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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點點

  保羅在泥土中等了好久好久,估摸着外面天已經黑了,纔開始一點點挪動僵硬的身體。   他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蜷縮了十二個小時,能保持頭腦清醒就算不錯了。   保羅用了二十分鐘才鑽出地面,能自由的大口呼吸空氣的感覺是如此美妙,以至於使她他忽視了眼前忽然出現的一雙高跟鞋。   “您一定很累了。”一個悅耳的聲音在保羅耳邊響起。   “是,我想喝水。”   “看起來,您現在又累又餓,是嗎?”一雙潔白細膩的手,遞過來一隻可愛的瓶子。   保羅一把抓過瓶子,扭開瓶塞,是一瓶香氣四溢的美酒。   生理需要有時候能擊垮一個人的理智。   一天一夜的逃亡已經磨去了保羅的鬥志,對於他來說,如果說世界上有比能自由的呼吸更有吸引力的事,就是能大口的暢飲美酒。   九津的廚師有得忙了。   好在,正宗的日本料理很適合作爲冷餐會的配餐,一切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比較起來,日本清酒在好酒者看來就顯得太清淡了。   池田一雄先生匆匆從東京櫻花大廈趕回九津,遵照雪美小姐的叮囑,他帶來了一些世界各地的名酒,招待客人的吧檯上也就不再顯得太素靜。   晚八點,九津,楓盧正廳。   如今正是燈火輝煌,一派熱鬧場景。   鳳凰仙子朵花的到來讓井池雪美小姐稍微感到安慰,蹦了一天的小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摸樣。   她不敢再哭喪着臉,因爲李先生的前任女友蘇警官也隨着朵花來到日本。   晚宴前,井池雪美小姐在自己的房間整整停留了一小時,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個雪膚朱脣眉目清麗的盛裝古典麗人。   可是,井池雪美小姐有點失望,她沒看到蘇警官。   朵花說,葉兒已經開始工作了。福華造船籌備處的談判應對小組正在開會,葉兒請朵花轉告井池雪美小姐,並感謝她的盛情邀請。   史密斯·沃森伯格和卡爾都接到了井池雪美小姐發出的請柬,他們帶着各自的女伴,準時來到九津。   最不高興的當然是調解人漢密爾頓勳爵了。   他沒有合適的女伴,史密斯帶來了西蕾婭小姐,雖然她曾經是勳爵的祕書,可現在的老闆是史密斯·沃森伯格先生。卡爾提前一步邀請了威爾遜夫人,勳爵思量再三,只好厚着臉皮邀請蕭蕭作爲自己的女伴。   反正蕭蕭現在的老闆不缺女伴,事實上,他也只能選擇井陪在池雪美小姐身邊。   陳依頤小姐也收到了請柬,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原本不想參加,最好的理由是找不到合適的男伴。可是井池雪美小姐替她約好了松井平志先生,並請自己的設計師給陳依頤小姐送去了幾套晚禮服供她挑選。   陳依頤伴着松井平志成爲今晚最傑出了一對。   下午,松井太郎在野村花海老先生最鍾愛落霞夫人下剖腹自殺,松井平志得到了松井家族的全面認可。這個時候,他不能穿太隨便的衣服,一套嚴肅的三件套西裝很能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陳依頤本來條件就不錯,爲了配合松井平志,她選擇了一套黑色低胸裝扮出來後。一出場,兩人立即驚豔楓盧。   威爾遜夫人最喜歡漂亮女孩子,左手拉着朵花,右手拉着陳依頤,說:“多可愛的天使啊!都給我當乾女兒吧。”   祝童在一旁面含微笑惡毒的想:威爾遜夫人絕對有不凡的眼光,也不知道她還有多少乾女兒。   陳依頤是旭陽集團的董事長,朵花的父親是手握重權的王向幀,鳳凰基金會如今也有相當的規模。如果只看漂亮的話,她怎麼不去拉葉兒和西蕾婭做乾女兒?   男伴女伴的,要看什麼場合。   今天的宴會大家都滿腹心事,很快就打破了開始的格局。男人們在客廳內三三兩兩的在一起竊竊私語,女人們在威爾遜夫人召喚下,在院子裏欣賞櫻花。也許還談些時裝之類的輕鬆話題。   池田一雄最先想應酬的是祝童,誰都看得出來,不久的將來,這個年輕人就會接替他的出任井池財團的總裁。   祝童很高興見到池田一雄,人的緣分就是如此奇怪,兩人之間算是老交情了,一切都始於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也就是因爲車禍,池田一雄成爲祝童的病人。治好了身上的病,池田一雄卻落下了另一個病根,他從心底對這個年輕醫生總有一些莫名的懼意。   不知爲什麼,祝童總覺得自己與池田一雄之間的溝通有問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層看得見摸不着的隔膜。   