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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雲峯寺

  柳伊蘭靜靜的聽完,笑道:“你做得很好了,我沒什麼意見。”   “這算什麼?”祝童有點失望。他本想從柳伊蘭這裏得到些建議。   “本來就是啊,謝晶一定會有條件的接受黃警官的建議,他們以前太順了,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祝童啊,世界越來越小,銀槍如果現在不轉型,也許再沒機會了。海岸共榮基金只是謝家艦隊中的旗艦,他們在大陸還有很多投資,最有看頭的一個是與二品道宗合作。羽玄需要大筆投資,銀槍需要一個舞臺,真是一拍即合啊。”   既然這樣,祝童就沒什麼顧及的了。   他起身準備離開,去應付另一個難纏的角色,Della。   “宮廷內有的朋友值得交往,但是Della不在此列。”柳伊蘭善意的提醒道;“宮廷內的會員都很小心,他們手裏有大量現金資金,最頭疼的就是找到合適的項目。但市場機會實在太少,他們希望進入福華造船。你能給他們機會嗎?”   “恐怕不太可能。”   “所以說,去不去要仔細思量。現在坐在Della身邊的人,很有意思啊。”   柳伊蘭打開電腦,把一副來自“宮廷”內的片段展示在祝童面前。   Della所說的朋友,竟然是萬家生佛。   在宮廷曖昧的燈光下,瘦削的盛福和龐大的萬家海分坐Della左右。   對面位置上,赫然是俊朗的普賢寺前任主持無情大師。   只不過,如今的無情已然脫去袈裟,穿戴一身隨意卻價值不菲的便裝。從坐着姿態上,還能看出些曾經的痕跡。   “無情已經有了兩個身份,在這裏他叫馬廉宏,身份是萬家海的特別助理,兼任永吉船務公司董事,副總經理。有意思吧?”   祝童知道萬家生佛收購寧波永吉船務公司,是想借用這個平臺和史密斯的MTK船務公司勾三搭四;人家有錢,當然有花錢的自由。意外的是Della和無情,看樣子,這些人已經混到一起去了。   “萬家生佛是南海宮瀾的第一批覈心會員,盛福還是我們的股東之一。一向以來,他們都表現得很低調,Della從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可是,我剛得到消息,Della把金菊花賣給萬家海了。”   “那些事與我無關,無情大師是怎麼回事?金佛寺對此就沒個說法?”祝童對Della轉賣金菊花確實沒什麼好說的,如果處在同樣的位置上,他也會走這一步。   萬家生佛等於做了Della的擋箭牌,他們也有足夠的分量爲Della做擋箭牌。   如果有人把金菊花捅到範老面前,Della和範西鄰完全可以用金菊花本來就是人家公司爲藉口來推脫。他們也有足夠的分量爲Della做擋箭牌。只不過,背後一定大有文章。祝童估計,自己的對手名單裏恐怕要添上一個美人了。僅僅一個月前,在鳳凰城朵花的演唱會上,Della對萬家生佛還是一副看不上眼的樣子。   “無情和空木屬於兩代人,他在富庶的上海混跡多年,可說是交遊廣闊,他不會甘於呆在枯燥清冷的金佛寺。空寂大師曾勸了他三天,沒有絲毫效果。普賢寺曾經是金佛寺最重要的聚寶盆,無情有足夠的資格選擇另一種生活。我想,這樣的結果也是空寂大師所樂見的。”   幾天前,江湖道在蘇州霞光寺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如果套用官場的語言的話,可算是一個團結精神,充滿和諧的會議。   祝童沒有去。他不想去的理由很簡單,身體有傷;以他如今的身份一舉一動都頗受關注,不適合出現在那樣的場合。   祝門還沒有確定新掌門人選,祝童已經表明不想幹。可是,如今的祝門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大師兄被索翁達,二師兄只好勉爲其難,暫時以代理掌門的身份出席。   