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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傲雪紅雲

  再次睜開眼,天已經黑了,他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   祝童舒服得想要呻吟,伸展開雙臂懶懶的扭動一下,身心與被甘泉洗滌過般,清爽而舒暢。   悠揚婉轉的笛音渺渺奏響,正是這樂聲把他喚醒。   祝童緩緩坐起來,發現自己是在一座旅行帳篷裏,一盞汽燈掛在帳篷頂部;外面,除了笛音還有呼呼的風聲。   “你醒了?”帳篷的拉鍊輕輕劃開,探進來個帶着棒球帽的腦袋,梅蘭亭。   祝童看看腕上的CK表,十點,他睡了七個多小時。按照約定,索翁達應該在已經到了。   “你怎麼來了?”小騙子開始整理衣服,檢查藏在各處的救命小玩意兒;雖然,能用到它們的機會並不多。   “來給大英雄送行啊。”梅蘭亭強笑着,她對小騙子也沒多少信心。   祝童鑽出帳篷,疾風捲帶着大片雪花在不遠處飛舞,此處應該是梵淨山峯頂附近,帳篷安置在避風處,門口有一架滑竿。   舉目眺望,孤絕高奇的紅雲金頂在前方百十米處;身後是蘑菇巖,凡星正坐在蘑菇巖頂傲雪奏笛。   秦可強掀開緊鄰的另一座帳篷的簾子,招呼道:“祝師兄,來喝杯酒。”   “真是要給我送行啊。”祝童樂呵呵的走過去,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是竹道士留下的竹花酒,如果拿去賣應該是天價了吧?”   “就知道錢!這是竹君留給爺爺的。”梅蘭亭故意板起臉,卻又給祝童空着的酒杯斟滿。   沒有任何祝門的人在場,包括老騙子和早就在這裏的祝黃;祝童也沒問,明白這是爲了讓他以輕鬆的心態去面對索翁達活佛。祝童知道,從他上車的那刻起,一個由江湖精英組成團隊就開始圍繞着他運轉,爲的就是把他調整到最佳狀態。可以老騙子的人緣,似乎沒如此大的面子啊。   梵淨山不算很高,從山腳到這裏要經過“萬步雲梯”,外面已有厚厚的積雪,想必,秦可強和凡星就是用外面的那架滑竿把自己抬上來的。   這個時候再說感謝的話太煞風景,祝童舉杯對上面叫道:“道兄,下來喝杯酒。”   笛聲婉轉幾個高音,嘎然而止,凡星披着一身風雪進來,拿起酒杯與祝童碰一下,對飲;“他已經來了。”   他,當然指的是索翁達。   梅蘭亭笑嘻嘻的把一隻兩尺長短的皮匣打開,亮出一隻黑色短棒。   棒體雞蛋粗細,長一尺七寸,嵌九環墨玉爲九宮;祝門寶器中最讓人敬畏的鳳骨鬼鞭,被小心擦拭的一塵不染。   祝童用左手握住手柄處,拿起鳳骨鬼鞭,右手舉起酒杯讓梅蘭亭滿上:“來,再乾一杯。”   左臂少商、大陵、間史三穴上也貼着小片膏藥;這是師傅和師叔劃定的線路,祝童只能用左手握住鳳骨鬼鞭。此三處穴道又稱爲鬼信穴、鬼心穴和鬼路穴,使用鳳骨鬼鞭必須先守好這三處要害。   梅蘭亭、秦可強、凡星都把酒杯湊過來,四支酒杯重重的碰在一起,裏面的酒卻沒灑出半點。   酒罷,祝童丟下酒杯大笑道:“等我回來。”話音未落已走進風雪。   夜半大雪中,紅雲金頂漸漸顯出粗壯的輪廓,如砸進山脊的天柱,接浩宇探風塵,孤絕高傲卓立不凡。   風雪迎面撲來,他絲毫沒覺得寒冷,胸前背後有兩塊狗皮膏藥,緩緩滲出精純暖流護住要害處,那八成是師傅和師叔兩人的精氣所在。丹田處與腰後命門處,也貼有兩塊狗皮膏藥,一冷一熱,不知是那兩位高手的傑作。腳底的湧泉穴還有兩塊狗皮膏藥,祝童行走起來如踩在雲端上般。   六股真氣,各自以狗皮膏藥爲中心構成往復循環。祝童沒有急着登上紅雲金頂,而是很紮實的一步步行去。每走六步,蓬麻功運轉一週,體內的真氣就凝聚一分。   紅雲金頂上傳來一聲吆喝:“小師傅,祝飛等你多時了。”   祝童不爲所動,從峯底一級級攀鐵索腳踏石坑埋頭埋頭而上。疾風夾雜着雪粒撲面襲來,撞在周圍的懸崖峭壁,旋轉成一個個渦流,發出“嗚呼”的聲音。   總算攀上最後一個臺階,祝童已經調整到最佳狀態。   放眼處,金頂峯頂處幾十米的空間內,赫然一片光明。六股外來的真氣與內息徹底融合渾然一體,祝童登時變得心高氣傲,萬丈豪情四溢,身邊的世界與往日大有不同。他總算竊到一絲絕世高手的心境。   索翁達立在天仙橋正中,左邊釋迦殿右手彌勒殿,也是孤身一人。兩隻手臂粗細的蠟燭插在兩殿門楣上,斗大的火焰在狂風中劇烈飄搖,卻沒有熄滅的跡象。   “活佛,真要如此嗎?”祝童指尖的金針已刺入手心勞宮穴,此處又稱鬼窟穴。只要彈出金針就能帶出一股鮮血,從而引發祝門寶器的癲狂。鳳骨鬼鞭需要吸取熱血,小騙子如今是滿腔熱血。   