當他是神醫李想時,池田一雄是他的病人,交流應該說很通暢,即使那時的話題很有限。   當他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時,池田一雄可算是他的合作者,兩人之間也沒多少問題,每次交流帶着一些親切感,那可說是兩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可是,祝童如今是井池雪美小姐準未婚夫,池田一雄的眼裏多了太多東西。也許,他的態度代表着井池財團大多數人的心態吧。   池田一雄把自己得兒子介紹給祝童,可這個年輕人很快就被祝童歸入蠢貨的行列,他甚至沒興趣記住小池田的名字。   松井平志的到來打斷了祝童與池田一雄之間不鹹不淡的談話,兩人也同時鬆了口氣。   松井平志沒有難過的樣子,他和對松井太郎之間本來就沒什麼感情。對松井家族族長的位置也沒太大的興趣。也許是年齡接近的原因,他們之間的矛盾最多,兩人之間的交流反倒更有默契。   “李主任;你不怪我嗎?”   “我不知道是該祝賀你呢……還是表示遺憾。”祝童慢悠悠的說着,眼神一直在和松井平志交流,直到相視一笑;“也許我應該說,謝謝平志君對我支持。”   一句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傳遞的信息卻很豐富。   “我有得選擇嗎?”松井平志嘆一聲;“爺爺走了,野村先生也走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需要做出的選擇也很多。我發覺,我不可能真正的離開井池家族,在多數人眼裏,我忽然變成了一個叛逆者和傻瓜。這種感覺實在很糟糕。先生說過,當他們讓你感覺有面子時,陷阱就在你的腳下。我想,這句話很適合我。史密斯先生和卡爾很歡迎我的加入,他們讓我做合聯船舶的CEO,但是麻煩也最多。家族的人很歡迎我回家,他們表面上很尊重我的,實際上,家族內部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   “應該是沒多少興趣吧,我覺得你有點消沉。年輕人,要加油啊。”祝童玩笑般的勸道。   “謝謝。”松井平志很認真的說;“先生是跟能與神靈溝通的奇人,我選擇支持你,是因爲爺爺曾告對我說:如果那個姓李的想得到什麼,平志,他會用任何方法,包括以我的生命脅迫;可是,他只要做出承諾,就一定會付出同樣的努力去做到。”   祝童握握松井平志的手,短暫的交流到此結束。   史密斯對漢密爾頓勳爵也有意見,他找個機會走到祝童面前,說:“李先生,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誤會從現在開始一筆勾銷。”   祝童對松井平志說聲抱歉,轉過身道:“我們之間有誤會嗎?不記得了。史密斯先生是合聯船舶的董事長,我是你們的打工仔,老闆對我們有誤會了,當然是我們伺候不周全。要殺要刮,還不看老闆們的心意?”   史密斯眨着蔚藍的眼珠,深情款款的注視着祝童翻動的嘴脣,好半天才弄明白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連連擺着手說:“NO! NO! NO! 我不是老闆,我們都是打工仔,做錯了事情,大家都要死。”   “死也分個先後啊。”祝童學着史密斯,把右手擺的如風吹楊柳;“您如果再活三十年、四十年,終究也是個死。我呢,隨時可能被幹掉。昨天晚上我就到鬼門關轉了一圈。史密斯先生,您一定在某個酒吧裏舒舒服服的喝酒呢。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   “昨天晚上的事,很抱歉,我不知道京都發生了什麼。新聞裏說,您遇到了一場可怕的車禍。”史密斯連忙打馬虎眼;“對於野村老先生的不幸,我很遺憾。”   “史密斯先生,您有一個保鏢,意大利盾牌保羅,還記得嗎?”祝童說完,輕輕瞟一眼門口。   史密斯渾身一哆嗦,也隨着他的看過去。   風吹花影,兩位侍者在門前轉了一圈又隱到暗處,沒有任何人近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句話在我們中國已經流傳了上千年。史密斯先生,據說您相信上帝。”祝童今天談興頗濃,笑眯眯的問。   “是的,沒有信仰的人是孤獨的,我是上帝忠實的奴僕。”史密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虔誠的唸叨一句“阿門”。   “有您這樣的信徒,上帝他老人家真幸福。”祝童挪揄道;“既然您信仰上帝,也就一定相信人是有靈魂的,對嗎?”   “當然,可是上帝不是什麼老人家;靈魂……李先生,您要說什麼?”史密斯感到後背發涼,知道不能被對方帶着走,希望儘快結束這個話題,轉而談點正事。   “九津是京都最美麗的莊園,這裏所有的櫻花都浸透着野村老先生的心血。斯人已去,徒留花香在人間。