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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上路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朵花當然和蝶姨在一起。   蝴蝶洞外有一片枯黃的草地,初冬溫暖的陽光照下來,乾淨而且平整。   蝶姨與蝶姨席地而坐,互相依偎着以苗語說悄悄話。不遠處就是蝴蝶河,被藏起來的小船已停在河裏,隨時準備載着主人離開。   葉兒在井池雪美攙扶下坐到一張防潮氣墊上,擺上祝童的那套茶具:“葉兒姐,我給你表演茶道。”   葉兒虛弱的笑笑,抬頭看向周圍的羣山,似乎想尋找李想的蹤影。   山頂上,祝童好象感受到葉兒的目光,也回頭向蝴蝶谷望一眼。   他身邊站着兩個江湖隱士,老騙子和梅葉,玉夫人在亂石堆裏轉悠。   “不行,太危險了。別把小命搭上。”老騙子堅決反對祝童與井池雪美返回上海的決定;“索翁達一隻腳已跨入神聖境界,他也許是故意引貢嘎木來挑戰。我聽活佛娘們說起過,貢嘎木來自印度,據說密修已達巔峯。總而言之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老騙子一直叫女活佛爲活佛娘們,女活佛也不以爲意,梅葉聽來好笑:“老騙子,話不能那麼說,畢竟人家是你的弟子。”   “我的弟子都太有本事了,他們都不把我老人家的話當成回事。”老騙子暗諷小騙子不自量力。   “師父,我考慮的很明白。這次看起來是一品金佛、四品紅火和江小魚在搗鬼,根源還在上海田旭洋那裏。我不去上海,鳳凰城會有更大的事發生。江湖道經不起太大的風浪,再鬧下去,大家都要被拖垮。”   兩位江湖隱士知道小騙子說的是事實,沉默一會兒,還是老騙子說:“我不是不讓你去冒險,現在去上海,太危險。”   “田公子不敢對井池雪美怎麼樣,只要她安全,我就不會有太大危險。再說了,我現在不怕任何人。”小騙子揮手射出五枚三棱針,亂石堆內一塊大青石被射中,“喀拉”一聲表皮裂爲兩塊,露出一點閃亮的漆黑。   “好玉!”玉夫人瞥一眼裂開處就撲過去,擎出琢玉刀清理出一片拋面:“上好的獨山玉,發財了,發財了。”   “玉夫人,這裏是湘西武陵山脈,不是你南陽老窩的獨山。烏溜溜的石頭到處都是。”老騙子笑道。   “你懂個屁,這是真正的墨玉,發財了,發財了。”玉夫人把臉緊貼在青石上,眯着眼使勁向裏面窺視,好象裏面有龍宮一般。   “墨玉,能值多少?”老騙子聽到發財就兩眼放光,也撲過去,似乎忘了正在商量小騙子的生死:“先要說好,這可是我祝門弟子出手發現的,你如果想要打七折。”   小騙子啼笑皆非,眼看太陽昇起老高,從腳下拾起一捆七葉草對梅葉說:“我要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們趕到鳳凰城,明天一早到張家界,做第一班飛機回上海。”   “鳳凰城不能住了,你們今晚最好住到吉首或張家界。”梅葉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騙子;“大家都說神醫李想帶着鳳凰仙子和日本富豪女井池雪美小姐躲在鳳凰城享受齊人之樂。