使用鳳骨鬼鞭要按照嚴格的步驟和心法,即使這樣也有極大的危險。祝門蓬麻功的堅韌與心智的堅定,只能幫使用者承受壓力和煎熬,卻不能保證使用者的安全。   無論是誰,用過鳳骨鬼鞭後都會如大病一場般,需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才能慢慢恢復健康。這樣還算好的,最大危險是使用者會被鳳骨鬼鞭迷失;也就是入魔,就如百年前祝天蔭那般,引發心底的兇念燃燒生命。那時,追殺對手的是鳳骨鬼鞭而不是使用者,是個不死不休的結果。   所以,祝童希望儘量不用這玩意兒。   “小師傅,何苦如此?”索翁達看着鳳骨鬼鞭,眼中精光閃爍,一閃即滅;“你不是我的對手。”他也拿出了鳳凰面具,高擎過頭頂。   “我能看看嗎?”祝童伸出右手;“也許,過了今晚,我再也沒機會了。”   索翁達微一猶豫,不知道祝童要玩什麼花樣。可是,他總是驕傲的。大大方方將鳳凰面具拋過來。   祝童右手一撈一轉,化去附在鳳凰面具上的暗勁。索翁達心生警惕,天底下能如此輕易接下這招的沒幾個。祝童,以前根本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祝童摩挲片刻,將鳳凰面具丟過去:“好了,我們就以它爲賭注。”   “哈哈哈哈。”索翁達仰身大笑,聲振寰宇。   祝童忽然覺得周圍在變得空曠,索翁達已經出招了。他右手緊握神傳琥珀,催動蝶神,瞬間建立蝶神與紫蝶的聯繫。   索翁達在哪裏已經不重要了,眼見皆爲虛幻,感覺都是欺騙。   “合則兩利分則兩傷,如果你我能摒棄前嫌聯合起來,祝門定能在一年內統一江湖道;你在上海,我在江湖,做出一番大事業根本不是夢想。你如今已是上海灘名人,能認識很多有錢有勢的大人物。只要把他們帶到我面前,他們就會成爲祝門最虔誠的信徒。小師傅,仔細考慮考慮,人活一世,所圖不過榮華富貴;我們如果掌握了絕對權利,天下哪裏去不得?有什麼得不到?”   索翁達就如一股股旋風,不斷掠過祝童身邊,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祝童強忍住閃避的衝動,一言不發,死死的釘在原地。鳳凰面具沒有動,證明索翁達一直站在天仙橋上,他根本沒有移動分毫。   “你爲什麼不說話?我們的時間不多,你最好快些決斷。如果你答應的話,這個掌門還是你來做,我不貪圖虛名。”索翁達繼續誘惑着。   “好,我答應。”小騙子上前一步,伸出鳳骨鬼鞭點向天仙橋的空出;“把鳳凰面具給我,我就答應你。”   “果然厲害,竹道士所言非虛。”索翁達哈哈大笑,虛空中一掌擊來。   祝童已然隨風飄起,越過天仙橋,腳尖點在彌勒殿上。   索翁達“咦”一聲,連續發出十幾招,卻都被祝童輕鬆的躲過去了。紅雲金頂之上,兩個身影以不可捉摸的速度快速移動着。小騙子藉着蝶神神力賦予他的輕靈,總能在間不容疏的時刻,躲過一記記殺招。   索翁達猛地停下來,緩緩坐下,似乎在思索着什麼難題。   祝童這纔開口:“索翁達活佛,你已經是江湖第一高手了;向上是天道,往下是地獄,是什麼讓你做出這般選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祝門在你手裏,只能走向衰敗。小師傅,睜眼瞧瞧,什麼纔是真正的祝門祕術?”   “我不看。心有靈犀……無恥!”祝童感覺不對,正要移動卻發現周圍的雪花瞬間變成雪牆擠壓過來,溫度急速下降。   索翁達已經在無聲無息間,發動了雪坑轉!   刺骨的嚴寒透過肌膚、順着血液迅速滲透進體內,這寒冷能凍結靈魂,最先感覺恐懼的是蝶神。祝童急速運轉蓬麻功,抵抗着,第一時間把蝶神移進掌心神傳琥珀內。   他告訴自己,所有的感覺都是不存在的,寒冷是索翁達強加給自己的感覺。   但是,這招也許在一年前有用,現在的索翁達已經精研祝門術字,他的摩羅獄印與祝門術字融合後,威力與深度擴展了不止一層。   白雪忽然變成黑雪,一個個白色精靈從黑雪中躍起,嬉笑着把一個個雪球拋過來。   祝童無可躲避,他的身體在被實實在在的擊中,痛楚一陣陣傳遞到腦子裏,神經不得不承受極度痛苦的考驗。   白色精靈圍了過來,去搶奪祝童手裏的鳳骨鬼鞭。   他尋到最熱的一塊狗皮膏藥,丹田內緩緩升起一團暖流。終於,手臂能動了,命門處的狗皮膏藥被引動,放出一股寒流。一冷一熱交匯,形成一個旋轉的氣團。   祝童睜開眼,揮舞一下,兩個白色精靈被擊得粉碎。   每揮舞鳳骨鬼鞭打碎一個白精靈,周圍的溫度就升高一點。十二個白精靈全部報銷後,雪坑轉果然消失了,紅雲金頂還是紅雲金頂。   索翁達讚一聲:“好寶貝。接着來。”   “慢着。”祝童轉身,正面對索翁達的真身;“這樣打下去和江湖好漢有什麼區別?