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傾天闌 96 / 694

  第96章 我家娘子好漂漂(1)

  “盟主接見有什麼了不得的?”   “你這是什麼話?”王猛立即怫然不悅,“盟主何等人也?坐斷三北,威凌天下,天下英雄,莫不以識得他老人家爲榮,莫不以得見他老人家一面爲榮,若還能在面見時,得他指點一招半式,則終生受用無窮。年輕人不知者不罪,以後不要說這等狂妄的話了。”   他身側一個白麪漢子笑道:“王老哥向來最爲崇敬北盟盟主,小哥知道以後不說便是。”   “聞敬,還是你懂我!”王猛哈哈大笑,拍了拍這個叫聞敬的中年白臉人肩膀。   太史闌看看那人,白臉,微黃的頭髮,黑黑的八字鬍,看起來很普通,可不知道哪裏總覺得不對勁。   有了這批人幫忙,下山速度就快得多了,一路這些人滔滔不絕,太史闌不用說話,也聽了很多,比如這些人大多崇敬那位下武林檄的盟主,卻都不知道他什麼模樣,姓甚名誰,多大年紀,只說這人本身就出身江湖巨擘世家,只是之前一直很低調,五年前纔在武林道大放光芒,先後戰敗當今天下最強的數名劍客,並擊殺當時和西番勾結的北盟盟主,行事公正,很得愛戴,只是其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出現在西凌總壇,三年前更是曾失蹤好一陣子,如今發出武林檄,算是這些年這位盟主的第一次大動作,衆人都有心去參拜一番。   又聽說北嚴潰壩一事,衆人都說潰壩損失慘重,千畝良田被淹,又說幸虧當地官府處置及時,早早預知了險情,通知當地百姓去高處避水,所以死亡人數爲歷年最少,不過幾人,北嚴一位同知和一位推官殉職,北嚴府上級的西陵行省總督,認爲北嚴雖然遭災,但水患非人力可抗,北嚴府在這場水患中反應及時,處置得當,百姓幾無傷亡,潰壩時府尹親臨現場,事後日夜指揮救災,實在難得,正準備爲北嚴府報請功摺子,作爲臨近州縣楷模,併爲兩位殉職官員求封。   太史闌聽了,面無表情,淡淡“哦”一聲走開。她懷裏景泰藍張着嘴,瞪圓眼睛,已經不會說話了。   “麻麻……”走開後小子才小小聲地道,“錯了……都錯了……”   “是這樣。”太史闌道,“搶奪功勞、推卸責任、粉飾太平、顛倒黑白。天下官員人人都擅之升官發財飛黃騰達必殺技。”   景泰藍目光發直,大概是聯想到了以前那些完美無缺的說辭兒。   太史闌眼尖地發現,好幾個年輕的小夥子,都去過容楚的擔架前,表示關心。   “史家娘子,你喫不喫乾糧?”   “乾糧對病人不好,史娘子,我這裏有牛肉。”   “史家娘子,這是這座山特有的野果,汁多甘甜,你嚐嚐。”   “史娘子,看你臉色不好,可是覺得冷?哪,披上這件披風。”   一羣青春期荷爾蒙萌動的少年們,連日趕路寂寞,好容易看見個楚楚可憐的美人兒,美人兒雖然嫁做人婦,可她那徒有其表的夫君,毛還沒長齊的模樣,根本不曉得女人是用來疼的,尤其是這樣美貌嬌弱的女人,只知道抱着兒子冷冷淡淡走在一邊,自始至終也沒問候過他生病的妻。這叫這羣少俠們如何忍得?   少俠嘛,仗劍走江湖,專管不平事,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那些閨閣蹙眉,紅箋淚痕的事兒,屬於女人的尤其是美人的幽怨,那是無論如何都要管一管的,管得不僅任俠了,還香豔了,不僅香豔,還風流了,不僅風流,還揚名了,保不準還成佳話了,至不濟也有一段緋聞,用來妝點本來有點蒼白的飛揚歲月,何樂不爲?   這殷勤便獻得越發來勁,一方面對太史闌這個“不識風情”夫君冷眼相對,一方面容楚擔架前少俠們走馬燈似的來回轉。   “麻麻……”景泰藍睜大眼睛,不明白國公怎麼忽然就這麼喫香了。   “所以景泰藍你以後記得。”太史闌道,“美麗的不僅有女人,還有人妖。”   “人妖”在擔架上發出一陣無法控制的輕咳……   當晚便下了山,在山下一個叫安溪的小鎮住宿,此時太史闌才知道,他們竟然已經被水捲到了沂河下游,出了西凌行省,到了安西行省,現在位置離北嚴有三百多里路程,需要趕上六七天路才能回去。   這一羣人加起來約有百人,鬧哄哄包了一座客棧,鎮上別的客棧也已經住滿了,來來去去不少攜刀配劍的江湖人,看樣子那個武林檄的號召力當真了得,太史闌無意中聽王猛和聞敬嘀咕,說是這次盟主拿出了一個生死人肉白骨的寶藥做獎賞,所以才讓人更加趨之若鶩。   