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滴水
比試輕功,祝童也許比索翁達都要高明。
曲桑卓姆躍起的同時,祝童也跟着躍起,挺胸對着女活佛:“好啊,不怕死的再來。”
“噗!噗!”兩聲,曲桑卓姆手指如輪,兩次彈中祝童的胸口,兩次痛得低聲呻吟。
“你不是爲了這個來的嗎?”祝童揮舞龍鳳星毫,劃兩個“鬼”字夾擊曲桑卓姆。
鬼氣森森當着癡迷,曲桑卓姆曼妙的身子在空中頓一下,只有她能感受到這兩招大不簡單。
龍星毫冰冷徹骨,鳳星毫溫暖如春;這個年輕人在幹什麼?她剛被寒冷的勁氣凍得滯一下,緊接着就被另一股暖流化解開了。
祝童也感覺到自己錯了,如果只用龍星毫也許已經……只是,一品金佛肯花大價錢請來的高手,都是有真本事的。
曲桑卓姆雖然貌美如花,修煉的確是屬於密宗苦修派祕術,曾經在墳地、峽谷、雪山等艱苦環境下苦修。她既然看出其中的奧妙,就不會再給對手機會;運轉玄功展開反擊。
金色轉經筒再次發出動人的聲響,紅珠搖擺,女活佛隨着柔軟如蛇,滿大殿的江湖高手都感受到如水的誘惑。她是否只在幻想中才能找到的妖姬般的仙子?只有在夢幻中,才能尋到如此的靈媚與純美?
龍鳳星毫再刺不進曲桑卓姆身邊半尺之內,反倒是女活佛的手指不斷點向祝童周身。
總算曲桑卓姆對祝童十分小心,右手的三根手指因爲點中祝童胸口,現在還是酥麻麻的派不上用場,雙方纔暫時保持一個膠着的局面。
小騙子心下後悔:威風耍不好,就成丟人了。他看索翁達勝的輕鬆,本以爲女活佛功夫一般只玄功厲害,就想借助曲桑卓姆樹立一下自己的高手形象。沒成想,曲桑卓姆面對索翁達那樣的超級高手,十成功夫只能發揮出三成,面對他這個小騙子,就成一個高手了。
怎麼辦?剛纔已經說了不讓索翁達幫忙,現在再叫師兄來幫忙,似乎也不合適。
索翁達一直在回味祝童那兩個“鬼”字,對身邊的較量恍若未覺,對於他來說,勝負其實沒什麼區別。
祝童圍着曲桑卓姆翩翩旋轉,一邊謹守心智不被轉經筒的樂聲迷惑,不被她的嬌豔嫵媚吸引;一邊四下觀察想辦法脫困。空幻大師臉上已經露出微笑了,與江小魚竊竊私語着,似乎在說曲桑卓姆的厲害。
雪狂僧滿眼狂熱的光芒,奇怪,他身上的蠱蟲哪裏去了。
剛想到這裏,祝童感覺身形散亂,似乎有摔倒的危險;忙安心內查。
這一下,小騙子才真的害怕了。
但是,蝶神是最愛美的精靈,女活佛誘惑不了祝童,卻能誘惑那個小精靈。蝶神隨着她起舞,隨着轉經筒的樂聲起舞,已有失去控制的跡象。
如何是好?祝童知道,自己的大半本事還來自這個小精靈,曲桑卓姆轉經筒發出樂聲,原來有剋制、收服蝶神的功效;如果……
小騙子正在胡思亂想,轉經筒忽然倒轉幾圈,蝶神竟然也跟着顛倒翅膀,祝童當然不由自主的要跌倒;曲桑卓姆卻搖晃一下,妖嬈的酥胸撞上祝童手裏的鳳星毫。
“哦……”她呻吟着收起轉經筒,停下瀟灑的腳步。“祝掌門的功夫果然高明,曲桑卓姆甘願拜進祝門,請掌門慈悲。”
蝶神瘋狂的旋轉着,祝童被鬧得頭昏腦脹,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勉強立着,手剛按住那一團柔軟,曲桑卓姆已拜在腳下。她沒有仁杰薩尊精純的靈覺,不知道自己戰勝的是祝童印堂穴內的蝶神,拜是拜了,心裏對這個淺薄的掌門是一點尊敬也沒有,也沒想到他已經站也站不穩了;胸前被輕薄,還以爲被喫豆腐,當下低聲道:“掌門,請自重。”
“自重,嗯。”祝童裝糊塗,自重誰不想,可是他如今渾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重的了嗎?
一滴水突兀印在祝童眉心,送幾點清涼進印堂穴,蝶神清醒過來,小騙子纔沒當場出醜。
索翁達終於看一眼女活佛,露出一絲神祕的微笑;扭頭注視着大殿一角,凡星正凝神擦拭尺半竹刀。
這一來,弘法寺大殿內轟然大亂,即使鎮定如羽玄真人也站起身;更不用說請曲桑卓姆來的一品金佛的高手們了。
等祝童終於控制住自己的身體,要開口說話時,拜師儀式已然完成。他也不用說什麼了,祝童被曲桑卓姆拉回上席坐下,左邊是索翁達,右邊,就是女活佛曲桑卓姆。
外人看來,是祝童以鳳星毫刺中女活佛,勝了這一場爭鬥。
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曲桑卓姆是故意的,祝童知道,索翁達也知道。只是女活佛三拜之後,收起轉經筒卻沒理會祝童,似乎想看他如何應付。
因爲那滴水,蝶神才從迷亂中清醒。
“師父,請問師兄叫什麼?”曲桑卓姆叫祝童師父,眼睛卻看向索翁達,很多人都能看出來,女活佛拜進祝門,爲的是追隨索翁達活佛,祝童當然也明白。
“他叫祝飛。”
“那,我今後叫什麼呢?”