如果你讓我心服口服,今後我就聽你的,幫助你一統江湖。只要你高興,甚至統一地球也行啊。咱們到聯合國去,那那些總統、總理、首相什麼的都收爲祝門弟子,瞧,多簡單,世界就清淨了。都是江湖騙子,太有意思了。哪個國家敢反抗,就用滅了他們,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十年內,成爲地球的最尊者。”   索翁達哈哈大笑:“你總算想明白了。說吧,怎麼賭?”   “我如果破了你的摩羅獄印五轉,鳳凰面具給我,你回布天寺潛心修煉,等有進步了再來找我切磋。如果我闖不出你摩羅獄印,今後就跟你統一江湖,統一全世界。時間嗎?就以一小時爲限,可以嗎?”   從索翁達的角度看,最後的時間限制根本就是小騙子自尋死路;只是,他在沒弄明白小騙子真正的用意前,不敢輕易答應。前車可鑑,這傢伙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答到什麼條件,算是破掉我的摩羅獄印了?”他總算想到第一個疑點。   祝童指指天仙橋:“雖然你叫我小師傅,慚愧,我真的沒教過你什麼。打打殺殺的固然過癮,但很容易傷感情。這次,我們做個遊戲。以橋爲界,你守我攻,只要我能從這邊橋上走到那邊,就算我勝。反之,如果一小時內我走不過天仙橋,就算你勝。”   如此約定,爲的是把雙方的爭鬥侷限在一定範圍內。即使有聚神術,祝童也不敢真的和他比拼硬功夫。   索翁達抬頭仰望雪空,似乎要從雪花散亂繁雜的軌跡中尋找某種答案。   祝童靜靜的等着,多等一分,體內的六股真氣就能多融匯層。   活佛終於低下頭,嘴角浮出一絲神祕的微笑,說:“我答應。現在開始嗎?”   祝童退後幾步,擺手道:“請。”   索翁達也不客氣,揚手,鳳凰面具旋轉着上升;一時間,紅雲金頂之上金光燦爛。   小騙子大駭,他這才知道,人家剛纔根本就沒用鳳凰面具。   後悔已經晚了,也沒有時間了,身邊已經是個金光燦爛的世界,紅雲金頂消失了。   這次,已不只是摩羅獄印那麼簡單,周圍無風無雨無雪無霧,是個充滿鳥語花香的樂土世界。太陽從東方升起,緩緩劃過天際從西面落下。   一輪皎潔的明月永遠掛在天空的正中高出,金色輝光永不間斷的撫摸着樂土世界的一切一切。   祝童周圍,卻是一團迷霧;閉上眼,能感覺到迷霧之外的樂土世界,有美麗的花草樹木,有溫順的飛鳥走獸。田地裏,有勤勞的農夫在耕耘,村莊裏,孩子們聚在一處嬉笑打鬧。睜開眼,只能看到深重的迷霧,重重的包裹着他。   他再次揮舞鳳骨鬼鞭,虛虛蕩蕩毫無着力之處,連那濃霧也沒有絲毫變化。   這可如何是好?如果站在這裏,莫說一小時,就是一天一夜也破不了索翁達的加強版摩羅獄印。   他再次催動蝶神尋找鳳凰面具的位置,有發現,但比沒有發現更令人沮喪。鳳凰面具竟然在天上,紫蝶在最高處的月亮內。   小騙子知道,這是索翁達憑空構建出來的虛幻境界,空間感和時間感被極度扭曲,自己距離月亮的那遙不可及的距離也許不過是近在咫尺,但任動作都要先確定一個座標纔好發力。他腦子裏的方位感已經完全變形,閉上眼時外面月亮在下方,睜開眼時月亮在頭頂。   更可怕的是,這種矛盾正在趨於平衡。   祝童知道,索翁達正在利用自己整理內心的機會改造自己的思想;他已經感覺到,太陽起落的節奏變得緩慢了許多。這是一種強制性的心裏暗示,等他感覺太陽移動的速度可以接受了,洗腦也就完成了。   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麼,至少不能坐以待斃。   索翁達活佛,一定也不輕鬆。因爲,小騙子閉上眼感覺到濃霧外花開的速度在加快,他還不能完全控制這裏的一切。   祝童強制自己把樂土花園裏的一切都看淡,盡力把紅雲金頂的風光拉回來。他剛纔在天仙橋左側,背後是彌勒殿,前方三步就是天仙橋。   於是,他探出右腳,向前跨出一步。   不得了,這一步就跨進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比剛纔那個世界完美十倍,十倍的誘惑在讓他放鬆心情,沉醉進這個世界裏。   祝童正置身一艘雕樑畫棟的樓船,漫行與煙雨中的平湖之上。翠堤垂柳、斷橋流水,景色美不勝收。   天的最高處,是一枚明媚的星辰,蝶神能感應到,紫蝶正在那裏。   這裏面已不只是遠景輪廓了,他看到桃園裏鮮嫩的桃子正好成熟,有位美麗的女子摘下一枚,回眸一笑就拋將過來。   那女子是……Della,只不過穿了一身紗一般的衣裳。膚質如羊脂玉般惹人遐思,白皙秀氣豐滿修長,隨着她的動作,半隱半現的胸乳輕佻的抖動着。   唯一的不完美是,桃子的移動速度太慢了。   