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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活佛對活佛

  弘法寺山門大開,坐在大殿上正能看到上山的石階。   山彎那顆黃桷樹下,走來三三兩兩穿着紅色袈裟的喇嘛們,細數一下竟是十幾個之多。   當中一個年輕的喇嘛,步履輕慢而灑脫;周圍的弟子低頭垂目舉着五色經幡,虔誠的跟在他前後左右,最近的也距他有兩米之遙。   年輕的喇嘛個頭不算很高,給人的印象卻很有氣勢。他帶一副金邊眼鏡,舉手投足間卻顯示出安然高貴的氣度,與身邊喇嘛們的陽剛,雄性,粗獷形成強烈對比。   他身邊陪着位白衣輕裘的女子,膚色微紅修眉杏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神祕而驕傲的微笑。女子手持純金轉經筒,手柄是潔白的象牙護手。   按照密宗傳統,轉經筒護手上的孔洞越多,當代表持有人的修力越深;女人容貌豔麗肌膚嬌嫩,象牙護手上的已有七處不規則的孔洞。祝童對年輕的喇嘛不怎麼在意,對那女人暗生戒備,因爲,他判斷不出她的年齡。   接近弘法寺門前的涼亭時,紅衣喇嘛們散開,兩個跑進涼亭在石級上鋪就毛氈;年輕喇嘛安然就坐,女人立在他身左。   祝童收回心思,似乎沒看到寺外的情景,依舊坐在首席與羽玄真人把酒言歡。   空幻大師卻來了精神,起身笑道:“祝掌門,門外又遠來的朋友,不去迎一迎?莫要失了江湖禮數。”   “朋友?”祝童瞄一眼涼亭內外的排場,輕蔑的撇撇嘴;“祝門沒有如此高貴的朋友,誰是朋友誰不是朋友,我們一清二楚。空幻大師,如果那些是您的朋友,自管去招呼,想介紹給大家認識……”說道這裏,祝童環視一圈;“我是沒什麼意見的,汽笛前輩,羽玄道宗,你們看……”   “是朋友就進來喝酒,自古強龍不壓地頭蛇,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羽玄真人劍眉一挑注視着涼亭內的喇嘛,臉上忽然顯出一絲驚異。   “多了朋友多條路,咳咳,遠來的朋友不管認識不認識,接待一下總是應該的。”汽笛貫會見風使舵,看出涼亭內的喇嘛都是高手,順勢替空幻幫腔。   空幻大師上吐下瀉半夜,軟軟的走出弘法寺,合十雙掌與喇嘛們見禮。   大殿內,江小魚突兀開口:“仁杰薩尊活佛來自藏南山塔寺,曲桑卓姆是雪鼓寺女活佛,他們都是傳承花教祕技。祝掌門,如果我是你……說句不該說的話,他們是爲寶藏而來,更是爲你手裏的龍鳳星毫而來。”   不會吧?祝童暗自叫慘;忽然間,他知道如此多的人趕在大師兄出獄時聚集到此的原因:龍鳳星毫。那年輕的僧人一定就是仁杰薩尊活佛,不用說,他身邊的女人,是女活佛曲桑卓姆。   事情實在是太過湊巧,寶藏是從大師兄這裏散出去的;祝童到上海沒多久,兩枚玉印就跟着現身。後來,江小魚帶領一幫高手經過多方尋訪,卻再沒任何發現。   偏偏自己手裏又出現一對大有來歷的寶貝神針,陳依頤親眼看到是池田一雄送給自己的,田公子和百里霄應該已經對此沒什麼懷疑。   但是,江湖上的好漢們註定不會那麼好打法,祝童對龍鳳星毫的來歷只泛泛的給空幻大師解釋過兩句;如今看來,在背後翻起這次大浪的正是空幻,連江小魚也對自己起了很大疑心。   