“你……叫祝緣好了。”祝童隨意應酬一句,無奈的與大師兄、二師兄對視一眼。
老騙子要是知道祝門竟然收下兩個如此難纏的弟子,會不會收回鳳凰面具呢?祝童希望如此。
“恭喜祝掌門,又收下一位好弟子。”羽玄真人舉茶祝賀。
“謝羽玄道宗。”祝童打腫臉充胖子,也要與羽玄共飲。
難怪羽玄真人高興,如今無論怎麼看,祝門似乎都比一品金佛更有佛家氣象,掌門身邊的兩個活佛可是貨真價實的啊。
汽笛也舉起茶杯:“可喜可賀,祝門今後一定能名揚江湖。”
“是啊,祝掌門,請。”江小魚在次席也向祝童舉茶道賀。
“有您做祝門掌門,相信用不了多久,祝門就會成爲江湖第一門派。”
真惡毒啊,說話人在暗示,如果任憑祝門一派做大,勢必會傷及在做各派的利益。感受最深的,應該是二品道宗的掌教羽玄真人。
至少在幾年內,道宗與金佛都找不到誰能對抗索翁達活佛。
“這位道兄,請問這一滴水當何解?”索翁達又站起走向大殿右側,請問的對象,卻是一直躲在角落的凡星;他的指尖,晶瑩着一滴水珠兒。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索翁達自有氣勢,雖然是祝門弟子,大家對小騙子這個掌門倒是不怎麼看重。
“每人生來都有靈覺一滴水,生來如甘泉般清澈。只是被紅塵矇蔽垢染,所以纔有諸般罪孽,如此而已。”凡星與祝童對視一眼,施施然站起來;“修道之人,能尋到這滴甘泉,保有它呵護它,也許就能達成大道;這是先師留給凡星的。祝兄,此番事情已了;凡星要踏遍山水,尋找提煉那滴甘露了。”
祝童站起來送凡星,羽玄真人與道宗五老也恭謹的隨着,索翁達立在殿門處,低頭思索着凡星說的那滴水。
由於竹道士,想來凡星在道宗內地位已經超然;他只對道宗五老淡淡打個稽手,再不與旁人說話,卻與羽玄真人道:“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師父說,真能做到的有幾人?特別是佛道兩門,受盡百姓供奉,回報天下百姓的是什麼?道宗,這是師父留給您的話。”話音消,幾個起越已消失在衆人視野之外。
“十年之後,又是個竹道士。”索翁達望着凡星遠去的方向嘆息一聲。
“竹道士是誰?”女活佛好奇的問。
索翁達看着遠處輕聲道:“他的師父,已然找到自己的甘露。他如此年輕就有如此見識,未來成就當不在竹道士之下。只是要達到竹道士的境界,還需要更多的磨礪。他,什麼時候能丟下尺半竹刀呢?”
羽玄真正在思索凡星的話,聽索翁達如此評價凡星面露喜色;空幻大師卻嚇了一跳。祝童暗自點頭,凡星早以看脫生死,機緣巧合下又繼承了竹道士的衣鉢並那把尺半竹刀,現在就很有點竹道士的影子了。只是,索翁達如此說是什麼意思?
祝童剛習慣有高手撐腰的威風,生怕索翁達這個時候會隨凡星而去,呵呵笑着道:“個人機緣不同,凡星雖然年輕,卻經歷過世間生死情緣磨礪,是受過苦的。”
女活佛祝緣低聲念出一串藏語,索翁達微笑着說:“不許如此說師父。”
小騙子知道肯定不是好話,裝糊塗故作大度的一笑而過。勝負對於他來說,此刻與索翁達也差不多,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大家繼續用酒,不醉不歸,高興啊,真高興。”祝山又從山下搬來幾箱酒,被祝童帶着分發下去。
大殿內恢復熱鬧,只是衆人的話卻少了很多;凡星,就如竹道士留下的一滴水,輕輕滲透進江湖的血脈內。就連江小魚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邊,羽玄與道宗五老如何整理出一門道宗山水功法。
“空寂來了。”祝雲低聲提醒祝童。
“阿彌陀佛。”
這句話是從弘法寺大殿外傳來的,祝童尋聲望去,正看到一品金佛主持空寂大師,並空木大師並肩出現在殿門外;他們身後,無言、無情、無處、無爲、無聊是祝童認識的,算上無虛和尚出去雲遊未歸,一品金佛的高手們,這次算是到齊了。
弘法寺的大殿內,明顯容不下如此多的高手;祝童與祝槐迎出去:“空寂大師,空木大師,久仰久仰。”
“說久仰的,應該是老衲。”空寂被祝童引進大殿,客氣的與各位江湖同道招呼。
祝童是第一次與空寂照面,看去,空寂比空木與空雪都要富態,比師兄請來的那位假和尚還要胖大,真真紅光滿面肥頭大耳一派高僧模樣。難得的是,走了如此多的山路,空寂這個大胖子還氣息平穩,腳步沉實;看他這身功夫,比雪狂僧也差不了多少。
“阿彌陀佛,索翁達活佛,久違了,一向安好?”空寂站在上席前,卻不落座,合十向索翁達問訊。
“這裏沒什麼索翁達,更沒什麼活佛。”索翁達站起來,依足江湖規矩與空寂大師見面;“祝飛見過空寂大師。”
“爲什麼?”空寂問。
“不爲什麼,空寂大師爲什麼來呢?祝飛如今是祝門弟子,一切聽從掌門吩咐。大師有什麼事,請與祝飛的師父,祝掌門說。”索翁達退到祝童身後。
這片刻,祝童與祝槐並排站立,兩人的手握在一處;以祝門暗語,手勢飛快的交流着。索翁達退過來,兩人的手已經分開。
“空寂大師,空木大師,請落座喝茶。弘法寺小廟小香火,條件簡陋,還請兩位大師包含。”祝童殷勤的安排他們坐下,自己卻還站着,環視一圈道:“大師果然是大師,一品金佛果然是江湖一品,只看這架勢就知道佛門的繁榮昌盛。只是,空寂大師所爲何來?”