小騙子滿心歡喜盼望着桃子快些落入自己手中,也滿心希望Della身上的輕紗被湖上的風吹得再開一點。   理智告訴他快點離開,索翁達已經侵入他內心最隱祕的所在,Della對祝童的吸引只在肉體,是男性本身爲了流傳自己的基因對異性佔有慾的代表,與大多數人一樣,他一直以理智和情感約束着這種來自生命本身的吸引。   但是,的雙腳如灌注進了鉛水般沉重,用盡力氣也別想抬起分毫。   祝童睜開眼,要面對近距離的視覺衝擊,閉上眼,這個世界的全景展開在他的腦海裏。   每一株桃樹下都一個女子,有的豐腴迷人女人味十足,有的氣質高雅風情萬種;更多的是身材窈窕青春靚麗的少女,都身披輕紗,在樹下曼妙舞蹈,擺出一副任君取捨的姿態。   桃子距離他已不到五米,小騙子下狠心使勁在自己舌尖咬一口,把流出的血液混合着唾液噴到鳳骨鬼鞭上。   湖面上瞬間捲起狂風,桃子加快速度飛來;祝童已經邁出了第二步。   周圍的景象果然又一次變化,這次,天際已經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蝶神感應的紫蝶在空虛處。   祝童身處一間陰暗的別墅內,裏面人來人往,卻都視他如無物,有兩個人迎面走來,竟然穿過他的身體就過去了。   偷窺與隱形是人生兩大夢想,小騙子被勾起強烈的好奇心,穿牆把頭探進一間辦公室。   房間裏坐着三個人,都是熟人,王向幀、向華易和黃海。   “他的手機在蕭小姐手裏,蘇葉剛纔聽到的聲音,是蕭蕭藉助一款變聲軟件達成的效果。通過追蹤的汽車信息,發現他的寶馬X5停在梵淨山腳下……”   黃海的彙報被王向幀制止了:“你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他身上。”   這也是自己的心裏的東西嗎?原來,自己是如此陰險多疑。   祝童禁受內心的一點清明,他知道如今處於最危險的關頭,不能不沉迷與這個虛幻的場景中。   “範老的病很有康復的希望,我今天見了Della,她還是要求見你一面。”向老開口了。   王向幀沒說話,祝童不由自主的飄向他背後;王向幀的腦後正在打開一扇窗,他只要走進去,就能取代王向幀。   權利的誘惑近在咫尺,他勉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進去不要進去!無奈,這一刻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毫無重量,他完全控制不住任何一個部位。   一絲嫋嫋笛音,穿透層層阻隔飄進祝童心裏,心頭一點清涼被笛聲激活,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手了,進而感覺到手中的鳳骨鬼鞭。   這旋律是如此的熟悉,是凡心在吹奏笛子,他在暗中提醒自己!   祝童霍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的半個身體已經滑進王向幀腦後的窗口。融合進去,自己一定會迷失。他用盡全身的氣力,才從這個房間裏掙脫出來。   索翁達似乎也受到笛聲干擾,祝童身邊的人都消失了。   這纔是第三步!小騙子根本不敢去想接下來的兩步會進入什麼樣的世界。   可以說,前三個世界對於他還沒有足夠的誘惑力,但已經兩次差點迷失其中。就是聖人,在這般綺麗的幻境誘惑中,也會半推半就的沉迷進去。   小騙子根本就不認爲自己是聖人,他再不敢邁進下個世界,大吼一聲,左手心的金針激射而出,鬼窟穴內噴出一絲鮮血,滲進鳳骨鬼鞭內。   同一時刻,他已經死死鎖定正上方的空虛處,舉起右臂揮出重重的一擊。   紅雲金頂上風雲激盪,索翁達哈哈大笑,喝一聲:“好一個祝門人精!” 號外:鬼使神差鬧金頂   又一次看到了漫天風雪,又一次看到了彌勒殿,又一次看到了天仙橋上的索翁達活佛。   他的身軀漲大了將近一倍,面含微笑跌坐合十;鳳凰面具加在收手之間。   祝童高高躍起,再不管後果如何,風一般捲上天仙橋。   鳳骨鬼鞭攜帶絲絲黑霧狠狠的砸向索翁達。   這一擊,傾注了祝童全部內力!   索翁達凝立不動如山,緩緩揮出雙臂,在胸前劃出個圓。瞬間,十二道金色光芒從他胸前散出,相互輝映交錯盤旋,虛空中隱約有佛咒在唱響,空氣裏瀰漫着檀香的味道。   鳳骨鬼鞭擊碎一道道金光,勘勘擊中索翁達頂門,這瞬間,祝童甚至還看到索翁達抬起頭微笑的面容。   太詭異了!   小騙子心知不好,但是此刻不能退後,凝聚已久的六股真氣瞬間湧入鳳骨鬼鞭。   風骨鬼鞭幻爲一團黑霧,透出擊隱隱風雷,罩住索翁達碩大的頭顱。   活佛輕喝一聲:“嗡!”身邊華光四射,金黃色袈裟倒卷,反將祝童與他手中的黑霧包裹住。   