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宮廷
祝童要緊牙關暗暗壓抑着心頭的怒火。
田公子根本不是被綁架,而是自己離開佳雪花園。如此說來,就怪不得百里宵手下大意了。他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對環境的熟悉程度非外人可比;只是,他是怎麼離開的呢?被人撞倒袋子裏揹走的錄像,只能是個掩飾。
祝童四處打量一圈,終究毫無頭緒;就放在一邊思考田公子留下線索的目的。
很明顯,他不相信江小魚,怕被江小魚乾掉,所以留下線索讓自己去救他。
救還是不救?看來是別無選擇了,田旭洋算準了自己非救他不可。在這個關鍵時期,如果旭陽集團出什麼事,對福華造船的影響可是致命的。
但是,怎麼救呢?以祝門如今在上海附近的人手,要硬闖五品清洋嚴密防守的紫霞庵,除非調動索翁達活佛……爲什麼不呢?這是個機會啊。祝童一直在頭疼如何讓索翁達活佛離開祝門,也許……
最可氣的是,真把田公子就回來他還是個傻子,半枚血指紋不止能引開警方的注意力;他回來後,大家還會以爲那是個瘋子胡亂點的玩意兒。
陳依頤端着杯熱茶過來,遞給他:“主任,您看哥哥有危險嗎?”
“暫時應該沒什麼危險吧,他是個瘋子,也許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祝童輕啜一口,茶不錯,泡的不算好。
“最近我很少回來,公司的事太煩人了。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我怕……”說到這裏,陳依頤遲疑了。
“怕什麼?依頤,你知道什麼?”
“我怕哥哥是的病已經好了。”陳依頤終於低低地說;“凡星道長曾去看過哥哥,他說,哥哥是心結未開。”
原來凡星去給田旭洋看過病,陳依頤應該不知情了。這樣也好,至少證明田旭洋還沒有壞到骨子裏,對陳依頤這個妹妹還有點關愛之情。現在,陳依頤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對旭陽集團的傷害就越小。
“放心吧,田公子不會有事的,可能很快就會回來。也許還能趕上依頤的舞會呢。”祝童拍拍陳依頤的肩膀,觸手的感覺不錯;陳依頤一貫衣着單薄。
“我沒心情弄了,本是爲了給哥哥沖喜,讓他看到舞會能想起些什麼。現在……”陳依頤搖搖頭;“我沒心情。”
“爲什麼不辦?也許田公子也在懷念過去的舞會呢,他一定會回來。依頤,多請幾個客人,把你哥哥的朋友都請來。無聊大師、池田一雄先生、史密斯先生,都請來。這段時間大家都累了,應該聚到一起放鬆一下。”
“既然主任說好,依頤一定好好操辦。”
所以說,女人的肩膀和男人的肩膀不一樣,不能隨便拍。陳依頤似乎被祝童拍酥了,軟軟的靠過來,低聲說:“主任,我太累了。”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鍾祝童和葉兒九點半還沒有離開嘉雪花園;而南海宮瀾的聚會定在十點鐘開始。
一個小時前,黃海帶着兩個人闖進來後,事情開始向小騙子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
那兩個人雖然外表看去很一般,甚至比一般人更謙和;但小騙子看出,這兩位不只是刑偵專家,還是身負武功的追蹤高手。
警官們開始再次勘察現場,陳依頤和嘉雪花園的所有人都被叫到房間裏問話,葉兒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祝童想要告辭,卻一直找不到機會,正打算給葉兒打個電話,黃海走出來坐到他對面,祝童看着他的胳膊問:“好利索了嗎?”
“多虧李先生的膏藥啊;這樣的傷別人治至少要兩個月,還是你的中醫好,半個月就沒事了。”
“主要是治療即時。”祝童謙虛道。
黃海晃晃胳膊,忽然問:“李主任,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我?”祝童心裏一驚;黃海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謙虛,竟然向一個外人請教?
“是啊,你最近和田公子的接觸比較多;我想知道,他有什麼生意上的對手,或者是債主?”