“阿彌陀佛,祝掌門千萬別誤會,金佛寺是以江湖同道的身份,來祝賀祝門大師兄龍回大海。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空寂不是空手而來,空木上前送上一張賀帖,並一尊小巧的金佛像。
真是爲了送佛像,也用不着這麼多人!
小騙子纔不信和尚們會如此好心。江小魚與汽笛已悄悄站到空寂身後,空幻和雪狂僧也就位了。
看殿外一品金佛和二品道宗的高手們,論起修爲好像道宗的高手們厲害些,比起名聲之響亮,一品金佛空字輩無字輩的名號就完全蓋過道宗了;從人數上看,一品金佛真是江湖第一大派。
想到此,心下有了計較。原來江湖高人們與小流氓也差不多,大家都是來排陣勢。既然來了如此多的人,今天一定不會在出現什麼混戰的場面,那樣也太丟人了。如果單打獨鬥,似乎也不可能,祝飛在場,誰敢挑戰?
不過,卻也不能說他們都是來講理的。誰知道金佛的大和尚們還會耍出什麼花樣?祝童不想見招拆招,那樣太被動。既然大家都是爲那勞什子寶藏而來,乾脆大方些,省得浪費大家的時間和精神。
“不得了,讓這麼許多名震天下的金佛高人站着,祝門罪過。大師兄想必以前與各位交情深厚,祝童代表大師兄謝謝了。只是,各位來也不打個招呼,讓我們失禮之至。”
祝槐與一品金佛的和尚們是有過交往,卻沒交情,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空寂也不臉紅,竟雙掌合十,安然受下這段調侃。
“這兩位是來自日本佛教界的朋友……”空寂轉身讓出兩個人,也是一身僧袍;天下佛教是一家,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與中原的和尚有多少區別。他們身上的出奇的冷靜,不只小騙子加了幾分小心,索翁達閃了一眼,剛進祝門的女活佛上前一步戒備。
“辛苦辛苦,飄洋過海很勞累吧?祝山,招呼洋和尚坐下。”空寂還想說什麼,祝童再不給他機會了,不理會什麼日本和尚,拉着祝槐站到大殿正中:“今天好熱鬧,可說是個江湖盛會了。哈!各位來此,都是爲祝賀我祝門大師兄重見天日?爲了表示感謝,大師兄有話要說。”
祝槐上前三步,向大殿內外看一圈:“僅憑祝槐,還沒如此大的臉面能邀得如此多的高人匯聚一堂。有些是祝槐認識的,有些尚未謀面,不過,既然各位來了,祝門就給大家個交代。”
說着,祝槐舉起右手;“這裏,是一方古印;五年前,祝槐在西安偶然購得。仔細參詳,卻發現與一樁與江湖道大有關係的寶藏有關。無奈,後來橫生枝節,一直沒時間去尋找。唉,都怪我貪心,沒想到卻連累師門受到如此大的……關注。”
大殿內每人的眼睛都被吸引到祝槐高舉的右手,那裏,是一個古舊的黑色皮包。江小魚、羽玄真人、汽笛、空寂、空木……一雙雙眼睛都盯視着它。
他們都知道,裏面,一定是另一枚古印,上面有江南寶藏的線索。
“剛纔祝掌門說了,要祝槐給大家個交代。現在,祝槐就……”
“且慢!爲什麼祝門要給你們一個交代?”弘法寺外又傳來一聲渾厚的聲音,震得弘法寺殿外銅鐘“嗡嗡”作響;只這份修爲就夠唬人的。
這次,是三位大人物:江湖隱士到了。
說話的是周半翁,還是一副白衣飄灑的神仙中人模樣;秦桐山與梅葉伴在半翁左右。
後面是藍湛江,還有八品蘭花二姐柳希蘭與梅蘭亭。
老騙子吊兒郎當落在最後,他與周半翁一樣白衣布鞋,身邊是神石軒的玉女。
“本來,這樣的江湖聚會沒我們老頭子什麼事,只是周某想不明白一件事,還請空寂主持、羽玄道宗參詳。”周半翁沒進大殿,就在殿門前。
“呼拉拉……”弘法寺內亂一陣後,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也能聽得到。
“阿彌陀佛,半翁請講。”空寂大師走到殿門前合十,他看重的,應該是半翁手中的隱龍劍。
“半翁請說,羽玄洗耳恭聽。”羽玄真人也走出來,被周半翁點名的兩個,與這位江湖傳奇人物見禮。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注意這裏了,你們搞什麼鬼?該散的快點散去。現在是什麼時候?什麼年代?還弄這些逼上門的把戲。空寂和尚,三十年前,老夫把《洗髓經》交給你時曾說過:‘江湖不是以前的江湖,一切要低調行事,這些東西的用處越來越小了。’當時,我還以爲你是個明白人,今天怎麼如此不冷靜?”