鳳凰城兩天內湧來上萬人,現在客棧爆滿,滿街都是記者,他們比私家偵探還厲害,鼻子靈着呢。你根本不能露面。有些人要找你看病,有人要找你算賬,還有你的崇拜者要拜你爲師。祝童,你現在是最紅的風流醫生。”   “齊人之福,我有那麼流氓嗎?有人要毀我。”祝童苦着臉;如此看來,鳳凰城確實不適合停留,連吉首也不能呆;今晚要趕到張家界。   “我現在就回去佈置,記住了,到張家界不能住大酒店,找家小客棧住下,明天一早就去機場。”老騙子囑咐着。   小騙子應一聲,背起草藥尋路下山,梅葉狐疑的湊到老騙子耳邊:“你那寶貝徒弟說,這塊墨玉價值五千萬。”   “哪裏能值那麼多,我看,頂多也就值個十幾萬。”老騙子被蠍子蜇到屁股一樣跳起來,對小騙子的背影喊道:“不對不對,不值不值。”   “要我說,這麼大一塊石料如果裏面都是墨玉的話,確實值這個價,也許還不止。怕就怕……;老騙子,你敢冒險嗎?再開一片窗戶。如果……”梅葉也湊上來跟着起鬨。   “不用如果,把它運下山拍賣,起價五千萬。”老騙子拍着玉夫人的肩膀;“掙到的錢我們三七開。”   玉夫人把琢玉刀向青石另一面劃去,卻只留下一處淺淺的白點。   三個老江湖面面相覷,祝童隨手甩出的五枚三棱針不可能比琢玉刀更堅硬,卻全都破入青石。   “老騙子,我看他現在比你高明,這一手是在示威呢。昨天晚上就是沒有我們,空想也不是他的對手。”   確實,三位老江湖都看到了,祝童現在的修爲當真是深不可測;他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祝童根本沒有現在這般厲害。   藍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山頂,一雙妙目望向祝童消失的方向,徐徐道:“魚郎化身已破,空寂大師現在應該收到消息了,他再不作爲,如何對江湖同道交代?童兒應該去上海,這裏太危險。”   梅葉被她的風采所惑,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我不能確定,這些年空想大師經常邀請我去智慧殿徹夜長談,他對江湖道的未來充滿憂慮;昨天晚上我仔細辨認過了,確實是空想大師。”   “你還不如個後輩有見識,老梅花,魚郎現在和那空想大師一般了。”老騙子笑嘻嘻的比劃一下腰部;“他這輩子別想再站起來。”   “你廢了他?麻煩了,麻煩了。”梅葉搓着手;“我……”   老騙子取出一隻玉瓶,傾出一粒紅色藥丸託在手心,對梅葉道:“這是回魂丹,功能驅邪扶正,解除魔障。梅老,老子認爲你被洗腦了。金佛有種祕製檀香,叫菩提普渡香,是金佛寺用來誘惑大施主的奇香,中此菩提普渡香會對施術者有絕對的信任卻不自知。江湖上只有你和空想大師交往密切,都是喜歡琴棋書畫的酸臭文人脾氣,如果魚郎要化身空想藏身佛門,第一個要過你這關。你們徹夜長談時,身邊是不是一直燃着檀香?那檀香有股醉心的清香,是曼陀羅花的味道。”   “老騙子,你說我中毒了?”   “老子沒那麼說!這粒回魂丹交給你,喫下去會昏睡三天腦袋疼半月,用不用自己掂量。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誰知道你心裏有沒有菩提樹呢?”