他們會相信自己的話嗎?祝童表面保持着滿不在意,心裏把身邊的各位江湖高人快速分析一遍;得出的結論是絕望的。甚至,他從羽玄真人的身上也看出了些東西;當江小魚說出龍鳳星毫時,羽玄真人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劍柄。   祝童有無能爲力的感覺,過去的那一夜,他使盡手段才勉強維持住大面上的強勢;祝門人丁不旺,憑他們師兄弟三個,即使羽玄真得不出手幫助任何一方,祝門也再使不出任何有效的手段。   祝雲與祝槐也看出局勢不對,祝槐還好些,祝雲顯得有點不安。他們都知道:祝飛,也就是索翁達乘坐的是六點的航班,這是今天從上海到重慶的第一個航班;這代表着,九點之前,這個祝門的希望不可能出現。現在是七點,未來的兩個小時如何熬過去?   怕什麼就來什麼,空幻大師引着年輕仁杰薩尊活佛走進弘法寺,邁上大殿。面對祝童,他輕輕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您可是祝掌門?”仁杰薩尊的漢語很標準,只有輕微的邊地味道。   “您可是仁杰薩尊活佛?幸會幸會。”祝童只好迎上去。   “祝掌門,恕仁杰薩尊冒昧,您早晚會墮入魔道。”仁杰薩尊清澈的眼光從祝童身上蕩過,所到之處小騙子竟有輕微觸電的感覺;最後,年輕的活佛的目光停留在祝童雙眉之間的印堂穴。   他的修力與索翁達相差不多,功夫卻相差不止一籌,但是這份靈覺如潺潺泉水,使祝童的深淺無可隱形。   “魔道?那是什麼?”祝童是向來不喫虧的,灑然一笑;“活佛不在藏地風流灑脫,來趟這灘渾水,如何還說什麼入魔不入魔?”   年輕的活佛無奈的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裏的衝動,把目光移向大殿內的佛像,默唸幾句佛經再不說什麼。   仁杰薩尊活佛說的是祝童體內的蝶神,祝童說的是活佛的行爲本身,層次不同,卻說不上誰比誰更高明。   “七葉蓮本是山塔寺至寶,流落中土多年,該當迴歸藏區。現在,中土虔誠的佛教信徒不多,藏地信衆盼望着七葉蓮迴歸的盛典。祝掌門,祝師兄,七葉蓮在你們手裏只是一件文物,何如……”   說話的是女活佛曲桑卓姆,她本小鳥依人樣隨在仁杰薩尊身側;此一開口,祝童還沒想好如何應對,祝槐先說話了。   “我們怎麼知道七葉蓮在哪裏?活佛,說話小心點。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爲了自己的利益,空口白話欺騙信徒是爲尋常,以活佛的慈悲心懷,莫要被人當槍使了。”   祝童心裏一緊,大師兄說着話眼睛不斷瞟向空幻大師,明顯在暗示兩位活佛被人挑撥。   這個判斷祝童也明白,但此時此刻,明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佛門內部的事自有規則,兩位活佛既然跑到這裏,絕不會被幾句話輕鬆打發。   果然,曲桑卓姆活佛搖動轉經筒,鏗鏘圓轉的金屬聲中飄出濃烈的蒼涼;這感覺如此的突然,瞬間震顫着祝童的每一條經脈,每一絲髮端。   忽而,又響起隆隆的雷聲。似有千萬條閃電要撕裂天地,擊毀世間的一切。   