周半翁如此一說,大家都以奇怪的眼睛看着金佛寺的僧人們;原來,金佛寺的神功是人家保留下來,再傳給和尚們的。
空寂臉上微紅,知道這老頭子是真生氣了,不然也不會公然落一品金佛的面子。只是,在這個場合,他實在不好解釋什麼。難道他能說:周半翁只給了一卷《洗髓經》和一卷金佛十二絕技,金佛寺藏經閣內的武功祕籍是散在各處的僧人陸續整理、收集來的?
“羽玄,你來又是爲什麼?剛坐上道宗的位置,道門內有多少事要操心?你好清閒啊。”周半翁又看向羽玄真人。
羽玄正色道:“半翁前輩,不是羽玄清閒。日前,羽玄與水長老到川西探望凡星道士,路過萬縣時,發現有……江湖人向這裏聚集。您老知道,竹道宗登仙前曾叮囑過,要交好祝門,愛惜江湖同道。羽玄派人打聽後才知道,原來他們都是爲了祝門師兄而來。道宗弟子在此,是爲化解爭端。祝掌門可以作證。”
說的真好聽啊,不過大面上,羽玄真人還真是站在祝門一邊。
祝童看周半翁看向自己,上前幾步開口道:“前輩安好。您老要注意身體,也許有些誤會了。大家是爲祝賀師兄祝槐而來,沒傷和氣;羽玄道宗是給祝門面子,說是來搖旗,其實沒什麼大事,來的都是客。哈!只是沒想到會來如此多的人,大家也沒提前打個招呼,失禮的祝門啊。我這個掌門實在是不合格,祝門道場狹窄,半翁來了,各位江湖前輩來了,連個坐的地方也沒有。早知道大家如此給面子,祝門就在市內包間最好的酒店,大家纔好熱鬧。”
老騙子抬頭看天,玉女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梅蘭亭與柳希蘭更是笑出聲來。只因祝童這番話夾七加八,說是好話吧,不像;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卻也說不出來。大面上沒得罪任何人,細品股子裏的味道,他似乎連半翁的也沒看在眼裏。
十幾分鍾後,弘法寺內安靜下來。
各派弟子被掌門或主持遣散,留下來的,只有寥寥數人。
金佛寺只空寂大師與空木,道宗只有羽玄真人和火長老。江小魚還沒資格留下,汽笛也想走,是祝童拉住他們兩個,說:“江湖八派少有聚齊的時候,汽笛前輩不必說,江兄是本地地主,祝門在此發財,還要清揚多多照顧,一會兒還有事要託付。”
索翁達與曲桑卓姆不參與這樣的事,早在祝雲的陪伴下到洞中寺內說話,逍雲莊主有很多要請教的東西。
即使這樣,弘法寺的大殿內也坐不下如此多的人;於是,衆人就在殿前坐下,周半翁當然坐在上席。
祝童等大家坐定,團團一恭道:“多謝大家來捧場,茶水不好多擔待。”又向大師兄使個眼色。
祝槐看一眼老騙子,有些遲疑;老騙子卻一付不聞不問的樣子,似乎眼前的一切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事實上,在場的能認出老騙子的,只有祝門三師兄與少數幾個人,比如說玉女、梅葉、周半翁等。
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就不知道這個老頭子是誰;汽笛也在狐疑的打量着老騙子,似乎看出點什麼跡象。祝門的易容術,是四品紅火一直希望得到的祕術。
“各位前輩,各位江湖同道;祝槐慚愧,累大家來聚到一處。有道是懷壁其罪,祝門人丁稀少,不敢貪天只財;今天,就把這枚玉印的一切交代出來……”
祝槐先把古舊的黑皮包交到周半翁手裏,才娓娓說出一段故事。
祝童本還有點擔心,怕大師兄出什麼破綻;等祝槐說完,暗自佩服,這個稀奇古怪的故事,只有浸潤古玩文物多年的大師兄說來才圓滿,自己可沒這樣的本事。
故事說完了,祝槐對祝童深施一禮:“掌門,是我沒說清楚,讓大家誤會祝門要獨吞財寶。其實,這件事的真僞我一直很懷疑,請掌門去尋找也不過是碰運氣;月前到聽說有人找到兩枚玉印後,才真的相信有這個寶藏。”
“這兩枚針,確實是日本友人送的。他說是民國時在北京鬼市上收買到後,一直藏在日本。”祝童取出龍鳳星毫,把得到的經過說一遍,趁這個機會把自己撇乾淨。
大家的眼睛都聚集到周半翁手裏,江小魚和汽笛不必說,空寂大師的眼裏也露出貪婪之色;羽玄真人乾脆就不敢看,看着祝槐和祝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事情說清楚了,空寂大師該明白,祝門絕對沒有獨吞的意思,到現在未知,也沒有找到寶藏的多少線索。這枚玉印一直被大師兄隱藏在弘法寺內,他不出來,我們的線索還沒江兄多。記得江兄曾說過,他得到消息的比我們早。”