老騙子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紋,梅葉忽然發現,小騙子也經常這樣笑。   “真是什麼師父教出什麼徒弟。不過,還是合計一下怎麼把它運出去。”   玉夫人站出來打圓場,把一個大大的雪球扣到青石上,使勁擦拭;洗出一片漆黑如墨紋理細緻的光潔玉面。   老騙子走到崖邊,與藍夫人並肩向蝴蝶谷中探視;“真是個好地方啊,老子怎麼沒早點發現。”   祝童下到山谷中,忽然心有所感仰頭看向山頂。   陽光普照下的蝴蝶谷確實很美;喫罷中午飯,小船徐徐離開蝴蝶谷;蝶姨掌舵,祝童在船頭撐着竹竿。   朵花照顧黃海,井池雪美負責關照葉兒,而葉兒的眼一直注視着小騙子,時不時給他一個甜甜的笑,把小騙子搞得心慌慌,好幾次都把船撐向石灘。他如今也穿着一身苗裝,臉上也被朵花塗抹上黑亮顏色,腰懸砍刀身背藥袋頭裹黑色纏布;看去就是一個進山採藥的樸實健壯的苗家漢子。   手機終於有信號了,黃海先是通知守在外面的警官開車到寨子邊等着,又撥通王向幀的電話彙報工作。   王向幀沒有反對井池雪美回上海,表示尊重她的決定,並且和井池雪美小姐聊了幾句;但王向幀沒有批准黃海的計劃,讓他和朵花、葉兒繼續留在鳳凰城養傷。   黃海收起電話,表情複雜的看着船頭的李醫生。王向幀竟然支持李醫生的建議,由一個文弱的醫生保護井池雪美小姐返回上海。他這個堂堂警官,要爲他們做掩護。還有朵花,王向幀希望朵花對外公佈與黃海的關係,平息外界關於李醫生的謠言。   葉兒好象不怎麼意外,她回頭對黃海說:“我相信李想。”   “可是,首長讓我和朵花一起出席一場新聞發佈會。”   朵花愣住了,蝶姨嘴角含笑,黃海的表情木木的。   蝴蝶河匯入一條大江,水流湍急;別克車的影子出現不遠處的岸邊,分別的時刻到了。   “記得,不能喫任何葷腥,不然要連累別人。”祝童下船後塞給葉兒個小藥囊,低聲囑咐着:“三天後你們就到上海了,這些的藥每天都要喫。裏面有一貼膏藥,後天給黃海換上。”   “你要小心啊。李想,一定不要冒險。”葉兒爲小騙子整理衣襟,喫喫笑道:“這身衣服很適合你啊;象個江湖郎中。”   小騙子心裏一哆嗦,好在朵花在路邊招手,催促葉兒快些上車。   別克車沿江走了一段距離才離開江邊,祝童收回眺望的目光,回頭看着井池雪美,掌舵的已經換成野村花海。   “我們順水下行三小時,上岸後包車去張家界;今天晚上就住到景區內。你們聽不懂本地方言,就裝啞巴吧。”   野村花海沒意見,井池雪美可不好對付,笑着理理頭上的銀飾:“葉兒姐不在,李先生好象換了個人一般。你現在感覺很輕鬆吧?”   輕鬆?老騙子說鳳凰城周圍聚集着不少牛鬼蛇神,有些還是久不露面的江湖兇人,哪裏會輕鬆?   下午五點,在鳳凰城遊蕩的記者們忽然得到消息:   鳳凰仙子將在政府招待所召開新聞發佈會,澄清前一段對她的不實謠言。   半小時後,招待所不大的會議室就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長槍短炮架滿各個角落。   鳳凰仙子一身亮麗的苗裝,身披華麗的銀飾,在一位威武的警官陪同下出現在主席臺上。   主持人是當地電視臺的記者,主席臺上還有幾位當地官員陪同。   