曲桑卓姆輕緩的聲音傳來:“祝童,你要下地獄嗎?來,姐姐救你……”轉經筒內傳來絲竹絃樂,隱約,還有藏鼓與鷹笛的鳴響。   “噌!”一聲輕響,凡星輕彈尺半竹刀。   祝童猛然警醒,曲桑卓姆貌似柔弱,卻在無聲無息中使出狠招;她的轉經筒比起索翁達活佛的靈轉來,要相差一個層次。只是,轉經筒上轉珠是豔紅顏色,古怪出自那裏。   “活佛要跳舞嗎?”祝童摸出竹道士留下的竹笛流雲,放在脣邊,輕輕吹起。   渺渺的笛聲生疏、滯澀,但只三轉兩轉,曲桑卓姆手裏的轉經筒緩下來,慢慢的,右手上舉,真的合着笛聲舞蹈起來。   周圍,能聽懂這首笛音的,只有羽玄真人;他臉上淌出細細的汗滴,這首笛音,是竹道士在蘑菇巖上留下的絕曲啊,小騙子怎麼能吹出來?   “叮……”一聲尖細的顫音,刺破祝童的笛聲,周圍忽然響起水聲、人聲、驚叫聲。   “砰!”的一聲悶響,祝童纔看到,大師兄護在自己身前,與曲桑卓姆活佛硬拼一掌;年輕的仁杰薩尊活佛,舉着一枚金色的鈴鐺,拉住曲桑卓姆的衣袖。   “姐姐,人家說的對,在沒搞清楚情況前,我們不能隨便出手。”仁杰薩尊活佛勸罷女活佛,又對祝童失利道:“得罪了,是我們不好,不該不問清白亂出手。”   “沒什麼;活佛請坐。”祝童客氣着請仁杰薩尊坐下,轉頭看大師兄;祝槐修煉的蓬麻功比祝童厚實,這一下,看來沒喫虧。   剛纔的笛聲,在收攝住曲桑卓姆心神的同時,也把吹笛人祝童陷進去;仁杰薩尊的金鈴鳴響的瞬間,女活佛已醒,祝童卻開始混亂了。不是祝槐出手,祝童也許已然受傷。   曲桑卓姆伴着仁杰薩尊活佛坐下,以輕蔑的眼神看着祝槐與凡星:“你們壞規矩,不是你們,他已經敗了。”   凡星站出來,輕聲問:“請問兩位活佛,什麼是勝,何爲敗?”   “天上的雄鷹不會與草雞有一樣的理想。”女活佛輕蔑的道。   “佛講衆生平等,雄鷹也好,草雞也罷,有什麼不同?”凡星絲毫不看別人的臉色,在這大殿上,他的身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道士本頑石,先師飛昇後才明白一個道理。請問兩位雪域高原來的朋友,眼前這條大江,源頭處是什麼?”   “一滴水。”仁杰薩尊默然片刻,與凡星看在一處。尺半竹刀上,正凝結着一滴晶瑩的水珠兒。   凡星點頭道:“確是一滴水,這滴水翻山越嶺縱橫千里,來到此處爲什麼會變爲如此一條大江?”   “一滴水變不成大江,億萬滴水彙集後,才變成大江。”這次,是女活佛在說。   “不錯,億萬滴水變爲大江,在這大江裏,每一滴水有分別嗎?”   “每一滴水沒有分別,只是,江裏不止有水,還有泥沙與污垢。我佛慈悲,正是要消除世間污垢,還源清澈。”   “可是爲什麼,大江流歸大海,就變甘醇爲苦澀。佛法無邊,怎不淨化無邊海洋?”凡星又彈尺半竹刀,那滴水珠忽地不見了。   “佛法慈悲,一滴水與一粒沙是沒有區別的。”仁杰薩尊又出面了,女活佛已經張口無言。   遠遠的傳來一個聲音:“生來一滴水,染世間雜質;修佛,本是爲了純淨自身,迴歸源頭純淨。兩位活佛,身入紅塵心染雜塵,不好不好,來來來,兩位與我鬥一場。”   弘法寺的大殿內憑空閃出一條高大壯健的漢子,衣衫樸素,面帶無畏的笑容,指着兩位活佛:“你們可以一起上。”   祝童長出一口氣,祝飛終於趕到了。   五彩陽光灑滿索翁達雙肩,他立在大殿正中豪邁威武,就如一尊護法天神。