江小魚被祝童如此一說,只好站起來,把在碼頭上說過的故事再說一遍;只是,一直沒把自己得到的玉印拿出來,只交給周半翁兩張拓片,話說得也漂亮:“這就是我們得到的線索,爲了它,金佛的師父們和紅火的兄弟們出了很大力氣。半翁前輩,這是屬於江湖的寶藏,理應大家一同分享,一同尋找。”
周半翁打開黑皮包,取出一個錦囊,打開錦囊,纔看到一枚田黃石玉印。
陰陽鼓震牛氣沈,龍頭雲允隱禪林;——,鑫歸聖洞慧泉山。已經有三句詩了,地圖也有了三片,以周半翁的見識,也搞不清這個寶藏大致藏在什麼位置。
“咳咳!我看看。”梅葉出馬了,拿過拓片和古印參詳半天,說道:“照這三句詩來看,似乎寶藏應該在南京附近。並且,寶藏裏面的主人,應該是被叔叔篡位的允文皇帝。你們瞧這一句裏有個‘牛’,這句裏有個頭,似乎是藏頭詩的格局。南京附近有座山,就叫牛頭山。空寂大師應該知道,以前,牛頭山上下有上百座寺院。還有這一句‘龍頭雲允隱禪林’,能對照起來。坊間早有傳說,允文皇帝被打敗後就化身爲僧人。只是,空寂大師,慧泉聖師的生平佛門有詳細記載嗎?能找到他的道場,也許就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還是梅老師高明。”祝童故作敬佩,這裏面知道內情的只有老騙子和梅葉,大師就是大師,分析起來頭頭是道,默契的很啊。
周半翁年紀大了,似乎有些疲倦;祝童捻動龍星毫,在他眉角輕刺幾下。
“好針,好手段。”周半翁抖索精神,哈哈笑着道:“祝門治病的本事一貫神奇。”
“不會那麼簡單。”藍湛江把龍星毫遞還給祝童,悠悠道:“月前,空寂大師派無聊找到我,讓給祝兄遞個話:龍鳳星毫是佛門寶物,只要能把它們歸還金佛寺,一品金佛可以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祝童與他對視片刻,看一眼空寂大師,忽然想明白那些話的真正含義。
不過,既然藍湛江裝糊塗,祝童也不想說明白,笑着讓茶。
周半翁在一旁開口,說出一段古老的故事。
江湖新氣象:約法三章
江水東流,獅子山百花盛開。
弘法寺內,衆高人恭謹的聽老前輩講歷史。
“九百年前,時值南宋末期;朝廷爲了對抗金兵委派一位將軍在洞庭湖廣招天下勇士訓練水軍,可是歷時半年徵召的精兵不過一萬多。一是因爲連年戰亂導致民風積弱,一是當時軍人的地位較低,有些頭臉的人都不願從軍。還有一個原因是,其時佛教昌盛,從皇帝到士民都信奉佛教,全國寺院密佈,僧人衆多。那些人很多也不是虔誠的信徒,只是因爲做和尚可以免交稅賦也可以不服兵役。當時有傳說:天下財富有十分,七分堆在蓮臺前。
“將軍爲了早日完成任務,聽從謀士的勸說頒佈三條命令;其中一條就是推倒佛像查抄寺院財產,廢除度牒。將軍說:國家將亡匹夫有責,佛祖體諒衆生,佛祖的信徒更應該爲國出力,纔不枉信徒供奉一場。”
說着,半翁端起茶杯喝一口,瞟一眼空寂大師。
“當時,洞庭湖畔有個最大的寺廟,叫蓮臺寺,主持高僧名名印釋空。知道將軍要查抄寺院的消息後,印釋空連夜跑到臨安上下打點,化大價錢買通內宮太監,得以面見皇帝,獻上很大一筆金銀。幾天後,印釋空帶着御賜護國法師的金牌回到蓮臺寺,以爲憑藉這個封號將軍不敢動他。但是,蓮臺寺內外僧人比丘有千人之衆,周圍的寺院藉口與蓮臺寺同出一門,如果不動蓮臺寺,別的寺院也會以這個理由抗拒將軍的命令。將軍也爲難,畢竟皇恩也是不好冒犯的。
“有一天正逢浴佛節,印釋空在蓮臺寺高搭法臺大辦法事。中午,從西邊來了位農夫,徑直走進蓮臺寺;也不上香也不拜佛,就那麼走到蓮臺寺大殿的蓮臺上,放聲痛哭,邊哭邊捶胸頓足。農夫怒罵自己是不孝、不忠、不義、無恥之徒。浴佛節那天是佛祖的生日,印釋空領一羣大小和尚在大殿上做佛事,有人在面前大哭總不好不理會,就問那人爲什麼痛哭。
“農夫道:‘癡生苟活三十六載,終日勞作卻家貧如洗,竟無一物以供奉父母,是爲不孝。眼見國家將亡,無能爲國出力,是爲不忠。天下妖魔橫行蠱惑衆生,自己也學着只爲自身不顧親朋,是爲不義。如此這般,不是無恥之徒是什麼?’說道這裏,農夫嚎啕大哭語不成聲。
“印釋空不再理會農夫;高聲念起佛經開解,大殿內的衆僧人、信徒同時唸經慶祝佛祖的誕辰日,聲震寰宇歡聲雷動;農夫漸漸止住悲聲,拿出兩根黑色鐵棒在大殿上研磨起來。奇怪的是,小小的鐵棒在大殿的石板上研磨,卻發出很大的響聲。印釋空受不得那淒厲的聲音,不悅的問農夫爲什麼磨鐵棒。
“農夫說:‘這兩枚鐵針他已經磨了三十年,六歲時有人說,只要能把它們磨成針,就能得到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印釋空仔細看看那兩枚鐵針,笑道:‘施主被騙了,這兩枚鐵棒是凡鐵,就是磨成針值不了多少錢;如何能得到榮華富貴?’