曲老億以嘉賓身份列席此次江湖道聚會,他帶來個消息:萬家生佛已經接受江湖貼,兩週後也就是三月十五日,在水鄉人家舉行一場擂臺賽。雙方的爭執在擂臺上,以拳頭的硬度解決。   同樣,江小魚也沒有出席;五品清洋被認爲已經退出八品江湖;誰來接替他們,要等一年後的江湖酒會才能確定。   祝童呵呵笑道:“想起來就興奮啊,陽春三月,在幽靜的水鄉人家,將出現一場難得一見的江湖聚會。”   “別高興的太早,無情大師正在廣撒江湖貼,高價邀請各地高手來爲萬家生佛助拳。據說,大盜蘇起和蛇君麻皮已經到雲峯寺了。”   柳伊蘭澆來一杯冷水,水量太少,祝童毫不在意。以萬家生佛的見識,根本不知道江湖道的深淺,可是無情不會不知道。萬家生佛八成被無情忽悠了。他們應該是老相識,無情這麼做很有點借雞生蛋的嫌疑。   無論勝負,無情都將趁機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人脈。別的不說,金佛寺的雪狂僧和道宗的金長老就能穏勝大盜蘇起和神鉤王寒。   柳伊蘭卻不那麼認爲,爲了公平,此次擂臺賽約定的規則是九局五勝制;參加打擂的對手由抽籤產生。江湖道源遠流長,誰也不知道在中國廣袤的大地上,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高人。   八品江湖如今只有七個門派,初步約定由一品金佛和二品道宗各處兩人,餘下的五派各出一人。秦可強以三品藍石的名義出面。   “不會太多了吧。”祝童承認會有意外,但並不太擔心。他以爲,如今的年月早已進入商品社會,即使老一輩希望保持低調,新一代也不會甘於平庸。該出頭的早就出頭了,沒出面纔是真正的隱士高人。那樣的人,不會爲了錢替人出來打擂。   看到Della身邊是如此敏感的一堆朋友,祝童無論以什麼身份都去都不合適;所以,他給Della打個電話,說自己有事先走了,有機會再聚。   Della很不滿意,說李主任架子大,說話不算話。   祝童看到屏幕上Della以真誠嬌嗔的語言責備自己不講信用,一邊與無情大師擠眉弄眼,感覺相當不錯。   既然不用去應酬,祝童就安下心來和柳伊蘭聊天。他從心裏信任柳伊蘭,感覺她就像自己的親姐妹,從小到大,能得到小騙子如此信任的只有兩個人,另一個是老騙子。   “雲峯寺是……”祝童隨意的問。   “雲峯寺可算是一所江南古剎,在無錫附近的雲峯山。你最近沒看新聞?”   “很少看。”祝童老老實實的回答。   “知道了,大忙人。”柳伊蘭伸出蘭花指,點一下祝童的眉心,道:“傳素大師春節期間在雲峯寺召開法會,邀請了海內外多位佛門高僧大德前來傳經。傳素有位大有身份俗家弟子從北京趕來捧場,驚動了地方政府。春節過後,傳素大師就被聘爲雲峯寺主持。據說,傳素大師已經發下宏願,要重修雲峯寺九座大殿,恢復雲峯寺的江南第一寺的盛大香火。無情大師如今就是雲峯寺的知客僧。”   “真熱鬧啊。”祝童笑得合不攏嘴。傳素大師能弄出如此大的動靜一點也不意外。他比較擔心的是,祝門由誰出面?好象唯一人選只有成虎了。他這一年多跟在祝黃左右,進步頗大。   “不只是熱鬧了,我聽說,雲峯寺的重修工程非常浩大,傳素大師已經募集到五千萬啓動資金。完成全部工程需要數億元,其中,地方政府會以景區改造的名義承擔至少一半以上的份額。”   “這樣啊。”祝童終於動容了;“大姐,那位北京來的大人物,有什麼背景?”   “我不想說,也不想知道。”柳伊蘭豎起中指在脣邊;“最好你也別牽扯進去,只要知道王向幀與他的關係很特別就好了。”   柳伊蘭很少有如此鄭重時候,祝童馬上明白,雲峯寺的背景不簡單,不只是重修一座古剎那麼簡單。   說着說着,話題轉到鳳凰仙子朵花身上,進而聊起了鳳凰基金。   柳伊蘭說,朵花如今正在北京某高校學習,她還年輕,有進一步深造的條件。並且,柳伊蘭不準備把朵花拉進八品蘭花。