只是這個天神護的卻是祝門的法,非佛門之法。   CK表的指針剛指向八點,祝童奇怪,索翁達是如何趕到的呢?   仁杰薩尊與曲桑卓姆站起身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悸。這個人出現的如此突兀,以至於他們都沒感覺他是從什麼地方進入大殿。   羽玄真人還不知道索翁達活佛已經是祝童的弟子,第一眼沒認出這個穿便服的漢子正是江湖頂尖高手索翁達活佛。看到他手捏的摩羅獄印,才認出這個口氣奇大的祝門弟子,乃是在梵淨山蘑菇巖上照過一面的索翁達活佛;不禁心裏發虛,退到凡星身後。   “祝飛,我對你說的話難道你全忘了?”祝童喝一聲,索翁達回頭看一眼年輕的師父,臉上泛起微笑;“師父,他們是……”   “你現在是祝門弟子,不是布天寺活佛,懂了嗎?”祝童依舊嚴厲的堅持,索翁達點點頭:“知道了。”   摩羅獄印收起,索翁達一步跨到仁杰薩尊面前,雙掌分爲左右,攜帶厚重樸實的勁氣擊向兩位活佛。   祝槐和祝雲都驚異的看着索翁達,對小師弟的見識、眼光再佩服一層。   索翁達一上來,要與兩位活佛比拼的是玄功,祝童要求索翁達與他們拼本身修爲。   只因他知道,兩位藏南活佛無論如何高明,無論是否雙修,無論有沒有雙擊之術;比拼真實功夫,他們加在一起也不會是索翁達的對手。玄功那樣的東西太虛無,精神層級的比拼變數也多,祝童是怕出意外。在南華山,以他的淺薄修爲也曾有機會戰勝活佛。   只見,大殿內掌印翻飛,索翁達左手虛畫一個“氣”字,右手也虛畫一個“氣”字;如兩股漩渦激盪翻卷向兩個對手,兩位活佛不敢硬接雙雙退避。   但是,祝門的術字由江湖第一高手使出來真真神妙無比;索翁達把“氣”字的最後一勾劃出,兩位活佛已經被他圈進去。   連羽玄真人與汽笛都被這場爭鬥驚住了,索翁達來來回回只用一個“氣”字,使得變化多端勁力縱橫;每一個筆畫都綿連不斷。他們以爲,這纔是祝門的真功夫。不禁想:如果自己是兩位活佛,該如何應對?   雪狂僧和空幻更是大爲驚奇,索翁達的功夫他們見識過,此時索翁達用的“氣”字沒有以往的霸道剛猛,有的是濃濃的書卷氣;這個奇怪的感覺,兩位活佛感受最深。   一向以來,佛門功夫講求精神修煉,每個修煉者都有自己冥想的世界,那是他們的基礎。索翁達的“氣”字瞬間衝破他們謹守嚴防的世界,玄之又玄的精神境界消弭,把這場活佛間的爭鬥變成最低級的拳腳比拼。   連祝槐與祝雲看得也大爲驚訝,特別是祝雲,最近沒少向師叔祝黃請教。卻沒想到這個“氣”字在索翁達使來,竟能達到如此光輝奪目境界。   結果不問可知,布天寺在康藏地區,索翁達以往修煉的幻身七印本來就融合有漢地江湖上的橫練法門;兩位來自藏南的活佛年紀尚輕,如何能抵擋索翁達的祝門術字?不過十多招過去,索翁達已牢牢把握住局面。   祝童出面了,他不想太過威風,祝門也不需要太多的威風。   “祝飛,且住手,來的都是客人;咱們祝門一向守禮,尊重每位江湖上的朋友。只要別人不對咱們起歪心,還是友誼第一的好。”   索翁達“喏”一聲,跳出圈外,整頓衣衫立在祝童身邊。   “祝飛,見過兩位師伯;這位是大師伯祝槐,這位是二師伯祝雲。兩位師兄,小徒祝飛,今後多多照顧。”祝童不理會滿大殿驚異的眼光,拉着索翁達介紹給兩位師兄。   