“農夫這才收起鐵針,很認真的對印釋空道:‘兩枚鐵針是不值幾個錢,那個人說,只要它們能穿過一樣東西,馬上就會成爲價值連城的寶貝。’印釋空起了貪心,問:‘穿過什麼東西?’
“農夫指着蓮臺上供奉的玉淨瓶說;‘佛眼。’原來,蓮臺寺之所以那麼有名,是因爲寺內供奉有兩枚來自西域的寶貝:佛眼舍利。農夫如此說,印釋空馬上惱了,說農夫是褻瀆佛祖,要下阿鼻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農夫也惱了,跳起來抓起玉淨瓶說:‘做了也要下地獄了,不做也要下地獄,不如真做成這件事,至少圖個今世富貴。’說完,農夫就消失不見了。蓮臺上還放着那個玉淨瓶,印釋空慌忙上前大開,裏面只一枚竹簡。上面寫着: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周半翁說完這個故事,空寂大師羞得滿面通紅。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句箴言是佛祖留下的,說狂妄也好,自大也罷,都不好解釋。
祝童好奇的問:“那個農夫是佛祖嗎?”
“不是,農夫是將軍帳下的謀士。印釋空失去佛眼舍利後,蓮花寺迅速敗落,印釋空再沒有當初的威風。兩個月後,周圍的寺廟相繼關門,將軍徵召起五萬將士,在洞庭湖訓練一年後開赴江淮戰場。一路所向披靡屢破金兵。後來,這對佛眼舍利真的出現在那兩枚黑針上,謀士憑着這對黑針,在戰場上救起很多軍人的性命。無奈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朝廷昏庸軍餉難以爲繼。將軍的五萬水軍越戰越少,終究沒能阻擋住蒙古鐵蹄對江南大地的征伐。將軍最後在大江之上中箭落水,謀士隨將軍順流而去;這對黑針也就失落在江湖之上。二百年後,這對黑針出現在另一個人手裏,當時天下太平,從豫州冒出一個少年,憑藉一對黑針闖出神醫的名頭。那時,這對黑針已經是這般樣子了,針尾也已經是龍鳳的樣子。不過,那少年雖然醫術高明,卻有三不治:皇親國戚不治,僧道閒人不治,文人雅士不治。”
“爲什麼要這樣?不是少了很多有錢的病人嗎?”祝童又發問,他已經開始懷疑相信周半翁說的故事的真實性了。
“少年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反正是經他的手,治好了很多平民百姓和江湖俠客的病痛。少年出道二十三年,與他突然出現一樣,消失的時候也很突然。不過,這對黑針卻沒隨他消失,落在少年的弟子手裏。龍鳳星毫這個名字,正是那個幸運的弟子取的。其後百年間,龍鳳星毫一直流傳在江湖上,逐漸成爲豫州祝家的鎮宅之寶。祝家也憑藉這對針,在江湖上建立起超然的地位。”
“豫州祝家?”衆人默唸這個名字,把眼睛看向祝童、祝雲、祝槐三兄弟;紛紛測度這個祝家與祝門之間有什麼關係?
“豫州祝家,就是祝由門的分支,也就是祝門的前身。這對龍鳳星毫的來歷就是如此。空寂,你還要祝掌門把它們交給金佛寺嗎?”周半翁冷着臉看着空寂。
空寂諾諾,再不好說什麼。
“現在的江湖已經不是比哪派的人多,誰的功夫高誰就威風,不是誰夠狠就厲害;時代在變,江湖也在變,哪個門派跟不上就要被淘汰。”說這段話時,周半翁眼睛掠過汽笛、江小魚,最後停在祝童身上。
“多少年了,前輩們嘔心瀝血建立起來的江湖根基,傳承了有多少年,空寂你知道嗎?羽玄知道嗎?”半翁終於平靜下來,端起茶杯抿一口;
“個人的能力總歸是有限的,即使練出一付鋼筋鐵骨,即使能超越生死,那只是個人的事,還是要遵守世俗社會的規矩。這是江湖前輩們經過了多少血腥坎坷才明白一個道理。索翁達活佛與竹道士都明白這個道理,他們的修爲也擋不住幾粒子彈。你們作爲一派掌門,一舉一動都牽扯到江湖的興亡,更要明白這個道理。三十年前,大家都在暗中爲生存勞碌;三十年後,你們終於又能走到檯面上來,你們以爲自己的一舉一動可以超越世俗的規則、可以改變世間的法律嗎?空寂,一品金佛信徒以十萬記,結交的高官富商衆多,金佛寺如今也是財大勢大,各道場高手雲集。我問你,如果今天的事鬧出人命來,你的信徒有幾個敢公然幫你?索翁達活佛投身祝門不是偶然,他也許早就不恥與你們合作,這一點,你想過嗎?”
