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凰面具 173 / 453

第五章 伐桂

  上午九點,祝童來到史密斯病房前,與守在門前的保安打個招呼推門走進去。   羅爾森迎上來,表達對祝童的感謝;意大利盾牌保羅坐在會客室一角,帶一副墨鏡遮蓋失明的右眼,嘴裏叼着粗大的雪茄。   “醫院內不允許抽菸。”祝童的手在面前揮動幾下,皺起眉頭;“保羅先生,爲了史密斯先生的健康,也爲您自己,請不要抽菸。”   “我抽的是雪茄,不是香菸。”保羅不滿的揮舞起拳頭,他身高接近兩米,有熊一般壯碩的身體,標準的拳大如鬥,力大如牛,聲若悶雷。   “保羅。”羅爾森冷喝一聲,保羅不甘的熄滅雪茄,卻不敢頂撞。   看身材,羅爾森不超過一米八十,身材勻稱氣質從容;但能讓粗魯的保羅信服,應該有過人的本事。   屋角還坐着一個人,以前祝童沒見過,如今隱在黑暗裏,只能看到一雙灰色的眸子。祝童閃過一絲警覺,這樣的人很少見啊;還是照常走向內間史密斯的病牀。   他又見到了卡爾,老紳士卡爾手握菸斗面帶微笑,立在史密斯牀頭。   “很抱歉,李醫生;請允許我說明,這只是我的習慣,您可以檢查一下,菸斗是涼的。”   裏間套房內沒有煙味,祝童笑着點點頭,站在病牀的一邊俯身試試史密斯的額頭,手指輕輕從他口鼻間略過,輕聲說:“脫。”   史密斯老實的脫下褲子,把自己的隱私呈現出來;半個多月來,輕輕一個“脫”字,幾乎已使史密斯形成條件反射了。   事實上,這正是小騙子在史密斯身上實驗的一種祝門密功:指桑罵槐。   大致原理與心理暗示類似,大概意思是祝門是在爲病人治病的同時,將某個字借病痛的記憶嵌進病人的心裏,在某個需要的時刻,藉助這個字來引發病人的回憶,轉而控制住他的某種行爲或思維,進而達到自己設定的目的。   在此之前,祝童從來就沒使用過這門祕術,據說,祝門前輩甚至能用一個字把人變成木偶。小騙子只是受索翁達固字術的啓發,用這個祝門祕術在史密斯身上實驗,對有多少作用並不太在意。至少在目前看來,在輕微的迷幻劑配合下,史密斯已經初步顯示出一點症狀;他只要說出“脫”字,儘管史密斯不懂中文,也會神情輕微呆滯片刻,老老實實的解開皮帶,退去褲子。   達到這個效果說難也難,祝童十天來每天不定時巡房,至少要讓史密斯在他面前脫七次以上褲子。對於這些,大家都認爲李主任比較負責,有專業素養;雖然也有人說李主任是在拍老外馬屁。   祝童卻對外界的評價毫不在意,不斷爲史密斯開出補腎強體的大藥方,中藥西藥都有,藥汁、膠囊、營養液、點滴一起上,反正史密斯先生有的是錢,中西醫結合本來就比較費錢。   比如此時,李主任拿出一隻五十釐米長短的不鏽鋼探棒,用酒精擦拭消毒,輕輕伸向史密斯下體。   卡爾是紳士,出於禮貌把臉扭向房間的一角,那裏有一臺液晶電視,正在播放英語新聞。   很快,卡爾就聽到幾聲壓抑的呻吟聲。他忍不住偷偷撇一眼,正看到李主任用一隻探棒,把史密斯的陰莖刺激得怒髮衝冠。   “好了,您可以穿衣服,恢復的不錯,不錯。”祝童丟下探棒,取下牀頭的病歷卡,寫上一行字:四級,130度,恢復平穩,飲食還以素食爲主,可配給少量牛奶。   祝童離開病房,史密斯神情沮喪的拉上褲子,李主任的探棒似乎有魔力,這樣的矗立沒有半小時不會消退;曾幾何時,史密斯對自己的性能力很是自豪,現在……   “親愛的史密斯,快看新聞。”卡爾開大音量,史密斯聽到一個最不想聽到的聲音,轉頭看到,液晶屏幕上出現一個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蕭蕭。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祝童相信八品蘭花的信譽,十月最後一個週末的半晚,失蹤多時且引發“10·9”事件的當事人,蕭心梅小姐終於現身上海灘。   