祝槐接受索翁達的拜見禮,還恭謹的回禮,祝雲臉上的笑容花一樣燦爛;祝門有如此高手,今後誰還敢找他逍雲莊主的麻煩?   兩位活佛尷尬的站在殿中,祝童介紹完,帶着索翁達走過去;殷勤的勸他們到上席坐下。以祝童的眼光,早看出兩位活佛是被騙來當槍使的,小騙子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煩,順水推舟做好人太簡單了,那是祝門的基本功。   弘法寺大殿內的酒宴,早只剩下殘酒剩菜,但是上席還是上席;祝山過來撤下酒菜擺上茶水,在這一桌就坐的人也換了。   索翁達與來自藏地的兩位活佛是有座位的,羽玄真人算一個,汽笛資格夠老,也坐在上席;空幻大師與雪狂僧就沒那麼幸運,被祝槐客氣的請到次席。   江小魚笑着對祝雲說:“祝掌門是在公然落金佛面子啊。”   “江公子怎麼能這樣想?上席坐的都是一派掌門,爲的是迎接遠來的客人。江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事了,不能失卻禮數。”江小魚的聲音頗大,有挑撥的意思,祝雲的聲音也不小,這番解釋至少在表面上很合理。   誰敢說索翁達沒資格坐上席?   羽玄真人仔細打量着索翁達,輕撫腮下鬍鬚:“祝……師兄,祝門有了您,真是門楣神氣。小道相信,在祝掌門手裏,祝門一定能傲笑江湖。”   “傲笑江湖?”索翁達不置可否微笑着;“祝飛這幾天纔想明白,以往的作爲失於公允。修行修行,修的是自己的身心,本是自私的事情;誰能真的度的了他人?竹道士想的比我明白,所以他才能先走一步。”   竹道士飛昇時索翁達在場,當然對所謂的羽玄真人不太在意,這兩句話雖然是檢討自身,暗含的意思只有羽玄真人與祝童明白。   無論佛教或者道教,宣講的佛法教義有積極的一面,更多的卻是故弄玄虛。特別是佛法修行者,自身觀想的世界果然十分美好,但是那都是極度虛幻的東西,達到所謂自我的精神世界與外在物質世界平衡境界的修行者,與竹道士一樣,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也帶不走任何信徒。   索翁達正是想明白了這些,才脫下袈裟投身祝門,想另闢蹊徑尋找解脫的法門。   仁杰薩尊心地淳樸,好奇的問道:“小僧請教這位前修,您這個……”他在眼前虛畫一個“氣”字,才接着道:“到底是什麼?”   說到底,兩位來自藏地的活佛還不知道擊敗他們的,是威名遠播的索翁達活佛。   “是啊,我看您的功夫裏,有我們密修的功夫;您也修煉過祕術?”女活佛曲桑卓姆瞪着圓圓的大眼睛,凝視索翁達。   索翁達手捏摩羅獄印,喝一聲:“唵、嘛呢、叭咪、吽!”   渾厚的六字真言聲震大殿,索翁達手印變換,從雪坑轉到火海轉,最後到靈轉,都是一閃而收。   “這個字,是真言,也不是真言,是手印也不是手印。明白了?”   “明白了。”女活佛曲桑卓姆首先起身,整衣下拜;仁杰薩尊閉目想了片刻,才低念一聲:“真言六轉,請問活佛,最後一轉是什麼?”   雖然只是瞬間,但是索翁達已經開放了自己的世界,引領着他們從摩羅獄印內感受到神奇的境界;也瞭然於心,眼前坐着的這個,是位比他們高明的活佛。   對於剛纔的較量,曲桑卓姆本還有點不服氣。她與仁杰薩尊修煉有神妙的合擊之術,還以爲真正發揮出來不見得會落在下風。