首先,主持人介紹了朵花在鳳凰的求學經歷,併爲鳳凰能飛出朵花這樣的金鳳凰感到驕傲。她宣佈,鳳凰當地政府將邀請鳳凰仙子朵花爲旅遊形象大使,對來到鳳凰的所有記者朋友表示歡迎。   但是主持人又嚴正警告,所有損害鳳凰城與鳳凰仙子形象的言論都將承擔法律責任。   記者們被這突然的消息弄得目瞪口呆,他們之中大部分是抱着尋找八卦和緋聞的心態來湊熱鬧,對忽然之間轉變爲官方性質的新聞發佈會,準備明顯不足。   接着是政府官員發言,有經驗的記者看出來,準備不足的不只是他們,當地政府也同樣沒有充分的準備。音響師播開始播放的是鳳凰仙子最紅的那首鳳凰雪,接下來就變成另一位出身湘西的女歌星的曲目了。   官員們的發言也很倉促,面對衆多媒體記者,都是短短的幾分鐘,祕書們明顯沒有充分的時間爲他們準備講演稿。   鳳凰仙子的發言同樣很簡潔,說此次回到鳳凰是應當地政府邀請,明顯是託詞;專業娛記奇怪,一直不離左右的經紀人和助理都沒出席。   終於等到自由提問時間,鳳凰仙子近期流傳最廣的兩個版本的謠言給予堅決否認,說李醫生是她的普通中醫,是在李醫生來湘西採藥時遇到,所以認識了。   朵花與黃海表現出適當的親密,用身體語言提醒記者們,身邊這個纔是她的愛人。但是,對於記者們的關於她和身邊這位警官的關係的探詢,朵花又表現的很曖昧,說黃警官是她的好朋友。   滬上記者終於認出鳳凰仙子身邊的警官是誰了。砸毀鼎燃星空,擊斃毒狼阿西的黃海黃警官,不是誰都敢冒犯的。他手裹繃帶好象受傷了。   記者們感覺最靈敏,看到一貫活躍的滬上媒體集體轉而低調,大約意識到黃警官的身份大有玄機。臺下一番竊竊私語內部互相採訪,記者們終於明白了,鳳凰仙子的男朋友是一位大有來歷的警界英雄,並且是那些滬上媒體不敢惹的大英雄。   滬上媒體轉而低調不代表所有記者都心存顧及,中國太大了,來自南方和北方的記者們開足馬力,對鳳凰仙子和黃警官展開深度追擊。一場原本爲桃色新聞而來的採訪,變成對黃警官英雄事蹟的和與鳳凰仙子之間感情交集的發佈會。   好在,這也具備足夠吸引眼球的效應,鳳凰仙子的戀人是位嫉惡如仇的警官,好象也能被大部分歌迷接受。   這邊暫且不說,五點十分,祝童一行三人在一座小鎮旁棄船上岸;地圖顯示,有一條通往張家界的縣級公路穿鎮而過。   鎮上很熱鬧,問過賣茶的大媽得知,今天恰逢集市,現在很多人都回去了,上午人更多。   車站在鎮中心,祝童和井池雪美並肩在前面走,野村花海揹着藥袋在後面默默跟着。   接近車站,祝童忽然站住把井池雪美護在身後。   野村花海人老經驗足,也迅捷的擋在井池雪美另一側。   路傍插一支青竹杆,竹竿上掛着一條五步蛇皮。   竹竿下端坐一個黑衣老者,手放在腰間竹簍上,嘴裏銜着根褐色竹笛。老者頭上帶着竹笠,也是深褐色,略微前傾遮住了大半個臉;夕陽把半個影子投射到他身前,遮住地上擺着的灰布草藥攤。   野村花海上前兩步被祝童拉住了:“當心毒蛇。”   女孩子都怕蛇,最怕的是毒蛇;井池雪美嚇得躲到祝童身後,緊緊攥住他的衣襟。   “請前輩讓條道。”祝童雙手各扣住五枚三棱針,面對老者開口交涉。   “我老了,走不動了。年輕人請繞一條路。”老者沙啞的嗓子吐出一句,也沒抬頭看。   祝童知道江湖上有一樣獨行客,多以某種祖傳奇術爲生,比如現在這個就是一位擺攤的;說是買蛇藥,竹竿上掛着幌子是一種無聲的語言:“此路不通。”   