我想,他如果也有靈魂的話,最留戀的地方一定是這裏。”   祝童又輕輕瞟一眼門口,史密斯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着,他勉強把酒杯送到嘴邊,把全部液體都傾盡咽喉深處。   酒壯英雄膽,史密斯感覺輕鬆了,說:“野村先生需要一個彌撒;主的光芒將引導他升入天堂。李先生,按照漢密爾頓勳爵替我們安排的日程,明天上午我們將開始就福華造船的未來交換意見。我希望,您能尊重事實。按照資本價值計算,合聯船舶理應得到應得的股份。”   “明天上午只是交換文件。史密斯先生,您應該明白書面文件的侷限性。”   “如果李先生有什麼個人要求的話,爲了消除分歧,我認爲大家能很快達成共識。”史密斯俏皮的眨眨眼;又一次試圖賄賂福華造船的關鍵人士。“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本聖經,我希望您能抽出一點時間,放鬆精神,用心聆聽上帝的召喚,分享主的榮耀與恩賜。”   輪到祝童聽不明白了,周圍沒有蕭蕭或西蕾婭做補充說明,他只好搖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您要說什麼。”   “通常,我們會把自己所得的十分之一奉獻給上帝,上帝會按照他的意志轉交給需要幫助的人。李先生,我認爲,我們需要互相幫助,福華造船才能順利。”   “史密斯先生,你比勳爵大方。”祝童偏偏頭,點向漢密爾頓勳爵那邊;“他要給我三千萬美金,你的出價是十分之一。我能這樣理解嗎?您要把合聯船舶十分之一的股份送給我……或賣給我。”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史密斯連連搖頭;“我的意思是,只要合聯船舶能得到福華造船的控股權,您就可以得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十分之一。”   史密斯認爲自己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沒想到祝童的表現卻是撓頭。   “算賬我不在行,太專業的財務用於敬謝不敏。麻煩你說得清楚一些,一定有更簡單的表達方式。我相信以您的專業素質和智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史密斯是金融專業資深律師,但是面對一個聲稱不懂財務的人,也要撓撓頭。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   好在,在人類浩瀚的歷史中,除了語言與還有文字,而文字的初始階段是數字。   史密斯抽出一隻名貴的金筆,在一方潔白的手帕上寫下一串數字。   “它們至少價值這個數。李先生,這樣很簡單,是嗎?”   “您總會讓我感到驚訝。”祝童摘下眼鏡,對着手帕上的數字看了又看,目光特別在數字後面的美元符號頓了片刻;“比起漢密爾頓勳爵曾經開出的價碼,我更喜歡您的坦率。我如果答應讓步的話,就能得到這麼多現金?”   “當然,我們對朋友一向很慷慨。只需要一個賬號,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您是上帝的忠實信徒。”   “只要有足夠的金錢,上帝也有善解人意的時候。我們的股東之中,是梵蒂岡的大人物。”史密斯從侍女的托盤上拿起第三杯酒。他充滿了期待,認爲漢密爾頓勳爵沒有付出足夠的努力,沒有人是不可收買的,只要價錢合適。   “我要這個數。”祝童也拿出金筆,在手帕上添了個一;“多要一點點,相信你們的慷慨,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一個一,單獨看來是很渺小的存在,可是它如今存在的位置不對。史密斯的一串數字已經很長了,這個一無論是畫在前面還是後面,都不是多一點點,而是把這個數字放大了十倍。   “天啊,你不能拿走我們的全部利潤。”史密斯顧不得禮貌,抓過手帕塞進口袋裏;“太過分了,你不能太過分。”   “不就是多一點點而已,如果談不攏,我們可以在談判桌上談。史密斯先生,我需要和卡爾先生談談,您能請他過來嗎?”   祝童決定結束與史密斯的交談,通過這番談話他已經確認了一個判斷,史密斯只不過一個比木偶高級一些的機器人,真正能做選擇的人不是他。   “我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卡爾先生,有些事,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您這輩子最好的選擇是呆在日本。”祝童一句話就把洋溢在卡爾臉上的微笑掃去了。   “尊敬的李先生,我做錯什麼了嗎?啊,如果你認爲溫格先生的行爲對您有所冒犯的話,我可以道歉。”卡爾略顯不安的四處看看,就是不敢接觸祝童的眼睛。   