紅雲金頂上暴起一團璀璨的光華,祝童大叫一聲,口噴血霧被高高彈起;落地時,身邊依舊是瑰麗的桃花源。   “你還好嗎?”祝童勉強睜開眼,看到葉兒滿懷關切的眼睛。   “哦。”他呻吟一聲,試圖離開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但渾身痠軟虛弱,用不上半分力氣。   理智告訴小騙子,這個世界是虛假的,葉兒正在上海不在湘西,更不可能到紅雲金頂來。桃花源裏的一切,雖然都那麼真實,至少葉兒是虛假的。   鳳骨鬼鞭擊中的是鳳凰面具,而不是索翁達,那隻黃金袈裟,是索翁達利用鳳凰面具幻化出的虛影。   即使如此,風骨鬼鞭內本身蘊含的力量已足夠擊碎一切虛幻。索翁達一定也受傷了,現在,拼的是誰先站起來。   “祝童,你受傷了,別說話,休息一會兒。大夫一會兒就來。”葉兒溫暖的懷抱,逐漸消磨着祝童心裏的清明;桃花源的風光侵蝕着他的理智。他真想就這麼睡去,不再理會身邊的一切,不去想天仙橋上的索翁達活佛。   “葉兒,你叫我祝童!”小騙子勉力維持着,他不能就這麼沉淪下去。結果很明白,他不想變的和大師兄一樣,成爲索翁達活佛的忠實信徒,或附庸。   “你是祝童或者李想,我都喜歡。”葉兒嘴角扶起一抹笑紋,用一方香巾輕輕擦拭着祝童嘴角的血跡。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祝童。”小騙子勉力掙開一些,細細打量葉兒。她的上身是一件性感的肚兜,那是……他們去江南小鎮旅行時買的。   “很重要嗎?”葉兒的手順着祝童的肩膀下滑,一點點接近他緊握的鳳骨鬼鞭。   小騙子點點頭,葉兒嘴角的笑紋是那麼熟悉,自己似乎就時常有這樣的笑。   “很早。”葉兒沒給出確切答案;“你做的很完美,我知道,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愛我。這就足夠了,你不用解釋什麼。無論是李想或者祝童,都是我的愛人。”   “你們可以到天夜牧場來。”井池雪美捧着枚肥美的仙桃款款走來;“葉兒姐姐已經答應我們三個在一起,便宜你了。”   她與葉兒不一樣,一襲薄紗和服遮不住清秀窈窕的身姿,露出兩條筆挺圓潤的長腿。   小騙子睜大雙眼,如此層次的齊人之福可說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井池雪美和葉兒,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真真是……他嘴角也浮起笑紋,躲開井池雪美送到嘴邊的仙桃,對葉兒說:“你真的答應了?”   葉兒笑而不答,指指稍遠處。   Della也捧着枚仙桃,正款款走來;每一步都是那麼的引人遐思。   這時節,葉兒已經握住鳳骨鬼鞭,輕聲說:“只要你快樂,我都沒意見。”   井池雪美又一次把仙桃送到祝童脣邊,說:“先生,喫下仙桃,你的傷會馬上痊癒。我的船就在那裏,我們一起走,好嗎?”   “好啊。”祝童張開嘴,一口咬上井池雪美的手指。   她尖叫拋下仙桃,吮吸着手指問:“爲什麼?我哪裏做錯了?”那模樣,真真是我見猶憐。   祝童已經站起來,揮動鳳骨鬼鞭,重重擊在井池雪美腰間。她捂胸,一雙柔美的大眼睛癡癡的看着他,直至跌進淡藍色的湖水中。   Della在祝童身前五步處站定,忽的撕開胸前的輕紗:“你好狠的心,來,向這裏打。”   這是一對多麼迷人的乳房啊,豐挺秀美,輪廓清晰;櫻紅的乳頭上還有幾滴水珠,隨着Della的呼吸微微顫動。   祝童雙目赤紅呼呼喘着粗氣,又揮出一擊。   Della嬌呼一聲,翻滾着消失在桃花林深處。   葉兒輕嘆一聲:“你是不是也要殺了我?”   祝童猛然轉身,雙手高高舉起;鳳骨鬼鞭在他手心跳動着,隨時有脫離控制的危險。   心裏有個聲音在狂叫着:“她不是葉兒,殺了她,你就能脫離這個世界。”   但是,另一個聲音再說:“她就是葉兒,你的最愛。祝童,如果你殺了她,即使離開這個世界,外面的世界對你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你錯了,一切再不可挽回。”   “你是誰?”祝童知道自己正在迷失,但這一擊怎麼也揮不下去;“你不是葉兒,她不會和別人分享一份愛情。”   “此一時彼一時啊。”葉兒雙手抱肩,似受不得吹來的一股微風;“李想可以在上海生存,但是祝童不行。我愛你,只能選擇陪着你浪跡天涯。雪美小姐對你一往情深,她能給予我們保護。如果你不喜歡Della,我可以勸她離開。但是,你不能殺了她們。我聽說,祝門有三戒,第一就是戒殺。”   “我不能殺人,但是,她們不是人。”