這百來人多半是獨行或小門派的江湖人,王猛的門派七環刀稍有名氣,便被推舉爲首領,而那個白麪人聞敬,據說是北地大盜,獨行俠。看那眼皮下垂精神不振模樣,倒更像個採花盜。   太史闌每次看見那個聞敬,總覺得渾身不對勁,下意識地常常避着他,有次無意中看見容楚看聞敬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奇怪——他發現了什麼?   住宿時因爲太史闌是“一家三口”,所以分了一個套間,相隔一間房子是聞敬的住處,再過去是王猛,王猛和聞敬似乎很投機,喫過晚飯後,兩人便約了進房清談了。   太史闌容楚三人的飯是送到屋子裏喫的,喫的時候還不安生,小二不停敲門,說“安公子讓小的給史娘子送剛買的胭脂。”“王公子讓小的給史娘子送一碗火腿燉白菜,補養身子。”“李公子讓小的給史娘子送蔘湯……”   “史娘子”直挺挺躺在牀上,什麼都不喫——氣飽了。   景泰藍扒着桌子大喫火腿燉白菜,用蔘湯漱口。太史闌坐在一邊,脣角微勾,心情甚好。   隨即又嫌棄地看看那些胭脂水粉——人家“老公”就在面前,這麼明目張膽地獻殷勤,把人當成什麼了?這些人人品着實不怎樣。   容楚瞟瞟燈光下她難得的笑意,覺得偶爾“綵衣娛親”一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   太史闌忽然起身向外走。   “去哪。”   “噓噓。”   “屋裏可以。”   “你聽過男人在屋裏撒尿?”   容楚默默托腮——這女人是不是真以爲自己是男人了?   等景泰藍爬上牀,容楚捧住他的臉,情真意切地道:“你可千萬記住了,咱們男人在女人面前的一切暫居下風和讓步,都只是在寵愛她而已。”   “包括做她老婆?”景泰藍天真可愛地問。   “今日你做她假老婆,明日她做你真老婆,有舍,纔有得。”   “呵呵。”景泰藍笑。   “您是在贊成嗎?”容楚微笑。   “麻麻告訴我。”景泰藍咬着指頭,“呵呵在她們那裏,就是滾你媽蛋。”   “……”   太史闌出門當然不是撒尿,她心中一直隱隱有警兆,眼前總晃動着聞敬的黑鬍子,出門隨便繞了一圈後,便繞到了王猛的房後。   窗紙上映着兩人身影,比較壯實的那個是王猛,好像聽見了什麼可樂的事兒,正笑得前仰後合。   聞敬稍稍瘦長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微微傾身,腰恰到好處地彎着,他的姿態讓太史闌總覺得熟悉,她悄悄向前挪了一步,移到窗下。   裏頭王猛的大嗓門正傳來,“和聞兄弟一見如故,若見到盟主,定然要爲聞兄好好引薦……”   聞敬的附和感謝聲傳來,卻似有些心不在焉,呵呵笑了兩聲,壓低嗓子,道:“王兄,我知你敬仰那位盟主,不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區區一個北地綠林的盟主,其實值不得王兄這樣的英雄如此看重,小弟倒有條更好的路子,願爲王兄引薦……”   “啥?”王猛的聲氣聽來有些不高興,“什麼了不得的人物?說來我聽聽?”   聞敬似乎猶豫了一下,卻又轉了話題,道:“此事不急,倒是小弟今晚找王兄,另有要事,王兄可注意到今日加入的那夫妻,有點不對?”   “哦?”王猛聲調一高,太史闌眼神一冷。   “在下看着,這兩人倒像是北嚴府私下通緝的一對大盜。我在北嚴府有交好的朋友,他曾拜託我們北地的同道,注意尋找這對男女。這兩個人殺人劫貨,打家劫舍,姦淫男女,無惡不作,據說這次北嚴大水,和這兩人作祟也有關係,因爲這兩人曾經偷了貴人的一些重要物件,官府不欲聲張,意欲祕密捉拿,爲此私下懸賞黃金千兩,無需活捉,就地正法便可,事後以頭顱驗看,不僅黃金當場交付,還另有賞賜,要美女有美女,要金屋有金屋,便是要一官半職,做個軍尉或者典史都可以,財富美女,正統出身,唾手可得,可不比這江湖刀頭舐血的日子要好?”   最後一句話聲調微高。似是說得激動,王猛也似被最後一句話驚着,一直一動不動傾聽的姿態,忽然往上躥了躥。   隨即他壓低聲音,沉沉道:“聽聞兄口氣,似是官府中人?”   聞敬似乎有些爲難,道:“是……也不算是。”   “聞兄。”王猛語氣不快,“大家雖然萍水相逢,但一見如故,王某着實是將你當兄弟看待,兄弟相交,貴在坦蕩,你這說話吞吞吐吐,叫王某如何想你,如何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