空寂沉思片刻,臉色灰白默不作聲。
周半翁又轉向羽玄真人:“羽玄,竹道士是江湖傳奇,在他飛昇前,我們都沒想到他的偉大。道宗前一段做的很好,今天爲什麼如此招搖?太極精神圓潤貫通講究不露痕跡,所謂大道無形。你帶這麼許多人拿着刀劍招搖過市走街穿府,不怕給道宗帶來災禍?幫助祝門是好的,擺出如此大的排場就不對了。剛纔我講的不是故事,是歷史上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我們都要吸取這個教訓,任何時候都不能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究竟喫的是什麼飯。”
話至此,最不好意思的是汽笛,周半翁從頭到尾根本就沒看過他半眼,雖然下屆江湖酒會還有兩年多才會召開,今天這個場合很有些預演的意思。
汽笛老奸巨滑,漸漸品出別番滋味。
四品紅火以前靠着一品金佛對江湖同道根本就不放在眼裏,說起來,這也是歷史留下來的習慣了。紅火本身沒什麼系統的功夫,派中高手多是在金佛門下修煉後,纔行走江湖。
現在,好像這個周半翁意思是,耍狠鬥硬的年代已經過去了;紅火早失去對漕幫的控制,混鐵路實屬無奈,如果被逐出江湖道,豈不是要淪爲不入流的江湖流寇?現在能幫他的,也只有金佛了。雖然空寂看似被動,一品金佛的招牌夠大,誰能小視?江湖隱士只能代表過去,未來,還要看誰的底牌夠大。
想到這裏,汽笛乾咳一聲,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對周半翁深施一禮:“半翁前輩說的對,我就說,大家是江湖一脈,不能這樣做嘛。事情已經這樣的,一個巴掌拍不響,今天的事說來祝門也有點責任。”
“祝門有什麼責任,汽笛前輩說明白。”祝童不喫這套,倒不是他驕傲,實在是對大火輪和神鉤王寒極度厭惡。
很明顯,如今的四品紅火已淪爲金佛的打手;牆倒衆人退,今天扳不倒一品金佛,多少也要那這個爪牙開刀。
“我是江湖晚輩,自問沒有得罪四品紅火;生意上也沒冒犯的紅火的利益。爲什麼?四品紅火的高人們不依不饒一直纏着我。先是在火車上,後來公然在街市上圍攻。在湘西鳳凰城,大火輪找上祝門道場爲了什麼?在上海,神鉤前輩暗算我,又是爲了什麼?”
“有這回事?對不住,近幾年老夫一直潛心修佛,對幫內的事很少關注。祝掌門放心,只要你說的是真事,四品紅火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汽笛被鬧得灰頭灰臉,一邊否認自己知道這些事,一邊尷尬的對祝童笑着。
“哦,原來那些事前輩都不知道,錯怪前輩了。”祝童也笑着,指指天指地,把戰火又燒向金佛;“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嗎?請問空寂大師,昨晚空幻空雪兩位大師帶着一幫人找來,又是爲什麼?”
空寂低眉合十沒有說話,心裏可是對這個小騙子恨透了。
周半翁輕輕一嘆:“這幾年金佛發展很快,但是莫忘了歷史的教訓:三武一週滅佛日,十萬菩提齊默然。要記得適可而止,特別是作爲金佛寺主持,要注意與各方面搞好關係,也要懂得把握自己。所謂與人方便於己方便,不要四處樹敵,會影響到江湖的和諧,也可能會給江湖帶來災難。”
三武一週滅佛事件,是佛教在中原的發展史上的四場絕大劫難;也可以說是佛教的發展失控,影響到世俗社會的正常運轉後四位君主採取的必然手段。一個社會有太多不事勞作遊手好閒的僧人,是任何一個政權都承受不了的。
那,總歸是悲劇,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了。
藍湛江站起來打圓場:“過去就過去了,今後大家要互相照顧,共同維護江湖道統,不要再自己人爭強鬥狠就是了。半翁前輩回到大陸不過三個月,他說的都是傳統。現在的江湖對於我們都是陌生的,未來會如何大家都在摸索。今天是個難得的機會,八品江湖齊聚,湛江有個建議,說出來供大家參詳。”
“藍公子請說,只要是爲了江湖道,大家都會支持。”汽笛急忙轉身,帶頭響應藍湛江的話。人家是酒會召集人,不能不討好。
“只是個建議,藍石對江湖的未來,也很模糊。我想,江湖如果作爲一種傳統文化,是不是更適合現在的社會?”
藍湛江如此一說,大家都仔細思索着,越品越感覺有道理。
舞刀弄槍那樣的事,明顯已經不適合如今的社會情況,法律越來越完善,行俠仗義似乎也沒什麼市場。
“這只是個建議,大家考慮一下,到江湖酒會上我們再仔細參詳。不過,爲了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提議大家約法三章:一,江湖同道不得互相傷害爭鬥;各派約束弟子,江湖酒會前,江湖八派要團結一致,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內鬥。”
藍湛江說着環視一週,眼光到處,各派掌門頻頻點頭。
“謝謝諸位。第二條,各派經營的生意、道場,儘量要遵守世俗的法規。在這個前提下,大家要互相幫助共同發展,不能暗中拆臺、算計;不能因爲某一派的作爲,把整個江湖道引入死地。這一條大家有意見嗎?”