此刻才知道,人家也沒拿出真正的功夫。   “我就是要尋找那最後一轉,才脫下袈裟。”索翁達散去摩羅獄印;“佛講慈悲,其實大很有深意;對人慈悲與對己慈悲,乃至對萬物慈悲,其中莫有分別,也大有分別。己身不淨,如何淨得他人?自渡無舟,以何去度衆生?佛祖謙遜仁慈與世無爭,只因他知道修行修行,說到底修行的是自身。信徒供奉是對修行者的恩賜,修行者不是老師,沒資格坐享信徒的供奉後,更不能高高在上故作神聖姿態。真正能度化衆生的,不是修行者也不是佛祖,是修道人內心的感恩。明白了這一點,才能求得內心的安詳,也纔有希望踏出那最後一步。”   “謝前輩指點。”仁杰薩尊這才一恭到地,站起來時,整個人的更加從容,面對祝童道:“祝掌門,我能看看您那對神針麼?”   祝童無可拒絕,仁杰薩尊淳樸真誠,清澈的眼睛裏包含希冀。   龍鳳星毫安靜的躺在仁杰薩尊活佛掌心,他專注着這對黑針,凝視着針上雙珠,眼睛裏慢慢溢出兩滴晶瑩的淚珠。合十對天三拜:“謝祝掌門仁慈,我們以前太癡了,此次出來是貪心太甚。告辭,回去後,當面壁三年。仁杰薩尊闖不過這關,永不見天日”   說罷,仁杰薩尊將龍鳳星毫還給祝童,邁步離開大殿;門外跪伏着的弟子們忙上前迎接,隨着活佛離開。   “一路走好。”索翁達讚許的送年輕的活佛離開,只有他知道,龍鳳星毫的刺激和誘惑有多麼巨大;仁杰薩尊能當機立斷轉身即走,未來的修爲不可限量。   女活佛曲桑卓姆沒跟着離開,她遲疑着面對索翁達:“活佛,我能隨在您身邊嗎?”   “不能。”索翁達面無表情的指着西方;“從哪裏來,回哪裏去。我如今是祝門弟子,沒資格收弟子;師父不允許。雪域高原有純淨的藍天白雲,何苦到紛擾這亂世中打轉?”   “前輩不也在入世修行?”曲桑卓姆不理會索翁達的勸言,轉向祝童;“祝掌門,請問,誰是前輩的師尊?”   “我就是。”祝童點着自己的鼻子,笑嘻嘻的道:“祝飛是我大弟子。”   “您?”曲桑卓姆上下打量祝童一番,笑道:“您比前輩厲害嗎?”   “你看呢?”祝童挺挺胸膛。   曲桑卓姆的玄功是三個活佛中最弱的一個,論起密修功夫比漸漸遠去的仁杰薩尊還要高明;只是由於藏區女活佛少,傳承的地位不高,纔不被重視。祝童在她看來,是很普通的一個人,怎麼有資格作爲索翁達的師尊?   “我看不出來,要試過才知道。”女活佛話音未落,靈巧的手指已經點向重推胸口。   “不可。”索翁達站在祝童身後三步,知道女活佛的厲害,正要搶先出手,曲桑卓姆已住手了;“怎麼?難道中原武林的規矩是,誰的嘴皮子厲害誰就是掌門?”   大殿內響起一陣鬨笑,如果把這場爭鬥上升到如此高度,確是不好迴避。曲桑卓姆好厲害的心機。   祝童只好硬着頭皮叫住索翁達:“勿動,我也想看看,她憑什麼這麼狂!”   索翁達還有些不安,忽然想起,自己這個小師父的功夫很奇怪,特別是胸口,那裏是最奇怪的地方。在傳授蓬麻功的時候,索翁達曾經暗運密修探測過。祝童體內的蝶神也瞞不過他的探測,胸口的部分,當真是浩翰飄渺,試探不出深淺。   還有他那份靈變,竹道士推崇的人,應該能過了這道坎。   果然,曲桑卓姆點中祝童胸口後,低吟一聲捧着手指躍起在半空中,惱怒的喝道:“再接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