“你應該去問陳小姐和百里先生,旭陽集團內部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祝童知道江小魚危險了,黃海既然從這方面入手,聖麗園集團就脫不了干係。還好,金蓮花提前一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咦?空寂大師好狡猾啊,這份眼光不得不讓小騙子贊聲“高僧”。
還是爲難啊,昨天晚上空寂大師藉着送客的機會,悄悄對祝童說,如果方便的話把空幻大師還給金佛寺。
他說,空幻大師是金佛寺藥師店的……主心骨,年底是各道場寺院派人到金佛寺切磋功夫的時間,難免會有個失手;沒有空幻大師在場,很讓人擔心啊。還有空雪大師也就是雪狂僧的傷,也需要空幻早些回去照應。
雪狂僧殘廢了才省心呢!江湖上少了這麼位莽撞高手大家都清淨。
祝童當時只說盡力而爲,好象空寂大師也知道點什麼。現在看來,空寂大師的見識、眼光當真厲害的緊,僅憑一點蛛絲馬跡就能大致推斷出那麼多東西,說他是高僧實在有點屈才。
“我聽說聖麗園集團的餘總曾經給你看過一份文件。”黃海又問。
“是有一份文件,不過,我認爲那是僞造的。”祝童不能再裝糊塗,一個月前在旭陽集團的“碰頭會”上,江小魚確實給他看過份文件,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是,那份文件後來沒有再出現過。祝童原本還以爲江小魚轉性了,不再謀求指染旭陽集團,如今才知道他根本就不相信田旭洋真的瘋了,那筆帳要找正主當面算。
“爲什麼說是僞造的?有什麼疑點嗎?”黃海緊追不放。
“疑點只有一個,田旭洋的簽名。黃警官,我對書法有點研究,認識田公子的字。在那份文件上簽名的,不是田公子本人。”
“哦;不是田公子的簽名。奇怪了,他爲什麼拿一份假文件……”黃海若有所思的看着祝童,又問;“內容呢?文件的條款有什麼奇怪的嗎?”
“我沒細看,當時時間緊,人也挺多的,看到簽名不是田旭洋就把它扔一邊了。”祝童看看腕上的CK表,站起來伸出手:“黃警官,我還有個聚會,這會兒已經遲到了。我先告辭了,麻煩你照顧一下葉兒。”
黃海好象也不希望祝童留在嘉雪花園,沒有挽留,很客氣的送他到門前坐上寶馬X5;還半開玩笑的說:“沒想到李主任到上海才一年,就騎上寶馬了。聽說阿疆也在你那裏,多照顧點,他是個好漢子。如果不是被我牽連不會離開部隊。”
祝童哈哈一笑,拍拍楊輝的車座,寶馬就駛出嘉雪花園。
今天晚上,黃海肯定要把那座小鎮翻個底朝天,如果沒什麼收穫,明天就會去見江小魚。小騙子在衡量,是今天晚上和江小魚攤牌,還是等他感到壓力後在說?
到達南海宮瀾已經快十一點了,柳伊蘭迎到電梯前,挽住祝童的胳膊低聲說:“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當然是田公子啊。”
祝童笑道:“大姐的消息好快啊;那邊還在封鎖消息呢?”
“上海有什麼能真正保密的消息呢?快說,客人們都等着呢。”柳伊蘭扭一把祝童的胳膊,這個習慣當真不好。
小騙子做出承受不住的樣子,低聲說:“這件事與江公子脫不了干係,屬於私人恩怨。都怪田公子看走眼了,竟然敢騙到江小魚頭上,免不了要喫些苦頭。”
“你準備怎麼辦?”柳伊蘭似乎對田旭洋裝瘋沒感到意外,很關心祝童下一步動作。
“還能怎麼辦?等他們談的差不多了把田公子要回來,旭陽集團不敢再出亂子了。”
柳伊蘭沒再問,祝童心裏暖暖的,能感受到柳伊蘭是發自內心關心他。
拐過兩道安靜的走廊,祝童隨柳伊蘭走進一間大廳,不到二百平方。
飄搖曖昧的燭光,昂貴典雅的家居,華美的油畫、柔和的壁紙、低調的壁爐與奢華厚重地毯,把大廳裝飾出一股中世紀宮廷浪漫沙龍味道。
壁爐裏燃燒着真正的木炭,裏面三三兩兩的坐着二十幾位客人,男多女少,有的捏着紅酒在低聲交談,有的把着茶杯打橋牌。靠近窗戶的角落裏,一位身材窈窕的黑衣女子在優雅的彈奏鋼琴。
美妙的節奏,舒緩悠揚的曲調,是這裏的背景。
男人們多是成年人,祝童可算最年輕的一個了,他們大多衣着簡單而隨便,但裁剪和非常合體,沒誰穿着街面上的名牌時裝。
有點遺憾的是,女人們沒幾個年輕的;她們身上也沒有什麼珠光寶氣。
這樣的場合不用互相介紹,能出現在這裏的都非泛泛之輩,王覺非那樣的普通會員是進不了這個圈子的,客人們也不會帶尋常朋友進來讓主人爲難。
祝童很快就發現了幾個熟悉面孔,都是在上海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第一個過來和他搭話的,是藍湛江。
“藍兄,這裏應該是南海宮瀾的精華吧?”祝童不無感慨的問。
藍湛江很體貼的遞過一杯白酒;說:“是啊,僅憑‘神醫李想’的名頭,還進不到這間‘宮廷’。”
“原來真有‘宮廷’啊,不知道有沒有國王。”祝童抿一口,不錯,是道宗祕製的“道酒”,街面上有錢也買不到的那種。
“有啊,今天的國王就是你。”
“別開玩笑了。”
“不開玩笑,這裏的規矩是,新人進來的第一天就是‘國王’,一會兒還有加冕禮等着你呢。別小看這個圈子,多少人出價一千萬,只爲了能走進這扇門。”
“藍兄真會開玩笑。”祝童笑笑沒當成回事。
“不是開玩笑,你今天能進來不代表以後還能進來。如果有三位以上的會員認爲‘新國王’不稱職,這扇門就會爲你關閉。”
“是嗎?我該怎麼表現?”