蕭蕭在機場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自己之所以失蹤,完全是由於個人原因,與史密斯先生無關,與基普森經濟研究中心上海辦事無關。   說完,蕭蕭就在兩個神情嚴肅的年輕人保護下快步離開機場。   “沃森,都是你做的蠢事。在你該想一個恰當的理由,如果不能向中國政府解釋,向中國公衆解釋,我們在上海的利益將面臨很大的麻煩。”卡爾先生神情嚴肅,走到門邊對着客廳一角:“溫格先生,請進來一下。”   溫格·道格拉斯,六十三歲,是卡爾高價聘請來的前FBI高級特工,中國問題專家,如今的身份是卡爾的高級助理。   “說說你的看法。”   溫格挪動稍微臃腫的軀體走進套間,手裏拿着黑色速記本,小心的關上房門,坐下:“您問的是李醫生,還是剛纔的新聞?”   “先說說新聞,Lily,也就是蕭小姐是從法國歸來;但是按照史密斯先生的說法,她現在應該地中海或威尼斯,在漢密爾頓勳爵身邊。史密斯先生不妨打電話給漢密爾頓勳爵,蕭小姐爲什麼會出現他應該有答案。”   卡爾拿出一隻手機遞給史密斯:“沃森,我一直很好奇,你爲什麼要去拜訪漢密爾頓勳爵?TSP的金融服務公司做的是洗錢生意,你有這個需要嗎?”   “朋友需要。”史密斯簡短的回答一句,低頭專心撥號。   委員會只是個鬆散的組織,在沒有統一行動的情況下,史密斯有保留隱私的自由;沒有幾個有實力或神祕的朋友,不可能成爲委員會成員。   電話撥通了,但是沒人接聽;史密斯一連撥打了三個號碼,都無人接聽。   “情況很明顯,漢密爾頓勳爵暫時不方便與您通話。”溫格溫和的笑着,示意史密斯不要白費力氣;“他承受着很大的壓力,昨天我們得到確認,漢密爾頓勳爵的遊艇停靠在威尼斯。他一定進賭場了,大家都知道,頓勳爵在賭場裏不會接聽任何人的電話。TSP的金融服務公司還在正常運轉,我們可以認爲,這種壓力來自他的‘朋友’。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蕭小姐帶着一串鑽石項鍊,西蕾婭小姐也有過一串同樣的項鍊。史密斯先生,那是不是漢密爾頓勳爵送給‘鑽石小姐’的禮物?”   史密斯點點頭,漢密爾頓勳爵正是用一串串價值不菲的鑽石,與衣食無憂的富貴誘惑一個個肌膚嬌嫩的女子成爲他的“畫布”與工具,叫做“天衣祕書”。漢密爾頓勳爵調教出來的“天衣祕書”在成爲活着的“藝術品”的同時,也具備一定的金融知識和職業素養,大多成爲漢密爾頓勳爵與客戶的聯絡人,很受特殊需要的客戶的青睞。而她們身上的紋身,是漢密爾頓勳爵控制她們的手段之一。   “我們可以假定,蕭小姐大概已不是漢密爾頓勳爵的‘天衣祕書’,她是一個半成品,如今被另一股力量控制着,她的出現是對史密斯先生的警告。在談判破裂之前,蕭小姐不會出面指控任何人。是的,我認爲近期會有一場談判,他們會以蕭小姐爲籌碼尋求交換。”   “你有什麼建議?”卡爾摸着下顎問。   “如果你們要在中國發展,最好接受對方的條件。在這裏做生意,聲譽是比信譽重要。如果沒有聲譽,你們的朋友將不能在政府的那裏爲那麼說話,失去政府的信任,你們將寸步難行。至於信譽,呵呵,這裏最奇妙的就是這個,你們的朋友可以用任何一條荒謬的理由爲你們解釋。國際慣例在這裏只是一塊遮羞布。”溫格保持着溫和的微笑,說得兩位聽衆頻頻點頭。   “那麼,溫格先生對李醫生的看法呢?”史密斯轉換話題,如何談判是卡爾的事,他更關心掌握自己生死的人。   “這個人……”溫格收斂起微笑,拿起速記本思索着;“他很穩定,每個動作都很簡練,幾乎不會浪費任何一點體力。從技擊的角度判斷,他是個受過良好訓練的高手,羅爾森先生還達不到他那種狀態。他的眼光專注而敏銳,那副眼鏡是他用來掩飾的工具。他反應靈敏不怕威脅,善於隨機應變,我認爲如果不使用槍械,即使羅爾森先生和保羅先生同時出手,也不會佔到多少便宜。”   