祝童不怕他竹簍裏那幾條毒蛇,怕的是如果不解決操蛇人,前面的路會充滿危險。   老騙子說過要特別注意一位二十多年前的江湖兇人蛇君麻皮,說他有一種引蛇絕技,吹響竹笛就能引來方圓十里內的所有毒蛇;並且驅動這些毒蛇攻擊指定目標。   更可怕的是,蛇君麻皮還能在目標不注意的情況下在他身上留下暗記。那麻煩就大了,即使殺掉麻皮,此後半月內,無論此人走到那裏都隨時可能被毒蛇襲擊。   這位看來就是了。   “不讓嗎?莫怪我硬闖。前輩,我是怕傷了彼此和氣。”祝童與老人對峙着,蝶神忽然在青霧中抖動。   祝童感應到一絲細線正從腳下襲來,帶着井池雪美快橫移一尺,兩手微張。   兩枚三棱針釘入腳底泥地,五枚三棱針射進竹簍,老者猛然抬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麻臉。   “你傷了蛇王,年輕人,你走不出湘西。”   “是嗎?彼此彼此。都是牛鬼蛇神,何苦自殺殘殺?前輩也不過爾爾。”祝童冷笑着,抬腳踏上藥攤;把灰布上的蛇咬蛇骨蛇皮攪得亂七八糟。   蛇君麻皮再沒動作,直到他們遠去,才從竹笠投出兩道陰冷的目光。   雪後的梵淨山紅雲金頂,天仙橋凌空金刀峽之上,呼嘯的寒風夾雜着散雪從峽下翻卷而上,到天仙橋附近卻奇異的消弭無蹤。   索翁達佇立天仙橋正中默默眺望不遠處的蘑菇巖,神情恍然似乎在思索,又好象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祝槐站在天仙橋左側,索翁達的弟子洛迦哥仁立在天仙橋右側,都默不作聲暗自戒備。他們陪索翁達這個時候離開鳳凰城到百里外的梵淨山,是爲赴一個不可拒絕的約會。   前天,布天寺傳來消息,貢嘎木活佛帶人已然東來,揚言要正面挑戰索翁達活佛。   中午,一品金佛的空幻大師來到天王廟,替貢嘎木活佛下達正式戰書。   由於這幾天有數萬人湧入鳳凰城,祝門的以前佈下的防線已經收縮到最小;祝槐與祝雲都擔心索翁達在如此關鍵的時刻離開鳳凰城會出什麼意外。   但是索翁達不可能拒絕這個約會,他的行止歷來自由,即使做了祝門掌門似乎也沒誰能干涉到他的選擇。看樣子,索翁達對前來挑戰的貢嘎木活佛充滿了期待。   祝門長老、老騙子祝藍對索翁達的態度很淡然,並且還讓祝槐隨他一同到梵淨山,對近幾天遊蕩在鳳凰城的衆多江湖人物似乎不是很擔心;這使索翁達有點意外。老騙子唯一的要求是:把十八位布天寺高手留下,只帶洛迦哥仁與祝槐去赴約。   此刻,縈繞在索翁達腦子裏的正是老騙子這個奇怪的要求。大半年來,索翁達接觸最多的是祝黃與祝槐,老騙子祝藍給他高深莫測的感覺。能教導出祝童那樣的人精的祝門長老,一舉一動都大有深意。   “師父,他們來了。”洛迦哥仁轉身看向峽口,果然上來一羣人,六位裘裝大漢護衛者兩個僧人。   當中一人面色枯黃神情鬆懈,似乎被一路疲勞困擾。金佛寺高僧空幻大師還好,很精神的找地方站好。   索翁達微微頷首,朗然道:“江湖之小,小的路人皆屬江湖中人。宇宙之曠達,酣然凝思亦揣測不着其邊際之億萬分之一。活佛敢來圖謀布天寺,想必真有些本事。貢嘎木,莫讓我失望纔好。”   貢嘎木在天仙橋右側站定,身後正是紅雲金頂上的袖珍小廟彌勒殿。