“儘量讓大家滿意。”
“那,我現在就走。”
開着玩笑呢,祝童隨着藍湛江走向深處一個沙發圈子裏坐下,兩位正在談話的中年人停下話題,很友好的伸出手。
祝童與他們握手,本想交換名片,看人家沒那意思也就算了。
藍湛江很快就與他們接上話頭,祝童很快聽出在自己來之前,他們的話題是臺海局勢。
由於臺灣那邊經濟不景氣,不少臺灣玩家把錢投到上海來,其中就有一些政治人物的黑錢。右手那個額頭微禿的胖子認爲有幾個臺商要倒黴了,有牽連的人需要早做打算。
祝童馬上想到銀槍,自感和謝晶走得有點近了;陳依頤那筆生意,還是不爲謝晶牽頭的好。
很快,他們的話題轉到養生,額頭微禿的胖子詢問‘神醫李想’中醫是否有養生祕訣。
好吧,既然還把自己當成醫生,小騙子裝糊塗,爲兩位號下脈,說:“兩位的身體……該喫喫,該玩玩,千萬別虧着自己。”
幾個人相視一笑,祝童很清楚這些人身後都有私人醫生或醫療小組,有營養師健康師;小毛病用不着自己看,大毛病……有大毛病的也不會坐在這裏逍遙。
鋼琴聲停止了,宮廷裏的人雖然剛纔都有事做,卻都很禮貌的停下來,輕輕爲彈奏者鼓掌。
祝童也學着他們把右手四根手指頭輕柔的接觸左手掌心下部,一股優雅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彈奏者起身點頭致謝,大家又恢復以前的狀態。
祝童正要接着說點什麼,一襲飄逸的黑裙在他對面坐下,兩膝併攏微向右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之上,一舉一動,都顯得恰到好處。
“李先生,沒想到今天的‘國王’是您啊。”
“Della小姐,沒想到又見面了。”祝童意外的看一眼藍湛江,怪不得能把天麗科技介紹給金菊花,原來人家都是‘宮廷’的成員。
晚上看女人與白天是兩個概念,現在的Della膚白如雪,少了點白日的雍容氣度,原本就很亮麗的容貌被略顯朦朧的燈光襯托的神祕的光澤,漂亮的大眼睛溼漉漉,周圍好似攏着個神祕的光澤,有七分如夢似幻的意思。
“是啊,柳大姐說要來位帥哥;我越發相信,她的眼光有問題。謝謝。”Della抿嘴謝過藍湛江遞給她的水晶杯,輕輕與他碰一下;“藍先生纔是宮廷第一帥哥呢。”
藍湛江毫不在意的與Della碰下酒杯,說:“李先生,宮廷裏沒什麼特別的規矩;但也有一些默契。比如說,男人不能稱女士爲小姐,而只能直呼其名,一般都是英文名字。”
“我知道了,女士一般都稱男士爲帥哥。”
祝童的話把兩位老帥哥逗笑了,其實能坐在這裏的都是一方豪傑,除了藍湛江和祝童,還真能找出幾位能稱得上帥哥的人物。
如果這是宮廷的規矩的話,得益的應該是女士們。她們的英文名字只會告訴心目中值得交往的“帥哥”,別的帥哥即使知道了,在女士沒當面說出來之前,也只能敬而遠之。
柳伊蘭坐在琴凳上,與兩宮廷會員的小提琴、薩克斯管演奏出一曲輕柔的小夜曲。
“可以嗎?”Della伸出左手。
祝童只好以右手接住,兩個人轉過幾片沙發圍成的島嶼,走進宮廷中間的一片空間。
Della腰肢輕擺,輕輕扭動着柔軟如蛇。祝童雖然不善於跳舞,特別是這種很正式的交誼舞,卻在Della的引領下很快就融入音樂的節奏。
兩人踏着相同的舞步,腦子裏肯定在想着兩樣故事。
女人如花啊,此刻的Della微閉雙眼,似乎在享受音樂的美感。
小騙子在想的是:懷裏這個凹凸有致的女子與藍湛江是什麼關係?