卡爾先生點燃菸斗,徐徐噴出一口濃濃的煙霧:“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溫格,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很有魅力和感染力,還有久經訓練出來的自控能力。他身上還有一種很難得的天賦,一種有誘惑力的力量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種操縱別人的力量。重要的是他能很好的控制這種與生俱來的誘惑力,所以他能很容易的得到信任。另一方面,他又是個很小心的人,理智而警覺,心智堅強。說話聲線平和,衣着舒適,身上沒有多餘的東西,他很自信。”溫格拿起掛在牀頭的查房記錄,端詳着祝童留下的筆記;“筆畫有力,說着話還能寫出如此工整的字體,這是個很謹慎的人。奇怪,他……,史密斯先生,您剛纔聞到什麼氣味了嗎?”   “沒有,除了消毒水味,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史密斯茫然,他對溫格有點牴觸,不知道卡爾花大價錢請怎麼一個人來究竟有多少用?   “那就奇怪了,我看到他試探你的體溫時有個多餘的動作……,但願我錯了。卡爾先生,史密斯先生的健康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他隨時可以出院。我認爲他表現出的一切都是在演戲,李醫生不只是醫生,他身上隱藏有很多祕密,他走路時的重心偏上,這是一種隨時準備逃離的狀態,說明他對現在的身份不太自信。奇怪,這裏是中國,他是這裏的醫生,您是病人,房間裏沒有他看得上的對手,但是爲什麼……唔,他是中醫,在這裏的身份不是執業醫師,是一個負責網絡技術的部門主管。對不起卡爾,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暫時不能給出更多的判斷。”   “很好,已經很好了。”卡爾禮貌的誇獎一句溫格,對史密斯說:“沃森,我們明天就出院,這我能感覺到這裏要出大事。爲了我們的事業,最好遠離是非之地。我想,離開這裏,談判的人才能更方便找到我們。兩週前我曾經邀請藍宇先生一同來上,他拒絕了,只送我一句很奇妙的話:上帝不會無緣無故偏愛哪個人,他自己的兒子除外。”   “他爲什麼怎麼說?”史密斯呆呆的看着卡爾,儘管他已經猜到結果。   “這就是我邀請溫格先生的原因,沃森,所長很欣賞藍石家族在中國所做的一切。”   史密斯閉上眼,所長的意思是,藍石家族將是他們的進軍中國的強大對手。   委員會里不是鐵板一塊;卡爾已經說得很明白:委員會暫時不準備得罪討厭的李醫生,那是藍石的底線。但卡爾把溫格先生請來,絕不只是爲了自己。   祝童西蕾婭病房裏查看,沒想到背後病房裏會有一個FBI專家在分析自己。   西蕾婭小姐哼着歌,看到李醫生來查房高興打個招呼,就很自然的躺在病牀上,撩開病號服的下襬將一片平滑精美的小腹坦露出來。   西蕾婭近期堅持素食,噁心、嘔吐的症狀已經完全消失了,只胸口有時憋悶,那是蠶蠱作亂的結果。李醫生的鍼灸能抑制這種憋悶,每次接受鍼灸,對於西蕾婭來說就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了。   祝童安慰着她,抽出鳳星毫緩緩刺進西蕾婭腹部建裏穴,把一點黑霧送進針體,凝聚在建裏穴周圍。   從這個穴位可以截斷向輸送向胸部膻中穴的精氣,也就能延緩藏在西蕾婭膻中穴那隻蠶蠱的生長。   小騙子已經努力過多次,想要驅使蝶神吞噬掉那隻蠶蠱;無奈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蝶神對蠶蠱很忌諱,根本就沒有消滅蠶蠱的理想。且由於近段時間服用金丹,陽氣健旺,身體在迅速恢復健康;副作用就是,印堂穴內的蝶神被這股陽氣抑制,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今後的三個月內,要每天堅持香薰治療,這對你的身心都有好處。”