他摘下斗篷的兜帽,兩眼射出兩道奇光打量着索翁達:“尊者,不是貢嘎木魯莽;尊者要明白,布天寺乃康藏重地,大喇嘛對布天寺一直寄予厚望。雖然尊者未曾去拜會過大喇嘛,但是……”   “但是什麼?”索翁達謂然一嘆:“你的般若七輪只得五輪,沒資格指然布天寺;回去吧。大喇嘛是黃教的大喇嘛,如何能管得了布天寺的事?布天寺從來不承認什麼金邊聖書!那是韃子控制黃教的玩意兒,大喇嘛把它拿出來難道不臉紅?沒有它們布天寺還是布天寺,沒有金邊聖書,布天寺的活佛纔有自由之身。有了它們,活佛就是大喇嘛的傀儡,布天寺就不是布天寺了。心中有佛不做凡人的奴才,你明白嗎?”   “尊者。”索翁達最後一句問的是洛迦哥仁;他雖然神情安詳,洛迦哥仁卻嚇得匍匐在地,對着索翁達的靴子不斷親吻着。   “你,可能出招?”這一句,纔是問挑戰者。   貢嘎木忽感心海激盪,如此刻的紅雲金頂上的風雪般冰涼徹骨。來之前他已然知道索翁達不好對付,卻沒想到布天寺的活佛竟然高明至此。貢嘎木修煉的確實是般若祕法中頂尖的般若七輪,也確實修煉到第五輪;這個境界已然極高了,所以貢嘎木纔敢來挑戰。索翁達只撇了他一眼,貢嘎木已感覺自己似乎被赤裸裸站在對方面前。   但是事情到現在這個地步雙方都沒有退路,貢嘎木有種奇怪的感覺,索翁達根本就不在意眼前的一切,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點思緒都被對方洞悉;而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出手。這種感覺令他進退不得矛盾的氣血翻湧,卻已無法回頭。   空幻大師輕咳一聲:“索翁達大師……”   “空幻,你應該叫我祝飛。”索翁達毫不客氣的打斷空幻的話,一下把他噎得忘了要說什麼。   洛迦哥仁偷偷看貢嘎木一眼,眼中冒着怪異的光芒。   “尊者,你既然與漢人爲伍,就沒資格享有布天寺的佛光。”貢嘎木趁索翁達分神的一點空隙,咬破舌尖凝聚心神勉強拋開內心的恐懼;撩開斗篷如一隻烏鴉樣飄起,雙手擎出一隻雞蛋粗的鐵棒,摟頭砸向索翁達。   “風雲轉。”索翁達低吟一聲,右手緩緩迎向鐵棒。   “師尊小心。”洛迦哥仁咬咬牙,身體前撲抱住索翁達雙腿;暗中摸出一把藍汪汪的尖刺扎向索翁達靴底。   他們都已拋開密功,已最淺顯的拳腳功夫發動襲擊。   “師弟小心。”祝槐沒想到活佛的大弟子洛迦哥仁會在如此關鍵時刻反目,提醒索翁達。   空幻大師已經蛇樣掠過天仙橋,手裏的紅木禪杖掃向祝槐右肩。   天仙橋上忽然暴起一股漩渦,紅雲金頂風雲突變。   貢嘎木的鐵棒砸在洛迦哥仁肩頭,洛迦哥仁耳邊響起骨骼碎裂的聲音,卻發現自己手裏的尖刺正紮在天仙橋石欄上。   索翁達竟然憑空消失了。   下一刻,索翁達出現在紅雲金頂上空,手執鳳凰面具如天神般漂浮在半空。   漫天烏雲霍然開朗,紅雲金頂上奇異的露出一片璀璨星海。   洛迦哥仁與貢嘎木呆呆注視着深邃星海,腦子裏也被閃耀的星芒充滿了。   他們最後的意識化作一道絢麗的彩虹,投射進星海燦爛中。   “歸位。”索翁達大喝一聲,正發呆的空幻大師身體一哆嗦,也迷失在綺麗的世界裏。   祝槐抬頭看去,半空中顯出繁雜的異象。   這哪裏是紅雲金頂?簡直是仙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