來九津之前,他已經知道黑人殺手曼德拉在京都警方的拘留所服用藏匿在牙齒內的劇毒藥品自殺身亡;也知道這次行動的日本的聯絡人松井太郎在幾小時前剖腹自殺。可是,祝童的眼神還是讓感覺他心驚肉跳。   “我需要得到一個或一些建議,如果您拒絕的話……”祝童打開自己的手機,放出一段視頻。   保羅,此次刺殺的執行人之一,曼德拉的教官。他赤裸着身體躺在手術檯上,正在接受一個小手術。一位穿白大褂帶白口罩的女人,操持着一套專業牙科器具,在保羅的嘴裏撬開一顆又一顆牙齒。   而保羅,天啊,他被抓住並麻醉了。   卡爾臉色灰白,他明白這段視頻意味着什麼。如果應對不好,他這輩子很可能走不出九津;即使走出九津,能不能離開日本也是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卡爾決定最後努力一次;“錢嗎?我可以把全部資產捐給您指定的任何一家基金會,只希望,您能仁慈的高抬貴手,替我保留一點臉面。不要讓別人看到這些,可以嗎?”   卡爾年紀夠大,自然比史密斯知道深淺輕重。否認或狡辯沒有任何意義,那隻會浪費時間或激怒對手。   “你的全部資產?”祝童收起手機,順手從路過的侍者那裏拿起一杯酒;“總要有個數吧。”   “超過兩千萬英鎊,我至少能捐出來兩千萬英鎊。我這輩子辛辛苦苦打拼,只掙下這麼多。我妻子和孩子們的信託基金……很抱歉,因爲法律的原因,我沒有支配權。”卡爾注視着祝童的眼睛,艱難的說。   “你覺得,兩千萬英鎊比你的生命和榮譽更重要?哦,你需要明白一點,我沒有讓您傾家蕩產的意思。”祝童在想,就目前的情況,五取其一是不是適合。卡爾的大部分資產應該是那些信託基金吧?   “我很抱歉,有些事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   “那麼,你憑什麼認爲兩千萬英鎊能得到我的諒解?有人死了,我也差點丟掉性命。”   “可是,您依舊健康。”卡爾搓着手,心裏悔透了。   “我要得更多。野村花海老先生是日本最後一位忍者,我只要把這個人交給他們。卡爾先生,您和您的家人乃至家族都將面臨最慘烈的報復。威爾遜夫人說,您是一位好父親、好丈夫、好祖父;您的小姐曾經是她的乾女兒。”   “天啊,你是個魔鬼,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野村花海是你害死的!”卡爾是老狐狸了,忽然醒悟,一切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計劃之內,包括這次刺殺。   他低低的怒吼着,扭頭尋找井池雪美小姐的身影。很明顯,他想利用這根救命稻草做垂死掙扎。   “你的時間和選擇並不多。”祝童沒有否認,當然也沒有承認;“雪美小姐就在外面,瞧,威爾遜夫人正在給她帶櫻花花冠。現在是九點五十分,你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你要做什麼?”卡爾的冷汗順着額頭留下來,在溝壑間盤桓一番,打溼了他那仔細修剪過的鬍鬚。   “我在和你賭命啊。”祝童冷笑三聲;“有個人在等我的電話,如果十點之前沒有消息。有些對您不利的消息會傳到一個奇妙的世界。您還有八分鐘。說服井池雪美小姐相信您的話,不是個很輕鬆的話題。您應該冷靜一下,想好有什麼證據?如何開口?和如何收場。”   卡爾果然冷靜了,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判斷,所有的一切都是基於一個推論:兩個月來,祝童一直在利用一切方法和手段擠壓甚至逼迫自己除掉他。   在中國,祝童有深厚的人脈且很注意自己的安全,雖然假手別人進行了一次襲擊,最終結果很不理想。   這次祝童來到日本,可算是唯一的機會了。卡爾不得不動手,而祝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該如何說服井池雪美小姐相信呢?說野村花海是井池雪美未來夫婿害死的,實在是有點荒謬。那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效果如何還不可而知,野村花海是死在曼德拉的槍下,他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推論。   “還有五分鐘,我能提條件了嗎?”祝童敲打着腕上的CK表;“它在您看來不算什麼好貨色,但是一向很準時。與另一隻手錶的指針絕對同步。”   柳伊蘭在機場就和祝童分開了,她正在主持對保羅的行動。祝童很信任柳家大家控制節奏的手腕,但他更享受看着一個尊貴或道貌岸然的人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變態感覺。   “除了合聯船舶與福華造船的談判,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悉聽尊便。”