祝童叮囑着,在巡視病例上寫下例行文字:平穩恢復。   香薰理療對西蕾婭這樣的病人要收取很一筆高昂的費用,儘管藥方的區別並不大,但是這是處方病人與非處方病人的區別;在醫生指導下接受的香薰術是在治病而不是美容,應該付出更多的錢。對於丁主任的這種理論,小騙子很是贊同,香薰理療中心剛開始盈利,需要大批的“病人”才能儘快收回投資。西蕾婭已然接受了一週香薰術治療,蠶蠱有被抑制的跡象。   “李醫生,謝謝您。你是大恩人,我的。”西蕾婭以生硬的漢語表達謝意;最近一段她很少發病,從小護士那裏學了幾個簡單的漢語詞彙,只是運用的時候會惹出點笑話。   祝童笑着爲她拉下病服,西蕾婭沒穿內衣,半個挺立的胸乳都落在小騙子眼裏,這也是誘惑。出病房到護士站,祝童爲西蕾婭小姐開出一張昂貴的配方。   護士小姐拿着這張配方很是遲疑,新上任的護士長接過來看看,同樣糊塗;想到李主任是中醫出身也就釋然了。但是,藥房裏可沒有處方上的藥材,李主任只管開藥,把一大堆麻煩事留給高幹病房的護士長去折騰。   從明天開始,西蕾婭小姐的每天必須飲用六杯濃茶,三杯花茶,三杯紅茶。   李主任特別註明,花茶要哪裏出產的茶葉配哪裏出產的花,用的水要純淨水,燒到多少度;等等等等一大串。   紅茶還簡單些,那是西蕾婭小姐“服用”花茶前的鋪墊,只要是好茶就行了。   祝童不管護士長如何爲難,已回到自己的房間,叫上葉兒去骨科病房看望小苗苗,然後到餐廳喫飯。所以,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蕭蕭的出現。   一週前,鄭書榕主刀爲苗苗做了畸骨復位並神經修復手術,王覺非知道這個病人是李主任收來的,當即決定費用全免;並且從昨天開始對外大肆宣傳海洋醫院爲苗苗做的一切,還發動全院爲苗苗捐款、獻愛心。   上海需要另一個熱點來沖淡“10·9”事件的陰影,王覺非深知宣傳的重要性,海洋醫院周圍有不少被“10·9”事件吸引萊的記者。苗苗遇到好時機,多家媒體開足馬力宣傳下,苗苗被塑造成爲一個標點。社會向她傾注來熾熱的關懷與愛護,以至於以前躲得遠遠的醫生們,都爭着要做苗苗的主治醫生。如果不是王覺非堅持,鄭書榕的機會並不大。   祝童向來有遠離熱鬧處的習慣,是葉兒不放心,只好與她一道去看看苗苗。   病房已經不是以前的病房,海洋醫院專門爲苗苗騰出一間大病房;這裏是鮮花的海洋,是愛心的驛站,苗苗躺在病牀上開心的笑着,苗苗媽也換了身新衣服。   正有家電視臺在採訪苗苗,一位風度十足的領導在苗苗的病房裏發表熱情的講話,王覺非陪在一邊。祝童與葉兒對視一眼,沒有進門轉身準備離開。   苗苗媽眼尖,看到自己女兒的大恩人,顧不得“領導”正握着她的手塞給她一疊鈔票;顧不上隨行攝影記者的阻攔,叫着“李醫生”跑出病房,卻只看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夜晚,高幹病房前的小花園安靜清涼,在上海這樣的都市,種植和保養這些奼紫嫣紅的花朵和樹木是很費錢的,特別是不遠處那個藝術雕塑噴泉;但花園是爲高幹病房服務的,裏面住的都是有錢有權的人物,大家都感覺很正常。   葉兒靠在一株金桂樹下,微風習習幽香馥郁,卻是那滿樹的桂花開得正盛。都市的燈火使月光暗淡,桂花樹的妖嬈把葉兒襯多幾分清秀。暗香輕浮,祝童坐在葉兒腳下草地上,深深呼吸幾口。   “小時候,我們家院子裏也有一株桂花樹。每年桂花開的時候,媽媽都要在樹下鋪開幾張席子,把落下的桂花收集起來釀成桂花酒,爸爸最愛喝媽媽釀的桂花酒。有一年,也是初秋桂花開時,我爲了和同學鬥氣,半夜偷偷起來爬到樹上摘下幾支藏在書包裏。第二天中午,爸爸問我和姐姐誰摘桂花了,我怕被責罵沒有承認。姐姐猜到是我乾的,怕爸爸生氣就站出來說是她折了。晚上,爸爸請兩個叔叔來到家裏,要砍倒那棵桂花樹。