祝童很認同柳伊蘭對朵花的判斷。沒受過波折的女人,不會把自己真正融入蘭花的世界。   爲了能有長久發展,幫助更多的人,鳳凰基金有大筆善款需要有個投資增值的渠道。   祝童腦中閃過一絲亮光,說:“謝家在旭洋集團的股份一定要轉讓出去,謝晶曾建議轉讓給東海投資,王向幀認爲應該由華商銀行和東海投資共同接手。大姐,不如由鳳凰基金出面,接手這部分股份吧。”   “這是個好機會啊,誰接手都能大賺一筆,前提是,你能把福華造船順利開起來。”柳伊蘭的話含義模糊,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   祝童表面的意思是幫朵花一把,還隱含把王向幀拖進福華造船的用意;真正的用意是藉此試探柳伊蘭,以及東海投資。人家不接招,也就只能接受現實。   “有個人馬上要來上海,她將出任東海投資的經理。這些事,你應該徵求她的意見。”   “這個人是誰?”祝童問。   “於藍啊,望海集團前任總經理。於小姐自感再呆在那個位置上,對望海集團的發展不利,已經提出辭職。我想,她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柳伊蘭的出招總是令人意想不到。   老騙子沒打招呼啊。祝童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本來準備把於藍拉到福華造船籌備處擔任自己的辦公室主任,並且兼任天麗科技的總經理。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對自己有相當的瞭解,提前斷了這個念頭。看來,不只是對手們不希望他長期呆在福華造船啊。   “柳大姐,你給我交個底,誰讓於藍來上海的?”   “我不知道。”柳伊蘭神祕的笑着。   老騙子已經爲望海製藥聘請了新的管理團隊,這個月,望海製藥的第一批產品將進入市場。事實上,提出於藍不適於做望海集團總經理的正是祝童。她沒有足夠的醫療行業從業經驗,對藥品流通領域缺乏瞭解,聘請有經驗的職業經理人管理望海製藥,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只不過,祝童以前的計劃是讓於藍擔任董事會董事,到上海來幫自己度過接下來這段關鍵時期。   “不說就算了,早晚有一天,哼!”祝童撂下句狠話,甩門而出。   三月初,福華造船籌備處完成了搬家,在“東海騎士”號上重新開始運行。   幾乎同時,旭陽集團董事長陳依頤也把辦公室也移到“東海騎士”上。   外界開始流傳出一些隱含曖昧的猜測,說“神醫李想”和陳依頤小姐之間有非同一般的友誼。這樣說有一定的依據。   之前,有記者拍到“神醫李想”與陳依頤小姐醉酒的照片,後來,兩人甚至一起到金茂開房,並且整整呆了一夜。   並且,李想以前的女朋友蘇葉小姐沒有隨他登上“東海騎士”,而是留在金茂大廈福華造船聯絡處。   有人甚至大膽猜測,“神醫李想”已經結束了前一段感情。   幾乎已經是福華造船籌備處和聯絡處對外發言人的宋中仞先生,對這些傳言不加評論;他以三天一次的速度,持續對外發布着福華造船聯絡處與兩家韓國公司合作的進展狀況。   祝童對外界的傳言同樣沒興趣解釋,他從登上“東海騎士”那天起就沒有下過船。   Della第一個登上“東海騎士”拜訪“神醫李想”,祝童在寬大的辦公室接待了Della一行。   這間船艙在“東海騎士”三層,原本是小型會議室。經蕭蕭精心佈置,擺上全套高檔辦公傢俬,已經變成一間頗有氣派的辦公室。船艙正中間擺放着一個巨大的沙盤,形象的標示出福華造船建成後宏偉景觀。   與Della一道走進船艙有兩個人,史密斯先生和曾經的無情大師,如今的永吉船務公司副總馬廉宏先生。   祝童當然要做出很喫驚的表情,Della遞來名片上赫然印着合聯船舶上海辦事處主任的頭銜,無情名片上的頭銜是,合聯船舶上海辦事處副主任。