“李先生,您認爲他還能堅持多久?”Della把頭靠在祝童肩膀,輕聲問。
小騙子嗅着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幽香,頗有點意亂情迷:“誰?”
Della抬起頭,注視着祝童眼鏡後的雙眼沒說話。
“噢,我沒想到Della會在如此美妙的時刻談起這個話題。”祝童自嘲的笑笑,鬆開那隻柔軟的左手;“我們需要坐下來談。”
“就這樣說。”Della又把左手塞進祝童的右手,繼續着兩人舞步。
祝童整理着思想,問:“你希望他活多久?”
“天啊,你以爲自己是上帝嗎?”Della輕笑着。
“有些時候,差不多吧。”祝童謙和的笑着,與宮廷內的大多數男人一樣。
Della認真起來:“你是說,你能讓他活過這個冬季?”
“也許更好。”
“更好的意思是……?”
“三個月後,他很有希望在坐在這裏喝茶。”
“李先生真是神醫,那是大家都希望的。”
音樂結束了,Della收回自己的左手,略帶嘲弄的表情表明,她不相信“神醫李想”真能治好那個老人的晚期癌症。
藍湛江與兩位“帥哥”輕輕鼓掌,歡迎Della和祝童歸位;然後繼續他們的話題。
“……人這一生其實就象一曲美妙的音樂,每個人都在盼望着華麗的高潮,並且希望這段時間會永遠持續下去。因爲我們知道,結局會很傷感。”
“我認爲,人的一生是一本書,我們從翻開第一頁起就在猜測故事的結局。漸漸,大家都知道結局是什麼,卻都選擇忽視。想想看,如果你把這本書倒着讀,就會發現大部分故事都註定會發生。”
Della也加入進去:“是啊,怪不得兩位帥哥能發財,原來早看透了生命的本質。前幾天遇到傳素大師,說人生如夢,夢裏夢外都是人生。我當時說:大師也是達人。細想起來,他的話也沒錯。我們都有過每天夢想的純真年代,現在看來,那時節雖然單純,卻是最美的體驗;再也找不回那些敏感與夢幻的感覺了。”
“是啊是啊!我之所以相信神祕主義,是因爲高中時的那場暗戀。不用視覺和嗅覺,只憑感覺就能在一個陌生而擁擠的環境中感受到她的存在……”
藍湛江與兩位“帥哥”都笑着說Della講的精彩,有個就說自己年輕時最大的夢想是開飛機;等真正實現這個夢想並且有了自己的飛機後,竟然感覺很失落。
小騙子聽着他們的話在一邊靜靜喝酒,沒有興趣參與他們的話題。
這個世界錯得厲害,祝童哪裏有什麼純真年代?別人開始純真時他滿腦子算計。現在,大家都在城府很深了,他卻在追求純真。
柳伊蘭引着一位豐滿的少婦走過來,笑着說:“李先生是今天的國王,有義務爲大家解答問題;你們不能霸着他。”
於是,祝童接下來的時間很是爲香薰理療中心拉了幾單生意。
就如面對證監會主席會操心他們的股票一個道理;面對“神醫李想”,富人們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健康。重要的是,他們需要的是那種不需要付出時間或努力,或付出很少的代價得到最多的回報,這是他們能坐在這裏的主要原因。
祝童就向他們推薦香薰術,說那是種從內而外清洗身心的古老的中醫保健祕術。特別是對肺部的保健,有奇效。
空氣污染是誰也迴避不了的客觀存在。
馬上就有幾位會員要求在李醫生幫忙,給他們在家裏裝備一套香薰術設備;爲了健康,錢,當然不成問題。
此時此刻,在小騙子眼裏,這些人都很純真。追求永遠年輕與健康是他們的理想,就如同祝童如今正在追求的愛情。
祝童考慮着,祝們是否可以從海洋醫院的那家香薰理療中心退出了?
放眼望去,宮廷內至少又三十位高級會員,至少有二十多位有正在考慮擁有一間私人香薰室。如果……祝門只爲這些人服務,就能賺到一大筆錢。
香薰室是一種健康保證,從設計到基建是一筆收入,爲他們提供香薰術技術支持更是一筆長遠收入。
當然,爲了合理合法,又要成立一家公司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只關心健康問題,藍湛江開始介紹給祝童的兩位“帥哥”雖然也要求在自己的別墅內裝修出一間香薰室,臨結束時,都含蓄的表達出對福華造船的興趣,並與小騙子交換了名片。
這就是交際的真正意義所在:互相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