祝童的神智越發模糊,鳳骨鬼鞭正在抽空他最後一點氣力;現在,連站立都是那麼困難。   “她們都很愛你;”葉兒緩緩解開肚兜,露出嬌貴的胴體;“你不如把我也殺了,我也不是人。”   “你不是人,是什麼?”   “我是神,你的女神。”葉兒丟下的肚兜,在她腳下幻出一朵碩大的金色蓮花,把她托起來漂浮到半空。   她的眼睛水一般清澈,美麗的身體散發着清新聖潔的光輝,長長的秀髮迎風飄舞,在金色蓮花的襯托下,真真好似一尊女神。   “你不是女神,你是我的葉兒。”祝童撲上金色蓮花,癡迷的注視着她。   “祝童,你終於來了。”葉兒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活佛,你當女人,其實也不錯。”但是,苦笑很快就變成驚詫,鳳骨鬼鞭重重的砸在她的頂門上。   呼嘯的寒風,吹散了桃花源內的一切。紛飛的雪花,再次把寒涼罩向紅雲金頂。   祝童昂首佇立在天仙橋下,索翁達嘴角尚有血絲,果然,他也受傷了。   活佛腦袋,哈哈笑道:“祝門大夫果然厲害!果然狠心!”好像賺到了。祝童有點後悔,如果加一把氣力,是不是把這顆腦袋打爛?   “鷹佛果然高明!果然神通廣大!”這一刻,小騙子神清氣爽氣脈順暢。江湖第一高手索翁達也有捱打的時候。   “你如何識破的?”索翁達這時候還有心探討細節問題,小騙子也不隱瞞;“很簡單,頭髮。”   “頭髮?”索翁達摸摸自己的光頭,不解的問;“我完全是按照你內心的形象映射出一個完美的蘇葉,有什麼不同?”   “我心裏的蘇葉是我的理想,她現在沒有長髮。”讓小騙子醒悟過來的因素有兩個,最重要的是,葉兒的長髮已經變成利索的短髮。還有一個原因就不能說了。   如果索翁達不使用鳳凰面具的話,祝童根本就不會醒悟的那麼快。是蝶神先認出的變成金色蓮花的鳳凰面具,小騙子才分辨出這個葉兒是冒牌貨。   “小師傅,你現在的修爲很奇怪。”索翁達盤膝跌坐,一副長談的模樣。   “是啊,我也很奇怪。”祝童現在一點也不害怕與索翁達面對面的硬拼。   實力決定信心,他的眼光也變得分外銳利;索翁達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注意。   這,應該是六位江湖高手加上他這個小騙子合力的結果。說來,其中還有索翁達的活佛的功勞,他們轉接真氣的方式,是活佛與師叔聯合研究出來的固字術。   怪不到老騙子答應的如此痛快,原來他們早就算計誰出面挑戰索翁達活佛都毫無勝算;這個計策應該是早就擬定好了,以六位江湖高手的內息爲基礎,祝童只要善加利用,至少有五成勝算。   也許應該算七成,剛纔的那一鞭,準確的擊中了活佛的百會穴;他應該已經受傷了,並且還不算太輕。   “竹道士果然沒有騙我。”索翁達滿足的嘆息一聲,指着不遠處的蘑菇巖;“一年前,就在那裏,竹道士對我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誰是你的對手,如果想求一敗,只有兩條路,與整個江湖道爲敵;或者幫助祝門找回鳳骨鬼鞭。”   “什麼!?”祝童大喫一驚,原來,從一開始索翁達就在騙人;所謂的拜入祝門,原來是這個目的。   “江湖八派,果然藏龍臥虎,小小的祝門竟然有如此絕妙的神術。索翁達見識了,心服了。你身上至少封閉的五個人的功力,但是,即使這樣,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來來來,讓我們痛痛快快打一次!鳳骨鬼鞭的滋味,我要好生領教。”   索翁達站起來,小騙子心裏大悔!原來,這傢伙剛纔在拖時間調養!從他站起來那刻起,剛纔鳳骨鬼鞭那一擊造成的淤塞,已經被打通了。   “等一下,活佛怎麼說我身上有五個人的功力?”祝童坐下了,現在是他不想打。   “你還有十分鐘。”索翁達笑道;“按照約定,十分鐘內如果闖不過天仙橋,你就算輸了。”   “我知道。”祝童滿不在意的點點頭,暗地裏也開始運轉真氣,力圖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剛纔那一擊使原本凝聚的內息紊亂,畢竟不是自己的修爲,遇到巨大阻擊後不能完全爲他所用。他確實感覺到自己身體內有三股真氣在激盪,師傅和師叔的真氣都屬於蓬麻功,很自然的就與他本身的修爲融爲一體。丹田與命門之間已形成一個太極漩渦,這應該屬於曲老億和柳伊蘭。雙腳湧泉穴就有問題,左腳的精氣大概來自雪狂僧,剛猛雄渾,卻已變得不好控制。右腳的精氣穩重凝實,大約來自石旗門的秦桐山。   剛纔那一擊,激發出另外一股藏在祝童左臂三塊小膏藥內的精氣。它們形成三道關卡,下阻風骨鬼鞭魔力的上行,上阻祝童體內的熱血在可控制的情況下被吸入風骨鬼鞭。   “你體內有竹道士的氣息,明白了?”索翁達注視着風骨鬼鞭。   “謝謝活佛,我全明白了。”祝童這才站起來,藉助這個動作,最後一股真氣也完全融匯到蓬麻功內。   所謂竹道士的氣息,應該是凡星道士支援的結果。這股真氣雖然不甚強大,卻出奇的精純。   索翁達擺出個防守的架勢;“如果你能闖過去,我馬上返回布天寺閉關修行,三年後再出江湖。如果闖不過去,你要跟着我,征服江湖道。看世界上還有多少強者會來挑戰我們。”   索翁達坦坦蕩蕩,氣勢如虹,毫不掩飾自己要做的事;小騙子只能心折,甚至還能感覺到他的可愛。這世上,也只有索翁達做這樣的事,纔不令人厭惡。在他眼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過程和遊戲。   可怕的是,祝童要和這樣的人物爲敵,並且知道自己一旦失敗,江湖道真的要面臨一場劫難。   “活佛,你希望我成功嗎?”祝童握緊鳳骨鬼鞭。   “當然,你是最有希望助我解脫的人。”索翁達仰望天空,無限悵惘的長出口氣;“還有三分鐘。摩羅獄印你只過了四層,最後一層想必也不敢嘗試了。鳳骨鬼鞭十三式,請盡情打來!”   “鬼斧神工!”祝童不再遲疑,喝一聲揮舞起鳳骨鬼鞭,擊出第一式。   現在的摩羅獄印是五層嗎?他根本就不相信這樣的鬼話。以前也許是,可是如今,索翁達的摩羅獄印根本就是藉助鳳凰面具營造出的獨立境界。在不斷完美這個境界的過程中,索翁達本身的心境也在變化,摩羅獄印原本的神妙已經很少了,更多的是無盡的誘惑。   鞭影幽幽,把天仙橋攏在一團黑霧之中。祝童只施展出個架勢,索翁達就不見了。但是,鳳凰面具在他身上,祝童知道他根本沒有移動。   “嘭嘭!”兩聲悶響,索翁達顯身出來,兩隻鐵拳把鳳骨鬼鞭第一式擊散;大呼道:“痛快,接着來。”袈裟的兩袖已不知去向,連個布屑也沒留下。   “鬼哭狼嚎!”小騙子把強攻換成虛招,剛纔那次硬拼索翁達痛快,他卻心神不穩,被震得連退三步。   鳳骨鬼鞭這次沒有包裹天仙橋上的索翁達,一團黑霧卻把祝童包裹起來,輕飄飄滾過去。黑霧中,不斷髮出淒厲的嘯叫,那是急速舞動的鳳骨鬼鞭與空氣的摩擦聲。   索翁達奇怪的後退一步,高高躍起,從黑霧的正上方拍下巨掌。威力強勁的大手印狠狠地轟在了黑霧上。   這一招又被破了,索翁達上身赤裸,衣衫盡失;小騙子雙耳嗡嗡作響,這一下喫了點虧。   “這一次,我一定能過去。”祝童調息片刻,撕開左臂衣袖,把三塊小膏藥撕下。他確實已經無力再使出下一招了,面對如此級別的高手,如果不能充分鳳骨鬼鞭的魔力,他毫無勝算。   索翁達定定的看着他的左手;“何苦呢?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別無選擇。”祝童捻出龍鳳星毫,龍星毫刺入人中穴,也就是鬼宮穴;鳳星毫刺入曲池穴,也就是鬼腿穴。“活佛,我並不狂妄。大家都知道,把你引入祝門的是我,所有的後果也須由我承擔。”   “那,也用不着拼命啊。”索翁達惋惜的勸道;“你可以選擇幫我,我會盡量滿足你的任何要求。你身上的小精靈有很大的潛力,只是,你如今還不知道如何應用。我可以幫你完全馴服它。直到你感覺有力量挑戰我了。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這是個雙贏的選擇。我在這個世界一天,你會擁有堅強的後盾;如果你能幫我完成心願,我留下的一切都將屬於你。”   祝童有瞬間的猶豫,索翁達給出的條件有莫大的誘惑。   “活佛,你到底是人,不是佛啊。”小騙子很快就清醒了;“你要做的事已經超出你的本分,不止江湖道不會允許,世間的法律和環境更不會允許。怪只怪你我生不逢時,如果早生五百年,這件事還有得商量。”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不行?解脫或者毀滅,生命之花將因此而燦爛。”   “你是個瘋子!”祝童判斷出索翁達被竹道士刺激的走火入魔了。   他是布天寺幾百年難得一見的超級高手;活佛的身份,又讓他從小就有一呼百應的優越感。高處不勝寒啊,在他這個層次,生命已經變成遊戲。只是,他個人的遊戲會連累數不清的人隨之付出血的代價,這樣的燦爛,不要也罷!   祝童不再浪費時間,手指連彈,龍鳳星毫深深的刺進穴位。   只片刻,一股怪異的力量循着經脈震顫,帶動周身的血脈急速的轉動。小騙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熱血從勞宮穴內激出,滲透進鳳骨鬼鞭。   索翁達神情凝重,看出這一招不簡單,擺出個奇怪的架勢:雙手高舉,在頭頂成外翻獅子印。   “鬼使神差!”祝童還是喝出這一招的名堂,人卻忽的退後。   此刻,他周身的精氣已被鳳骨鬼鞭抽空,印堂穴內的綠霧補充適時補充進去,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片雲,空空淡淡隨心所欲。祝童沒時間享受這病態的快感,腳尖在彌勒殿的飛檐上重重一點,又利劍般射向天仙橋。   鳳骨鬼鞭劃出奇異的曲線,在接近天仙橋前半尺時,終於寫出一個完整的“靈”字。   紅雲金頂勁氣激盪,忽然間,漫天烏雲中顯出一片空間。   祝童與索翁達同時感應到這點異象,抬頭望去。雖然只是一小片空間,但透過它,能看到宇宙中近乎無盡的星辰。   陣陣冷風吹來,如刀般的寒冷,天上沒有月亮。   兩枚晶瑩的雪花,準確的落進祝童雙眼中;融化後給他的感覺不是冰涼,而是化爲兩股溫熱的氣息滲透進他的體內。祝童以爲這又是索翁達玩出的花樣,時間只剩下最後三分鐘;他大喝一聲,攻向天仙橋。   索翁達這才躍起,雙腿連環踢出,左腿尚未收起右腿馬上跟上,剎那間連出十八腿,激若風雷快如閃電,在天仙橋上佈下一道堅實的屏障。   “靈”字在腿影中穿行,奇異的是,沒有被任何一道腿影。鳳骨鬼鞭所到之處,空氣頃刻間變得熾熱。   索翁達退後兩步站定,暫時避開鳳骨鬼鞭的“靈”字擊,鳳凰面具出現在他掌心,發出一道紫色的光環套向鳳骨鬼鞭。對於這種奇怪的祝門祕術,他也不能不加了分小心。   “靈”字撞進紫色光環,索翁達穩固的身體猛然前傾,身前似乎有一道無形的漩渦,把原本無懈可擊的防線拉開一點縫隙。活佛感到了這點縫隙,連忙揮出一道渾厚勁氣力圖補救。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祝童再次發力,鳳骨鬼鞭“嗚嗚”鳴叫着,與索翁達的手掌撞在一起。   “我贏了。”祝童叫一聲,從索翁達身邊閃過,趔趄着摔倒在天仙橋另一端。   “你用的不是‘鬼使神差’。”索翁達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鳳骨鬼鞭畫出的“靈”字看起來兇險,卻只是一個勁力漩渦;他如果不去理會的話,這個漩渦對他沒有任何威脅。   “如假包換的‘鬼使神差’。咳咳咳咳!”祝童倚在石壁上,劇烈的咳嗽着。   這一招,從他理解確實是“鬼使神差”。只不過,鬼使是虛,神差是實。小騙子使出全身的氣力與一腔熱血用鳳骨鬼鞭畫出個“靈”字,然後就藏在鳳骨鬼鞭後面,藉助蝶神的神通尋找機會。如果索翁達不出現那一線縫隙,他根本就過不去。   既便如此,小騙子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等於是以自己的真實修爲與江湖第一高手索翁達硬拼半招,祝童渾身虛虛蕩蕩,肺部的毒傷,崩裂復發了。還好,他知道在最後關頭放手,風骨鬼鞭如今就丟在天仙橋上。   “你用不着怎麼拼命。”索翁達毫髮無傷,神情卻十分落寞,丟下鳳凰面具;“小師傅,我這就回布天寺閉關,三年後再來領教。希望下次,你別再用這樣的手段過關。”   “下次,哪裏還有下次!咳咳!老子再不管……”祝童仰頭噴出一口鮮血,頭一歪,昏死過去了。   他的一雙眼睛還睜着,冷冷的盯視着索翁達。   活佛與這雙眼睛對視着,似乎,這不是祝童的眼睛。   蘇州碎雪園,祝紅感應到什麼,推開靜室的門走出來遙望西方。   梵淨山在下雪,蘇州卻是碧空如洗,漫天星斗鑲嵌在夜的幕布上。一顆流星自西向東劃過夜空,留下長長的軌跡打破了夜的沉寂。星辰在她眼中轉成個漩渦,耳邊隱隱傳來幽婉的笛聲。   梅葉悄悄出現在一旁:“你不該現在出來。”   “童兒在遭難,我不能坐視不理。大哥,您應該明白,童兒此次是替整個江湖遭難,不管結果如何,大家必須承認這一點。”   “夫人是說,他有危險?”   “已經結束了。”祝紅望着西方幽幽一嘆;“索翁達也許不想傷害他,在他眼裏,一切都是追求解脫的過程。童兒也能看破這點,但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童兒還沒資格去承受這樣的重壓,師兄錯了,他不知道,以童兒如今的心性,給的越多,危險就越大。”   梅葉看向夜空,同樣的星辰,他就看不出如此多的內容。   “我這就聯繫半翁老先生,還有羽玄道宗。”   祝紅搖搖頭,大有深意的說:“大哥最好先去見空寂大師。羽玄,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怎麼做。” 第二十一卷 路幾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