卡爾屈服了,頹然道。   剛纔的幾分鐘是那麼漫長,卡爾曾出現過瞬間的思維混亂。好在,他很快想到一個最關鍵的所在:祝童說是在賭命,其實賭局在昨天晚上就已經結束,那個時候,彼此的底牌都已經被翻開;勝負已成定數,無可挽回。   祝童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賭局的一部分。   “我的條件並不多,先來點開胃菜:藍湛江在這裏面扮演什麼角色。”祝童拿出手機,迅速編輯好一條短信,手指按在發送鍵上。   “藍湛江先生……他很突然,兩個月之前突然要求和我在香港見面……哦,簡單來說,他提供了一張授權書,允許史密斯先生在談判中使用他的股東權利。我們付出了一千萬美金,只得到了這些股份半年的使用權。這樁生意……請說第二個條件。”   卡爾緊張的注視着祝童手裏的手機,那上面也有時間,他還有三分三十秒。如果算上信號傳輸過程的消耗,他的時間更短。   “主菜當然是福華造船,你知道我要什麼。”祝童簡短的說。   “對不起,這件事我實在無能爲力。因爲,我和史密斯都只是執行人,我們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權利,上面還有個委員會,超越權限的讓步,需要得到至少八個人的認同。我和史密斯都沒有那樣的權利。”   “我不相信。”祝童又逼了一步。   “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發誓。”   “你的名譽一錢不值。關於這一點,算你欠我的;可以嗎?”   “可以,請請……”卡爾有點結巴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祝童手的指,距離十點還剩不到四十秒。   這是個老人啊!祝童按下發送鍵,他怕逼得緊了,卡爾的心臟承受不住而垮掉。   “謝謝您的仁慈。”卡爾緊握的拳頭一點點鬆開,至少眼前的危機解除了。   祝童拿出一張紙巾,體貼的擦拭着卡爾的額頭上的汗水;“最後一個要求對於您來說很簡單。您剛纔說要給我兩千萬英鎊;我不是個貪婪的人,五百萬英鎊能保證您的餘生舒適而體面嗎?”   卡爾微微點頭,可憐巴巴的看着祝童的下顎,期待着從這張嘴裏聽到更多寬容。   “您還認識記得她嗎?”祝童指指朵花。   “鳳凰仙子,美麗的仙子,我當然記得。啊,我明白了,您希望我給鳳凰基金會一筆捐款,是嗎?”   “我給你的更多。”祝童招手示意侍者送來兩杯酒,一杯遞給卡爾,順手碰了一下;“如果您需要保護的話,我建議您擔任鳳凰基金的副董事長或顧問。可是,無論您是否接受我的善意,一千五百萬英鎊必須在一週內打進鳳凰基金會的賬目。中國有十幾億人,還有多類似鳳凰城那樣偏遠的地方,有很多的女孩子需要鳳凰基金的幫助,和保護。”   “可是,你還需要我做什麼?”卡爾額頭上再次滲出一層冷汗。祝童說要對他提供保護,意味着他要做一些很危險的事,這種保護是強迫性的,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您剛纔已經認同了欠我一個人情,在某些時候,我需要知道一些消息。您是和善良的老人,應該知道我這樣的年輕人,什麼時候需要幫助。”   “你讓我做可恥的商業間諜。”   “這是你的理解,您瞧,漢密爾頓勳爵一直在關注我們的談話,他就要過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祝童手裏攆出鳳星毫,在酒杯中沖洗一下,輕輕刺進卡爾的太陽穴。   “勳爵是委員會成員之一。這是我的一點點誠意。”卡爾趁機低聲說。祝童微微的手指微微觸觸他的肌膚,表示感謝。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及時了,所以,應該給卡爾一點補償。   “卡爾先生不舒服嗎?”漢密爾頓勳爵剛好走到兩人身邊,他關切的問。   “只是心跳過快,不過沒關係,很快就好了。”   “喬治醫生不允許我喝烈性酒,人老了,這裏就變得脆弱了。我還以爲少喝一點沒什麼關係。”卡爾按着自己的胸口。   此刻,他確實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鬆弛與舒適。一股暖流從鳳星毫中淌出,從額頭到心口,經過之處宛如獲得重生一般活潑。很可惜,這股暖流凝聚在胸口就不再向下了。   “我知道,您還有個傳奇般的稱號,‘神醫李想’。”漢密爾頓勳爵很感興趣的看着祝童手裏的鳳星毫;“這就是神針嗎?我記得您有兩枚。”   祝童收起鳳星毫,叫過對一個侍者說:“卡爾先生需要休息,請給他找個安靜點地方。”   卡爾在侍者攙扶下找地方享受安靜,他也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與一個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的人如何相處。