看來,松井平志和史密斯之間的談判已經完成,合聯船舶已經取代了以前的MTK船務公司,成爲福華造船的外方合作伙伴。   “老人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看來,在新世紀,老人的話也不能聽了。沒想到,兩位竟然成買辦了?”   “有人逼我放棄金菊花,沒辦法,我也要掙錢啊。”Della不無得意的笑着。   無情的回答很妙,他說:“我發現有太多的困惑,Della女士說功夫在詩外。她邀請我不妨走出去,多體驗世俗的風雨,也許就能頓悟。”   史密斯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一屁股坐到寬大的沙發上,翹着腿:“親愛的李,我認爲你應該抓緊時間。因爲你的緣故,福華造船已經拖延的太久了,這不符合大家的利益。”   “我也這麼想,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今天就能簽約。”祝童等蕭蕭送上茶水,也在史密斯對面坐下,說:“如果你答應我提出的條件的話,有關具體條款的談判可以馬上開始。我們的談判小組已經開始工作了。”   “那是不可接受的,今後,Della女士將作爲我的全權代表,有什麼事,你可以和她談。”史密斯用飽含愛慕的眼神看向Della;“她是位可愛的天使,我完全尊重她的意見。”   “哈哈哈哈。”祝童大笑起來;“如此的話,我想今天的見面毫無意義。Della,恕我冒昧,您和您的老闆都走錯地方了。您應該到金茂大廈,和福華造船聯絡處吳主任接洽。”   無情不懂英語,他對三人之間的脣槍舌劍插不上嘴。   Della惱怒的看一眼祝童,俯身在無情耳邊說了句什麼。   無情起身遞給祝童另一張名片:“師兄,您不能太固執。有道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   “永吉船務公司副總經理。”祝童念着名片上的字,嘴角掛起嘲弄的微笑;“馬先生,我只認識佛門高僧無情大師,你縱然有一千張名片,在我這裏都是虛幻,沒有絲毫意義。”   “你……”無情眼裏閃出一絲寒光,不過,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低眉無聲的念聲佛;說:“李先生,我必須提醒你,MTK船務公司完全可以尋找別的合作伙伴。”   “我們也有別的選擇。”祝童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你的氣色很不錯啊。現在是春天,完全可以離開中國,到某個美麗的地方享受一次浪漫的假期。Della是上海灘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她既然已經成爲您的代理人,完全有能力處理好所有的事情。你應該賦予她足夠的信心。”   史密斯近期一直呆在上海,自從上次的教訓過後,他根本不敢離開上海。祝童對他一直半真半假不冷不熱,正因爲如此,史密斯甘願做這個城市的囚徒,也不敢再次冒險。   聽到祝童說他可以離開了,史密斯露出狂喜的表情,問:“李先生,我的病真得好了嗎?”   “你一直很健康。像牛一樣健壯。”祝童譏諷道;又用漢語對兩位代理人說:“我們已經互相認識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還要工作。Della,我曾經認爲你是中國女性最完美的代表,美麗性感而又有自尊,成熟智慧氣質華貴,絲毫沒有輕浮的氣息。馬先生,師兄二字,愧不敢當。佛門歷來講究寬容和因果,一個人如果自甘墮落的話,不必尋找什麼藉口。他應該先想清楚因果。”   Della臉泛桃紅,被祝童先捧後貶弄得心情紊亂,怒道:“你什麼意思?這是純粹的商業行爲,不要扯到不相干的事。”   “既然你這麼認爲,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Della,你應該去和吳主任談商業行爲。我這裏,不關心什麼商業行爲。我只知道,福華造船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業項目。根本輪不到我坐在這裏。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範老下午要來這裏考察,我能否對他說福華造船是普通的商業項目呢?對不起,我很忙,請便。”   Della愕然,似乎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馬上她就站起來對史密斯說:“對不起,我認爲我們的合作缺乏必要的基礎。從現在開始,我退出。”   “親愛的Della;”史密斯嚇了一跳,好容易請到一位神通廣大的代理人,沒想到被李主任兩句話給弄沒了;“如果您對……”   “純粹是個人原因,與利益無關。李主任,請允許我說聲抱歉。”Della臉色很不好看,說完就匆匆走了。   “您要走了嗎?”陳依頤適時進來,正好送Della離開。   “二位,我真的很忙。”祝童不無嘲弄的看着史密斯和無情;“我必須重申一遍,福華造船不是兒戲。只要有誠意,談判隨時可以開始,但是,我不會在代理人身上浪費時間。”   史密斯只好很遺憾的告辭,祝童甚至連送也沒送。   無情不該這麼早就掀開底牌,在現在的階段,他完全不懂生意場的規則。離開了金佛寺,他就變成個一錢不值的小丑。祝童既然不怕身份被揭穿,當然就不必應酬他了。至少在短期內,無情根本沒資格做祝童的對手。萬家生佛雖然貪婪,以他們的身份和局面,還是要維持表面上信譽。在擂臺賽沒有結果之前不可能插進福華造船的漩渦。   他唯一有所顧及的是Della。   下午,範老果然按照約定登上“東海騎士”號。   表面的理由是感謝“神醫李想”對他的病的盡心救治。但是,陪同範老一道考察的除了王向幀和向華易,還有兩位相當級別的政府官員,和兩家媒體的記者。   鄭書榕作爲範老的隨行醫生,第一次觀察到師傅的另一個身份。他隨身攜帶的皮箱裏有一隻鋼製酒壺,範老喝下的每一滴酒都需要從這裏得到。   範老在沙盤前聽取了祝童和陳依頤一起進行的彙報,對福華造船表示出高度關注。殷切希望李主任能把福華造船的事做好,早日生產出大船,爲國家建設做出貢獻。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燦爛溫度適宜。   範老考察過後對福華造船的近期工作相當滿意,表示要在船上多呆些時間,讓王向幀和政府官員及記者先行離開。   祝童在最高一層的甲板上擺開茶點和棋盤,範老與向華易兩個老頭子要下圍棋。   陳依頤不懂圍棋,在一旁小心伺候客串服務生。   向華易要求李主任動手泡茶,說他泡出的茶有滋味。   祝童笑笑,從新打水添碳,爲兩個口味很叼的老人泡製茶水。   範老的棋藝與向華易水準相似,風格迥異,正是一雙好對手。   向華易棋風厚重,落子趨於保守,擅長防守反擊。   範老行棋力量很大,最喜歡無事生非與對方展開局部廝殺。   兩盤棋下來,雙方一勝一負,都是中盤結束。   範老撂下棋子,不下了,說:“第一局贏你是僥倖,再下下去是自取其辱。你這人好沒意思,只會守守守,陰險着呢。”   向華易說:“範老行的是英雄棋,倒退十年,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人老了,保守一點,益壽延年啊。”   範老從鼻子孔哼出一句,對祝童說:“李主任,我們來一局。”   祝童謙虛幾句,就坐到向老的位置上,與範老手談。   這一盤分外好看,祝童也喜歡廝殺纏鬥,範老在局部絲毫佔不到便宜。年紀大了,對棋局變化的感覺遲鈍,計算能力又不如祝童,很快就輸掉一句。   “過癮過癮,這纔是下棋。向老,你這個弟子比你可高明多了。”範老中盤認輸,接着又擺上一局。   這一次,範老竟然開始學習向華易,穩紮穩打以厚實對抗祝童的挑釁。終於以一子勝出。   向華易說:“服了吧?範老終究還是靠經驗取勝。”   “那是,我們老了,除了經驗沒別的優勢。”範老推盤,站起身活動腿腳;“真想到外面走走啊。”   “如今還真有個熱鬧處,範老不妨去看看。”向老也跟着站起來;“還記得傳素大師嗎?他已經在雲峯寺落腳,要重修雲峯寺九座大殿。”   “好事啊,傳素漂泊一生,能靜下來精研佛法,好事。雲峯寺九座大殿,我記得只有兩個啊。”   祝童知道該自己出場了,就把雲峯寺的事說給範老。   “很不負責人,政府的錢就是人民的錢,不能這樣隨意糟蹋。”範老的眉頭越皺越緊。   向老知道該適可而止,看着浦江對岸隨口說:“範老,您還記得那裏曾經有一家館子嗎?臨江樓的葫蘆鴨王。”   “就是就是,葫蘆鴨王,八寶葫蘆鴨。你知道臨江樓遷到哪裏了?”範老眼巴巴看着向華易。   “臨江樓還在,現在是他兒子小鴨王在經營,已經遷到浦東去了。”   “他們有外賣吧,打電話讓送來一隻。”範老的口水似乎要奔趟而出,吸溜幾下,說:“最後一次喫八寶葫蘆鴨,有十年了。”   “您老想用的話,我去訂。”陳依頤就要去,向老叫住她,對範老說:   “範老,坐。我去年就找去過,可惜,葫蘆鴨王已經過世了。小鴨王做不出以前的八寶葫蘆鴨,以前的味道,再也喫不到了。”   “爲什麼,難道葫蘆鴨王沒把手藝傳給小鴨王?不可能的嗎,老子的手藝不傳給兒子,難道帶到棺材裏去?”範老又想喝酒了,偏偏鄭書榕看看錶,搖頭表示不到時間。這直接導致他心情不好。   “是啊,葫蘆鴨王確實沒把手藝傳給小鴨王。我開始也不相信,後來,小鴨王親口對我說葫蘆鴨王最後留給他的幾句話,我纔信了。”祝童和陳依頤對這樣的話題沒什麼興趣,剛纔兩人在低聲商量晚上如何招待兩位老人家。   聽到這裏,祝童忽然感覺到向華易話裏有話,對鄭書榕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破例給範老喝一杯酒。   範老和下一杯茅臺,心情馬上變得高興了,問道:“說說看,老鴨王爲什麼不把手藝傳給兒子?”   “範老,老鴨王做八寶葫蘆鴨靠的是一罈老湯,據說,這壇老湯比他的歲數還大,是葫蘆鴨王的師傅傳給他的。他在世的時候每天都會用這壇老湯熬製一鍋湯,用來調製葫蘆鴨的口味。所以,老鴨王做出來的八寶葫蘆鴨才與衆不同。可是,他臨終前半月親手打碎了罈子,老湯也就沒有了。”   “太可惜了,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範老砸着嘴,不滿的說。   “小鴨王也覺得可惜,他說,當時心疼的都要掉眼淚了。”向老依舊不疾不徐的說着;“可是,老鴨王說,留着這壇老湯終究是個禍害。小鴨王奇怪:他做的葫蘆鴨與別人沒什麼不同,唯一高明的地方就是湯汁。老鴨王說:這湯也沒什麼特別的,唯一特別是比別家多了一味調料。”   範老皺起眉頭,終於咂摸出點味道來,小心的問:“是不是大煙?”   “是罌粟花,老鴨王一生的祕密就是它。”向老結識出謎底,陳依頤驚呼一聲:“怪不得,以前去臨江樓訂鴨子要提前三天下訂。原來都是被它害的。”   “算不得害人,罌粟花原本就是一味調料,那點含量對人沒什麼影響。老鴨王做得不錯,他是怕害了子孫,從此就斷了自己家的財路。他是個明白人,知道該給後人留下什麼。”向老呵呵一笑。   範老隨着乾笑兩聲,說:“老向,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也好,我就真有話直說了。”   向華易拿出幾張紙遞過去,範老取出老花鏡架上,仔細的閱讀上面的文字。 第二十二卷 花雨飛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