣一張紙條。   其餘幾人紛紛道:“啊,我也有。”   一堆紙條掏出來,衆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一陣,那個孫姓少年才道:“或許史娘子見我等殷勤,有心從我等中挑選未來良人,所以約了我們一起去?”   衆人沉默,半晌那先開口的少年道:“如此,一起去就一起去,說實在的,我雖然憐惜史娘子,卻沒有納她爲妾或者娶她爲妻的意思,我家是西陝名門,是不能娶這種已嫁婦人的,不過逢場作戲而已,倒也不介意和諸位兄弟同好。”   “我也是。”   “我也是。”   衆人紛紛應和,隨即互望一眼,大笑,“這樣倒也有趣,大家一起玩玩好了。人多好辦事,若是那個史泰不同意,正好揍他一頓捆起來,替史娘子出出氣,也免得妨礙咱們玩。”   “是極,是極。”一羣人似乎覺得這樣更有意思,呵呵笑着,一起往太史闌的房間去了。   太史闌在廊下,也“呵呵”兩聲。   牛,真是牛。   勾引人妻也罷了,還要強搶,強搶也罷了,還要輪流發生性關係,輪也罷了,還要揍人家丈夫,輪人家老婆還要揍人家丈夫也罷了,還要人家丈夫捆在旁邊看。   這行徑,比西局也不相上下了。   這些“少年俠士”,給這樣的行爲下個“同情弱女,教訓無良夫君”的冠冕堂皇理由,便心安理得地去執行了。   果然不論古今,弱勢都是無處申冤的一羣。   不過,容楚邀約這些混賬,到底是要做什麼?   太史闌轉身,換了個方向,從後窗進房,後窗開着。有對話聲傳來。   “你竟敢欺負史娘子!”   “少俠救我!”貌似這是捏着嗓子的容楚,太史闌從窗縫裏一看——次奧。   牀前站着個少年,衣衫半解,滿臉淫笑,逼向牀前。   容楚一手撐牀,一袖掩面,身子後傾,微微顫抖,青絲散披,楚楚可憐。正一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一邊對門邊呼喚,“少俠,救我……”   門邊有個少俠,剛剛進門的樣子,看見這一幕,怒火中燒,一把抓起盆架上木盆就撲了過來。   太史闌一頭撞在了牆上……   “砰。”一聲悶響,太史闌一瞅,嗯,登徒子順利被木盆拍昏。趴倒在牀前。   那見義勇爲的俠士趕上來,坐到容楚身邊,正要溫柔地攬過“史娘子”的肩安慰,容楚一手掩面,驚呼,“怕……”把那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少俠往那後來人懷裏一推。   那人下意識去接,一邊道:“史娘子莫怕,待小生救你……”正要踢開那倒黴蛋,趁美人受驚哭泣梨花帶雨這一刻,好好軟玉溫香一番,忽覺掌心一痛。   他一低頭,便看見不知何時,一隻手從昏倒那人脅下穿出來,手上一柄刀,薄得像薄情人的脣,又或者是美人新修的眉,在那雪白的指尖一閃,慢條斯理地戳入了他的手筋。   “啪。”   其實應該沒有聲音的,可不知爲何,他卻好像聽到了手筋被挑斷的聲音,又或者,那不是手筋被挑斷,而是所有縱馬江湖,風華大展的夢想,被瞬間割裂、戛然而止。   那柄新眉一樣的刀並不因爲這一聲戛然而止而停住,流水一般滑過他左腕,又是輕輕一挑。   血腥氣淡淡漫開,不過流了幾滴血,他卻瞬間暈了過去。   摧毀他的不是兩根筋,是這人生的所有希望。   太史闌從後窗爬了進去,容楚一點也不意外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靠在枕上,悠悠閒閒拈了顆蜜餞,蜜餞大概是第一個被砸昏的人送的。   兩個人在他腳下流血,他就像沒看見。喫完蜜餞,用他那絕世小刀,在慢條斯理剔手指。   “到底怎麼回事。”   容楚喫着蜜餞,不理她。   問,問什麼問,不就是你招惹來的?   太史闌再一看那兩人,衣衫不整,雙雙倒臥地下,說起來後來那個是救人的,被挑了手筋似乎有些冤枉,然而太史闌看看他身上,一包粉紅色藥囊落地,不用猜也知道是個什麼玩意。   同樣其心可誅。   她匆匆將剛纔發生的事說了說,此時那些少年自然已經到了,卻在門口嘰嘰咕咕,互相推讓,似乎都覺得第一個進去不好意思,倒給了太史闌說話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