當然沒意見,也只有藍湛江能說出這樣的話。幾十年來,三品藍石就如財神爺,出巨資幫助江湖八派。有道場的整修道場,喜歡做生意或實業的,藍石不但出錢,還提供技術、管理各方面的支持,包括疏通各項關節。
當然,有人領情有人不領情;比如說五品清洋,雖然也經營着一家藍石資助的食品公司,對藍石卻一直很冷淡。
只是在這個場合,沒誰敢當衆反對,那樣就太傻了。按照江湖傳統,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互相算計,那是檯面下的手腳,能做不能說。
“第三條,這次江湖尋寶的事,各派要聯合起來統一行動。我建議由一品金佛的空寂大師和二品道宗的羽玄道宗爲首,任何人得到線索都要首先知會他們兩個。尋寶就如大海撈針,有風險也有希望,只有大家齊心纔有勝算。對於寶藏的分配,如果在近期內能找到就再找機會聚會商議;如果……在江湖酒會上大家再做決議。呵呵,別寶藏在哪裏沒找到,江湖道先互相鬥成一盤散沙,讓外人看笑話事小,傷了江湖道的根基,我們就都成罪人了。至於尋寶的費用,先由我們藍石墊付,大家認爲如何?”
藍湛江說得大方有理,更沒人反對了。
錢是大家都喜歡的,弘法寺內的氣氛鬆弛下來;空寂與羽玄真人被尊爲尋寶帶頭人,都很滿意。
周半翁捻着鬍鬚微笑,這纔是江湖道應該有的氣象。
只有一個人不滿意,祝童能感覺出江小魚有些失落;他建立的尋寶聯盟被藍湛江幾句話擊得煙消雲散,今後,一切都要看空寂和羽玄真人意見。
“天不早了,蘭花一直靠江湖同道的愛惜照顧,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在重慶的第一家店開張。八品蘭花準備了幾桌酒飯,請各位掌門賞臉。空寂大師,還有一桌素齋,請務必賞光啊。”
柳希蘭站出來盈盈一拜。
藍湛江與梅葉先起身捧場,周半翁呵呵笑着道:“蘭花的丫頭們都是苦命人,大家應該多照顧。”
空寂合十微笑:“蘭花姐妹的場是要捧的。”
“家父有病,小魚要回家照看,柳小姐,我先告退了。”江小魚冷着臉走到柳希蘭面前,做出一個令人喫驚的舉動,握住柳希蘭的手。
尋常狀況下,彼此不熟悉的情況下,冒然握住一位年輕小姐的手就不很合適;況且,現在是在一羣江湖高人面前,這樣的舉動更是耐人尋味。
柳希蘭到底出身八品蘭花,笑吟吟道:“江老伯病的重嗎?看我這段忙得,都忘了上門拜訪。”說着,輕輕抽出嬌嫩的玉手整理一下秀髮。
江小魚搖搖頭:“不勞柳小姐操心,是老毛病了,只是畏光畏風;所以今天才由我才能坐在這裏。各位,小魚先走一步。”
祝童注意到,柳希蘭耳根微紅,不禁有些擔心;江小魚的舉動貌似做作粗魯,對蘭花二姐好像留下很深的印象。他走時,只對空寂大師點點頭,別的人理都不理,連周半翁也沒招呼一句。
汽笛打破尷尬:“走啊,去看看蘭花姐妹的生意如何;江小魚還年輕,有些事情照顧不到。不過柳小姐,重慶到底是清洋的地盤,在這裏開店,是應該先去拜訪一下江老頭。”
“什麼年代了,還論這個。”藍湛江不在意挽住柳希蘭:“小妹,別在意,大家都會支持你。”
“是啊,是啊,現在不是以前,不管他,蘭花的事就是我們道宗的事。柳小姐,沒什麼好擔心的。”羽玄真人也豪爽的拍着胸脯。
祝童也不能沉默:“江小魚不敢做什麼,有藍大哥、羽玄道宗幫你,有怎麼許多人看着,這裏即使是清洋的地盤,又能如何?蘭花姐妹做的生意不會妨害清洋的利益。我說的對嗎?空寂大師、汽笛幫主?”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與人爲善既與己爲善。這件事不必鬧得太僵,找個機會,柳小姐該上門去看望江老施主。”空寂還是誰也不得罪,泛泛的說着空話。
“謝大師提醒,希蘭忙過這幾天,會去拜會清洋家。”柳希蘭虛心的接受,作爲她來說,也只能如此了。八品蘭花歷來與一品金佛不對付,也沒想過要刻意去討好他們。
“不必去。”周半翁脾氣不好,氣哼哼的道;“我就在重慶住上半年,看他清洋敢耍什麼花樣。”
江湖隱士說話,事情就僵住了。藍湛江笑笑沒說什麼,首先走出弘法寺山門。
汽笛神色竟然輕鬆了不少,想必他以爲,有江小魚扛着,紅火被逐出江湖道的可能性減少了。
於是,連祝童在內都隨着柳希蘭走出弘法寺。
走完山路,一溜十多輛高級轎車停在路傍。八品蘭花對自己的這批客人給足了面子,每位掌門一輛。
祝雲沒隨祝童來,祝門大師兄隨着祝童赴宴。老騙子也沒去,他一直陪着玉女在角落裏安靜的坐着;走的時候與祝童打個手勢,很含糊的,小騙子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車隊駛過大橋,在高低起伏的重慶鬧市區轉幾圈,停在一所華麗恢宏的建築前,門頭懸掛三個大大金字:蘭花樓。
第十一卷 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