我和姐姐都哭了,媽媽也哭,都求爸爸不要砍樹。爸爸看着我說:‘嫦娥就是因爲虛榮而升到月宮裏,她如今只能守着一株月桂樹;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變成嫦娥。’”   “後來呢?”小騙子心虛的問。   葉兒撫着祝童的頭髮,傷感的嘆息一聲:“你也看到了,我們家老屋的院子裏沒有桂花樹。那天晚上,儘管我承認是我折的,爸爸還是砍倒了它。從那以後,我們家再也沒釀過桂花酒。爸爸說:‘每個人都會遇到煩惱和挫折,但面臨選擇時不能只想到自己;我的女兒可以平庸,但不能爲了虛榮而撒謊,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因爲你也許會爲了一時的得意,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真是個好人。”祝童由衷的讚道,大概也只有這樣的家教才能教養出葉兒這樣的女兒。   葉兒的父親生前是位教師,儘管已經逝去多年,小鎮上的居民還記得他;很多人看到葉兒姐妹都要說起蘇老師的往事,這也許就是人格的力量吧。   但是,這樣的人在上海這樣的環境裏明顯要喫虧,葉兒的父親很有自知之明,他曾經有多次機會走出小鎮,但都放棄了。   只是祝童不能確定葉兒是看到金桂樹想起童年往事纔有感而發,還是在暗示什麼呢?小騙子心裏有鬼,不敢抬頭迎接葉兒的目光。   他再一次認真的考慮,自己是不是該放棄目前的一切,放棄這段感情迴歸江湖。   不是上海不適合自己,而是因爲葉兒,她的聰慧與信念,隨時可能把兩個人送入深淵。祝童有把握處理好自己的事;但是面對葉兒,這個唯一使他付出全部身心去熱愛的少女,小騙子卻毫無辦法,所有的算計在葉兒面前都是蒼白的。她不追求奢華的生活,不喜歡高級時裝和珠寶,不希望擁有權位,好象最大的理想就是和愛人平淡一生。她屬於平淡,屬於正常的社會。   而自己來自兇險莫測的江湖,過去的歲月裏,他曾經的行爲在葉兒看來是犯罪。如果到被迫攤牌的那一天,葉兒一定會面臨雙重的折磨,面對感情被職業騙子的欺騙所造成創傷。很可能,還要丟掉這份能給她生活保證的職業。   祝童不會允許那樣的場景出現,但他能選擇離開的方式:失蹤。   可是,只這樣靜靜的呆在葉兒身邊,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呼吸到淡淡的體香,祝童已經沉醉了。他不能想象自己失蹤後葉兒會如何,更不能確定自己能否承受思念與悔恨的煎熬。   夢幻般的幸福距離他們是那麼近,與金桂樹般幾乎不用伸手,就能觸摸到幸福那堅實的肩膀。卻又好象很遠,就如天上的月亮,只能仰望着它一點點西去。   兩個人在各自想着心事,葉兒的電話響了,聽完就拉起祝童:“快,首長來了。”   祝童隨葉兒趕到高幹病房二樓宋老病房外,出示證件後被允許進去,華易的弟子周聯和黃海正在會客室沙發上。   會客室一角,兩位西醫專家正在幾臺儀器前忙碌着,王向幀應該在病房裏,陳鎮長守在門邊。   最近一段,宋老等於被軟禁在這間病房裏,黃海帶着五位年輕的警官日夜守在門前,兩位心腦血管專家負責宋老的治療。祝童知道,叫自己和周聯來是爲了預防出現意外情況,王向幀是要和宋老攤牌了。   等候是很悶的,會客室內誰也不能說話,只聽到空調的響聲,每一秒鐘都是那麼難熬。陳鎮長目光飄忽一直避免與祝童對視,這傢伙心裏有鬼,但願別做出蠢事。小騙子心裏有些不安穩,想想除了李宰豪那個身份外也沒什麼可怕的,乾脆學周聯端坐低眉涵養精神。   “有危險。”西醫專家從儀器上發現異常,陳鎮長連忙走近病房門,輕輕敲幾下。   門打開三分之一,小於探出頭,陳鎮長在他耳邊低語兩句,小於縮回去帶好門。   很快,也許不到半分鐘,小於打開門,招手請包括祝童在內的四位醫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